火獅獸在天上晃悠得跟喝了假酒似的,鼻子狂抽,尾巴亂甩,顯然是聞著獵物味兒了,恨不得直接俯衝下去開飯。
後頭的貝爾公爵臉色黑得能擰出墨汁來。
他本就對阮晨光憋著火,這下倒好,不僅沒壓住脾氣,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
更氣人的是,周圍一圈人,個個跟阮晨光穿一條褲子,把他當成空氣。
貝爾公爵跟在阿布索倫身邊多年,啥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年頭,連個屁都敢往他頭上蹦,還讓他憋著不能發作。
他心裡委屈得慌,又覺得這趟怕是要吃大虧——乾的活最多,挨的罵最重,好處?連影兒都沒有。
越想越不是滋味。
這年頭,誰還願意為這點破事惹一身腥?更何況,他們走到今天,哪是靠運氣?都是拿命換的。
現在倒好,還被當成趕腳的牲口使喚。
越琢磨,心裡越涼。
這種事兒,誰敢輕舉妄動?搞不好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貝爾公爵咬著後槽牙,嘀嘀咕咕衝弗雷德發牢騷:
“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麼想死的。
他真想赴死,自己跳河不行?非拉上我幹啥?我還沒活夠呢!師父教的東西是讓人拼命的?還是讓他當野雞耍把式?他那兩下子,不就是幹掉倆野豬,有啥好吹的?”
弗雷德壓根沒搭理他。
他知道自個兒是來找大哥的,不是來當和事佬的。
眼下大夥兒都坐在火獅獸背上,早就不回頭了。
這時候還吵吵,純屬添堵。
聰明人都知道怎麼選——要麼閉嘴跟上,要麼現在就滾下去。
弗雷德瞥了眼貝爾,冷冷開口:
“你想下去?行啊,現在跳。
但你得記著,安德琳諾剛說的,這片地界沒她罩著,連蚊子都是狼祖宗。
你一聲喊,我們聽不見;你死前哭爹喊娘,也沒人救你。”
“阿提奧沼澤多大?你踩一腳,底下能鑽出八條蛇。
真出了事,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覺得,是現在安安靜靜,好受點?還是等你變成野獸糞便,才想起來後悔?”
這話一出,貝爾立馬閉了嘴,嘴唇都咬白了。
阮晨光耳朵聽著,心裡卻另有盤算。
雪峰女神的聲音,輕輕在他腦子裡響起:
“那個安德琳諾……不對勁。”
“進了鎮子,別好奇,別亂碰,更別惹事。
奧拉特貢就是個小破村,看著人畜無害,可你越看,越覺得它在盯你。”
“說不上哪兒怪,但就像……有人在你背後,悄悄點著火。”
阮晨光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火獅獸今天出奇地乖,趴得穩當,連翅膀都不抖了。
這畜生,自從從謎之林出來,像開了竅似的。
以前在林子裡縮著當窩主,現在反倒像剛學會走路的娃,看見甚麼都想撲。
可它最聽阮晨光的。
誰給它肉,它都不看。
唯獨阮晨光一皺眉,它立馬躲後頭,尾巴卷得比蛇還緊。
這東西,根本不是普通神獸。
它力氣大得離譜,智商也高,能自己判斷危險。
它喜歡阮晨光——不是因為威壓,是因為對方從不把它當工具,危險了,先讓它躲,吃肉也留最大一塊。
阮晨光清楚,他現在才剛起步,以後的坎兒,一個比一個高。
他不敢冒進,只能把人都圈在自己身後,替他們擋風遮雨。
可心裡總空落落的。
以前的他,甚麼事都能攥在掌心,壓根不用“盼”。
可現在,連月亮都像藏起來了。
安德琳諾突然停了,抬手招呼:“都下來吧,快到了。”
她騎的那頭坐騎,早就讓阮晨光看了好幾眼——通體銀白,像冰雕的鳳凰,翅膀沒扇一下,卻穩得像踩在雲上。
見阮晨光盯著瞧,安德琳諾一笑,語氣輕快:“哦,這個啊?我養著玩的。
緣分到了,它就跟了我。
沒戰鬥力,就是……好看唄。”
話是這麼說。
可阮晨光聽完了,後背突然一涼。
這姑娘,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像春天的花。
可她的眼睛——
像凍了千年的冰窟。
安德琳諾這人,外表看著像鐵打的漢子,粗眉大眼,說話嗓門能震掉房頂的灰——誰能想到她連寫字都偏愛粉嘟嘟的筆?那字跡柔得跟似的,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阮晨光當時就懵了,這哪是強者風範?這分明是藏了顆少女心。
連旁邊站著的雪峰女神都翻了個白眼,無奈得連嘆氣都懶得嘆。
他心裡清楚,自己雖在阮晨光身邊,但對方的一舉一動,他其實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就像貓耳朵動一下,就知道老鼠在哪。
“這妹子,真夠逗的。”雪峰女神低聲嘀咕,“可越逗,越得離遠點。
這地方哪哪兒都透著邪乎,我不是疑神疑鬼,但你敢信,連空氣裡都帶著算計?”
“咱們別自個兒往上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瞎折騰。”
她語氣輕飄飄的,阮晨光卻懂——他不是不懂事的人,也不會玩那些虛的。
但別人要是想踩他頭上,那就別怪他不講道理。
貝爾公爵縮在後頭,一臉“我是不是走錯片場”的表情。
他全程像個跟屁蟲,連插話的份兒都沒有。
倒是安德琳諾看阮晨光的眼神,有點不一樣——連傻子都能看出來,那不是看下屬,是看……心尖尖上的人。
殺了兩頭野獸,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貝爾公爵心裡直打鼓:這要是換了別人,早被大卸八塊了,她居然沒發火?難道……這小子身上藏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越想越不對勁。
以前的規矩,殺野獸就得按規矩來,層層上報,層層稽核,哪能說動就動?可現在,人家一句話不說,兩頭神獸沒了,整個體系都像是被抽了脊樑骨。
可安德琳諾,早就把牌攥在手裡了。
阮晨光也明白——她叫他來,不是審問,是請他喝茶的。
他索性開門見山:“我聽說阿提奧沼澤的野獸,都是用命喂出來的。
我能活著出來,純屬運氣好、膽子肥。
我不求啥功勞,可現在看樣子……你們好像挺不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