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清楚點。”阿布索倫抬頭,“到底怎麼進去的?”
阮晨光乾脆一股腦全倒了出來:路線、陷阱、盧克的莽撞、貝爾的倔脾氣,連他們半夜溜進去的細節都沒落下。
“這性子,還真像他。”阿布索倫長嘆,沒懷疑半句。
人家連寒霜寶蕊都肯往外掏,還能騙你?
“等我先趕走這群雜碎,”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窗外,“我跟你走一趟。”
阮晨光剛點頭,外頭“轟——”地一聲,戰鼓炸了。
鼓聲震天,像是要掀翻天穹。
阿布索倫苦笑:“呵,趕著投胎呢?”
他掀開被子,大步往門外走:“走,出去宰了他們!”
他沒回頭,可阮晨光知道——他不是隻出去打架。
這位爺,是準備把壓箱底的東西,教給他了。
阮晨光心頭一熱。
貝爾能有那一身殺伐之氣,全靠阿布索倫從死人堆裡親手喂出來的。
他不是甚麼高高在上的法師,他是真刀真槍砍出來的鐵血戰將。
這種人,多看一眼,都是賺的。
他沒耽誤,直接傳音給奇美拉:“帶我家那群崽子來,全帶上!天上給我壓陣!”
等他趕到院子,整座軍營都靜了。
將士們全站得筆直,看見阿布索倫活蹦亂跳地走出來,一個個眼眶發紅。
再看阮晨光——那眼神,比看救命恩人還虔誠。
誰都知道,沒他,阿布索倫早成一捧灰了。
阮晨光卻沒理會這些目光,耳朵裡還回蕩著雪峰女神剛說的話——
“外頭有兩個半神。”
果然。
城外高空,兩道火光懸停如煞神。
炎豹、炎虎。
一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親兄弟。
從小拜的師父,是個老瘋子,專教人怎麼把敵人活剮了。
直到最近,有個神秘人點撥他們,才真正摸到了半神的門檻。
現在,文德聯盟沒人敢惹他們。
連盟主都得低三下四陪笑。
整個聯盟,早就是他倆說了算。
“上次被打得跟狗似的,”炎豹咬牙,爪子捏得火星四濺,“這回,我要把阿布索倫的頭,當球踢進他們的營門!”
炎虎冷笑:“多虧那位出手,不然我們倆怕是得在廢柴堆裡躺到死。”
他望向遠方那座破敗的堡壘,聲音冷得像刀:
“這一次,提著他的人頭去謝恩,才算對得起這份恩情。”
“沒錯!”炎豹嗓門一亮,眼珠子都瞪圓了,“咱得讓主人看看,咱們不是吃素的!”
月溪堡的城牆上,空氣都凝住了。
兩個半神!外頭站著兩個半神!
堡裡頭,除了那個半死不活、躺著當棺材板的阿布索倫,哪還有第二個人能頂上?!
將士們手裡的刀都抖了,心裡那根弦“啪”地一聲,斷得乾脆。
“這回……怕是要涼。”
沒人覺得還能守得住。
不是慫,是真沒轍。
就在人心快散成沙的時候,一道破鑼嗓突然炸開:
“兩個不知死活的雜碎,敢來踹我月溪堡的門?找揍呢?!”
這聲音——
像冬夜裡突然燙了一壺熱酒,暖得人想哭。
“是阿布索倫!是阿布索倫先生!!”
所有人腦袋“唰”地抬起,眼珠子黏在城門口。
一道身影“砰”地從城牆裡竄出,半空一蹬,如猛虎撲月!
城外,炎虎和炎豹也懵了。
“他……不是快斷氣了?”炎虎嗓音發飄。
“他不是被咱倆聯手打成殘廢了嗎?”炎豹揉了揉眼睛,“怎麼現在跟剛從溫泉裡泡完出來似的?一點傷痕沒有?”
倆兄弟對視一眼,心頭咯噔。
“幻象?”炎虎試探著問。
“你傻啊?”炎豹咬牙,“老子後頸都發涼了——他那殺氣,是幻象能裝出來的?上回那股味兒,一模一樣!”
真·殺意,不是演的。
倆人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到底是怎麼活的?!”
話音未落,阿布索倫開口了,嗓門震得牆灰直掉:
“阮晨光!你欠我最後一樁事——幫我贏了這一仗!”
他知道,等阮晨光再強點,這人情更值錢。
可他沒等。
為甚麼?
因為他清楚——沒阮晨光,他徒弟貝爾這輩子都別想摸到寒霜寶蕊。
那東西,是命根子。
功勞一大半是阮晨光的。
這人情,不還,他良心夜裡會硌得睡不著。
“行。”阮晨光一點頭,乾脆利落。
他也不愛欠人。
既然送上門來,不接,就是傻。
他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
阿布索倫見他答應,二話不說,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影,直撲炎虎炎豹!
兩人還沒回過神,三道身影就在半空撞成一團,拳風炸裂,血氣橫飛。
轉眼,三人已衝出城牆幾十裡,遠得連煙塵都看不清了。
阮晨光眯眼一瞅,懂了。
阿布索倫是怕打壞了城——這老頭,連死都要護著這地方。
城牆上,一眾將領“噗通”全跪了。
“我們聽從阮晨光先生調遣!”
剛才阿布索倫臨走前,把整個堡的兵權,親手遞到了阮晨光手裡。
阮晨光掃了他們一眼,笑了笑:
“我這人,最煩死人。”
“這一仗,我要的是——一個都不許死。”
全場死寂。
將領們臉上的表情,活像聽見隔壁老王說“我養的豬能上天”。
“一個都不死?”
“大哥,咱們對面是文德聯盟!那群瘋子連自己人都砍!”
“就算你有通天本事,能管得了千軍萬馬?能擋住所有箭、所有刀、所有爆炸的法術?”
“您是神仙,也不是菩薩!”
阮晨光早猜到他們不信。
解釋?沒用。
嘴皮子磨破,不如讓他們親眼看見——
活的,全是活的。
他擺了擺手:“照阿布索倫之前的佈防,各就各位。”
他不會打仗。
但他知道——阿布索倫打了三十年,月溪堡沒垮,那肯定是有門道的。
誰指揮?聽懂行的。
沒人敢違命。
所有人趕緊散開,忙活起來。
心裡卻偷偷鬆了口氣:
“唉,還好,至少還是按老規矩來。”
“阮先生再厲害,能有阿布索倫先生穩?”
“那老頭在,堡在。
他一走,這城怕是連根頭髮絲都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