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炎虎炎豹兩人同時抬頭。
眼,亮了。
看著阿布索倫大搖大擺地飛到月溪堡上空,底下那群人全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被咱們揍得半條命都沒了?”炎虎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眼花了,“咋跟剛睡醒似的?”
一旁炎豹也懵了,臉都皺成一團:“不對勁啊……上回他連站都站不穩,我們倆聯手才把他趕跑。
現在……他連喘氣都帶風?”
他們倆可是靠主人的靈力活蹦亂跳,可阿布索倫呢?沒人給他療傷,他倒好,像剛從溫泉裡爬出來,渾身冒熱氣。
炎虎腦子裡冒出個念頭:“該不會……是幻影吧?主人最拿手的那套花活兒。”
炎豹立馬搖頭:“騙鬼呢!我後背發涼,像被冰錐扎著——那是殺氣!真真切切的殺氣!”
炎虎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對啊,上次阿布索倫衝他們來的就是這股味兒,冷得骨頭縫裡都結霜,怎麼可能假得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這人,真回來了。
“他到底怎麼活過來的?”炎虎聲音都顫了。
“阮晨光!”阿布索倫聲音像鐵錘砸在冰面上,“你還欠我最後一份人情——幫我贏下這場仗!”
他本來想著,等阮晨光再強點,這人情留著更值錢。
可他改主意了。
不為別的——要不是阮晨光,貝爾根本找不到寒霜寶蕊。
那玩意兒八成是對方一路牽線、暗中護航才到手的。
這份恩,他認。
還了,心裡才痛快。
“行。”阮晨光點頭,沒廢話。
他最煩欠人情,既然對方主動送上門,他不接,都對不起自己。
他手指一翻,早就在掌心捏著的符紋悄無聲息亮起,空氣裡隱約有細碎的光屑飄散。
阿布索倫見他應下,轉身就走,速度快得帶出一道殘影,直衝炎虎炎豹。
下一秒,三道身影在空中撞成一團,炸開一串血霧般的氣浪,轉眼就衝出老遠。
阮晨光瞥了一眼,嘴角一撇。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是怕打起來把月溪堡拆了,才硬拖著倆人往荒原跑。
底下那幫將領撲通跪了一地,腦袋磕得咚咚響。
“我等聽從阮晨光先生號令!”
阿布索倫臨走前,直接把指揮權扔給了他。
不是客氣,是壓箱底的信任。
阮晨光掃了他們一眼,笑得輕鬆:“我這個人吧,不喜歡死人。
這次作戰目標——一個都不許死。”
這話聽著輕飄飄,可底下的人,手心都冒汗了。
神?偽裝成半神?阮晨光皺眉。
他不信。
真神出手,哪還有活口?阿布索倫能逃回來,說明對手壓根不是神。
那就是神的餘波?一道分身?一道臨死前的反撲?
可能性更大。
他低頭看著床上那攤“人形”。
阿布索倫縮得像只被凍僵的蝦,臉色青灰,呼吸若有若無。
“小雪女神,救不救?”阮晨光問。
雪峰女神沉默良久,開口像冰層碎裂:“不救。”
“為甚麼?”他一愣。
“你幫了,他就永遠回不到從前。
傷能好,但神路,斷了。”
阮晨光心頭一沉。
他懂了——天道從不白給,捷徑,是毒藥。
“他撐得住。”雪峰女神補了一句,“不用多久。”
可阮晨光盯著那張臉,只看見痛苦在抽筋似的抖。
他沒再說話,信她。
突然——
“咔!”
一聲脆響,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口子。
阮晨光猛地抬頭。
阿布索倫的面板下,隱隱有微光流動,像春水解凍。
臉上的死氣,正被一股暖流一點一點地吞掉。
沒過十息,蒼白褪去,氣色漸紅。
真跟雪峰女神說的一樣——快得離譜。
他靜靜等著,等那人睜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床上的人,身體慢慢舒展開來,連額角的皺紋都鬆了。
雪峰女神輕嘆:“寒霜寶蕊本該助他登神……可惜了。”
阮晨光一怔:“現在……不行了?”
“能量耗了八成,用來續命。
剩下的,連點燃神火都不夠。”她聲音很淡,“他現在能活,已是奇蹟。”
阮晨光低頭,握緊了掌心——他那半份寒霜寶蕊,還在袋子裡。
要不要……給他?
他盯著阿布索倫的臉,那張臉,正慢慢找回生氣。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鬆開手。
沒動。
不是不想,是知道——有些人,要自己站起來,才站得穩。
他輕聲說:“等他醒來,再說。”
阮晨光正要伸手把寒霜寶蕊也掏出來,雪峰女神忽然開口:“別浪費了,他身子扛不住第二顆。
再塞給他,就是白送。”
阮晨光一愣,心裡咯噔一下。
說實話,他真不心疼這寶貝。
要是阿布索倫能成神,那等於白撿一尊大靠山。
往後打仗,自己不用光著膀子硬扛,背後站著個神,多踏實。
可現在……算了,人能醒過來,也算老天開眼。
至少,諾頓瑪爾多了一個半神撐場子。
有他在,文德聯盟那幫人怕是連城門都摸不到,就得灰頭土臉滾蛋。
“阮晨光,謝了。”阿布索倫剛坐起身,第一句話就衝他道謝。
阮晨光擺擺手,咧嘴一笑:“活過來了就行,命比啥都值錢。”
阿布索倫沒多囉嗦,眼神一轉,直接盯著他:“貝爾呢?”
阮晨光嘴角一抽——早猜到他會問。
可真到這會兒,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沉默幾秒,他咬牙:“貝爾公爵,陷在極北的那片鬼林裡了。”
阿布索倫眉頭擰成了疙瘩:“哪片林子?”
“謎之森林。”阮晨光語氣低了下去。
阿布索倫沒吭聲,眼神卻沉了。
那地方,他太熟了。
多少牛人一頭扎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沒了音訊。
他自己以前也動過念頭——硬闖過去,把人撈回來。
可一想到諾頓瑪爾的幾十萬士兵,想到城牆上那一張張熬紅的眼睛,他咬牙放棄了。
他要是走了,文德聯盟肯定殺進來,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只能躺著,裝死,拖著傷,當個鎮城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