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盧克。
那小子嘴角翹得老高,眼底全是惡作劇得逞的光。
原來是……在玩貝爾公爵?
再看貝爾公爵——人還沉浸在“我講了個嚇死人的故事”的自我感動裡,一臉驕傲。
直到族長這句話一出。
他才像被潑了盆冰水,猛地一哆嗦。
“等等……”他轉頭瞪著盧克,“你剛才……是故意套我話?”
盧克笑得像個剛偷到蜜糖的孩子:“沒有啊,我剛知道你在騙我。”
貝爾公爵臉色唰地綠了。
“你個混賬——!”
他腦子裡轟一聲,瞬間回放剛才自己那副得意洋洋、繪聲繪色的樣子。
完了。
他被這小子當猴耍了。
而且,還演得特別投入。
連他自己都信了。
貝爾公爵一句話卡在喉嚨裡,憋得臉都發青,眼神一偏,正好撞上阮晨光嘴角那抹笑。
那笑,輕飄飄的,卻像根刺,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連一句狠話都沒敢撂,扭頭就往自己帳篷裡鑽,腳步快得跟逃命似的。
阮晨光瞥了眼他背影,目光又掃過盧克和雪峰族長。
“族長,您咋出來啦?”他問得隨口,卻透著點意外。
雪峰族長咧嘴一笑,搓了搓手:“夜深了,你們倆守一晚上也夠累了,該歇歇了,我來替你們。”
盧克張嘴想推辭,結果被族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默默轉身,連個“嗯”都沒敢多說。
阮晨光沒動。
他壓根不用睡覺,坐著發呆都能耗到天亮。
雪峰族長挨著他坐下,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忍不住問:“你這營地外頭……真沒事兒?”
阮晨光早料到他會問,聳聳肩:“風平浪靜,連只雪狼都不敢靠近。”
“可你那國家,諾頓瑪爾,不是正打仗嗎?”族長語氣一轉,帶著點試探。
“對啊,打得熱鬧。”阮晨光點點頭,“你們可能不知道,他們家唯一一個半神,快廢了,但也順手把對面兩個半神掀翻在地。”
“一個打兩個?”族長瞪圓了眼,“這誰啊?吹牛吧?”
“不是吹。”阮晨光淡淡道,“是他師父,阿布索倫。”
族長一愣,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雪球:“阿布索倫?那個傳說中三十年沒露面的……半神?”
“對,就是他。”阮晨光補了句,“有這麼個師父,貝爾那小子能不牛?”
族長半天沒出聲,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問:“那現在……兩邊都沒半神了?”
“哪有那麼簡單。”阮晨光輕笑,“我都知道,對面有個神在背後撐腰。”
“神?!”族長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嗯。”阮晨光壓低聲音,“那倆被揍的半神,估計就是那神養出來的爪牙。
你別看現在打得激烈,實際上,是神在下棋,他們只是棋子。”
族長嗓子眼發乾,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原先還覺得,這內陸荒原再怎麼兇,頂多是野獸多點、氣候冷點。
可現在……神?!
他下意識看向阮晨光,眼神裡全是疑問:你這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阮晨光像是看穿了他在想甚麼,咧嘴一笑:“別慌,我這營地方圓五里,連神的影子都別想溜進來。
要是真有分身敢冒頭——我保證,他走不了。”
族長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
剛才貝爾公爵那句“你那營地,比地獄還嚇人”……現在想來,竟沒半句誇張。
他剛想挪開視線,阮晨光卻猛地轉頭,盯著遠處那片幽黑的謎之森林。
不對勁。
他剛剛,分明感覺那片林子……動了一下。
可細看,樹影搖晃,風聲嗚咽,一切如常。
他皺了皺眉,沒再深究。
族長沉默著,消化完這些駭人聽聞的事,整個人都像被抽了魂,盯著火堆發呆。
阮晨光也不催,就由著他靜。
可他心裡有個疙瘩——雪峰女神,從昨晚開始,就沒了動靜。
一點動靜都沒有。
連平時那種若有若無的意識輕觸,都斷了。
她不是走了,阮晨光知道,她還在,只是……躲起來了?
他想不通。
正當他琢磨這事,遠處突然一聲尖叫劃破夜空。
阮晨光猛地站起。
雪峰族長也跟條件反射似的彈起來。
“盧克家的帳篷!”他脫口而出,語氣都變了。
阮晨光二話不說,腳下生風,幾個呼吸就衝到那帳篷外。
盧克已經衝了出來,滿臉煞白,懷裡死死摟著妻子。
“艾達不見了!”他聲音發抖,像是剛從噩夢裡醒過來。
帳篷一響,整個部落的人全擠出來了。
一個個瞪大眼,面面相覷。
艾達?那個火紅頭髮、笑起來像個小太陽的小姑娘?
她爹是盧克,下一任族長的準人選,她本人是全部落唯一一個火屬性的人——和大夥格格不入,卻人人喜歡。
誰能從SSS級的盧克眼皮底下,把人悄無聲息帶走?
所有人腦門上都冒了冷汗。
族長臉色鐵青:“是冥焱?!”
這話一出,周圍空氣瞬間凍結。
冥焱——傳說中能無聲無息潛入百里之內的暗殺者,專挑最不可能下手的地方動手。
可阮晨光搖頭了。
“不是他。”他聲音很穩。
所有人都愣住。
“你……你怎麼知道?”有人忍不住問。
阮晨光沒答,又回頭看了眼謎之森林。
他想起那抹異動——不是風,不是獸,是……甚麼東西,從林子裡,輕輕伸出了手。
他心頭一沉。
“艾達……是被甚麼東西,從裡面帶走了。”
阮晨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剛才感覺森林裡有動靜……不對勁,是有甚麼東西把艾達擄走了。”
雪峰族長臉色一沉,猛一抬手:“快!去清點自家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剛落,整個部落炸了鍋。
男人吼、女人喊、小孩哭,四處亂跑,翻箱倒櫃找人。
有人衝進帳篷掀被子,有人拽著孩子胳膊反覆確認,連狗都跟著亂吠。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大家才陸續停下,喘著氣,面面相覷。
結論清晰:除了艾達,誰都沒少。
盧克摟著妻子,一邊拍背一邊低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