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來?他心跳比鼓點還快。
他張了張嘴,想警告這群人:別過去!裡面不是風景,是墳!
可他一抬眼,看見阮晨光盯著他——沒說話,眼神卻像刀子,剜得他一句話也蹦不出來。
他知道阮晨光的意思:別嚇唬他們。
讓他們看看,讓他們感受。
危險?等進去了再哭都來得及。
貝爾公爵閉了嘴,苦笑著想:算了,反正這回有他在,藤蔓應該不敢亂動。
阮晨光也盯著那片林子,心頭沉甸甸的。
他沒說破。
這種事,壓在他自己身上就行。
別人,沒必要跟著提心吊膽。
飛船緩緩落地,雪峰族的人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想下去遛彎。
阮晨光沒攔。
讓他們喘口氣吧。
真進林子,那可不是散步,是上刑場。
他清楚,這群人裡,十個有九個腿會抖。
“這地方……比咱老家還養人。”盧克喃喃道,眼圈都有點發紅。
“要不……咱們真留下?離家是遠了點,但好歹不凍死啊。”
他話沒說完,就瞥見阮晨光眼神一冷,立馬閉嘴。
“這地兒,擱這兒紮營?挺好。”雪峰族長樂呵呵地拍大腿。
“不。”貝爾公爵突然插嘴,聲音像冰渣子刮鐵,“你們在這兒住三天,連骨灰都找不著。”
全場一靜。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他。
“啥意思?”
“別看綠油油的,裡頭全是活閻王。”貝爾公爵嚥了口唾沫,“隨便一根藤,就能把你從腳底吸到天靈蓋。”
雪峰族長咧嘴笑:“那我呢?我半神修為,能撐多久?”
阮晨光接話,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飯錢:“你?頂多撐二十秒。”
族長笑容卡住。
盧克臉都綠了。
剛還想著搬過來養老,現在連腳趾頭都想往回縮。
就在這時——
“吼——!!!”
一聲炸雷般的吼叫從林邊傳來。
阮晨光眼神一凝,腳下一蹬,人已閃出去二十米。
其他人也趕緊跟上。
等湊近一看——
小甲蹲在前面,齜著牙,像只護崽的狼。
它面前,幾個小孩摔得屁墩兒朝天,哭都不敢哭,渾身發抖,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個最小的,連尿都嚇出來了。
阮晨光眉頭一皺,立馬朝小甲問:“咋回事?”
“那幾個小娃子,想往林子裡鑽。”小甲悶聲回了一句。
阮晨光嘴角一翹,伸手拍了拍小甲的腦袋,心裡暗贊:這貨沒白養,關鍵時刻真頂用。
可其他人愣住了。
尤其是雪峰部落的幾個大人,臉都綠了——剛才那頭大獸吼得震天響,把他們孩子嚇得差點尿褲子,現在倒好,阮晨光不問孩子咋回事,反手就去摸那畜生?這叫啥事兒?
但誰也不敢吭聲。
阮晨光實力擺那,惹不起。
貝爾公爵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喂,阮晨光,這啥情況?”
阮晨光這才回神,笑著擺擺手:“沒事,這幾個娃想進森林,被它攔住了。”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雪峰族長眯眼掃了眼那幾個縮在爹媽身後的小不點:“是這麼回事?”
孩子們早就嚇得渾身發抖,腿都軟了。
族長平日裡一聲咳嗽他們都能哆嗦三下,這會兒哪敢撒謊?
“說!”一個爹怒吼。
話音剛落,幾個娃“哇”一聲全哭了。
阮晨光瞥了一眼,突然抬手指向小甲:“你們看!”
孩子們抽抽搭搭地轉頭——
剛才還像座小山一樣的巨獸,眨眼間縮成一隻巴掌大的毛團子,縮在草叢裡,眨巴著眼,像只剛睡醒的土撥鼠。
那是小甲新學會的本事——變小。
孩子們一下子止住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全湊過去看,手指頭都不敢碰,生怕一碰它就沒了。
哭聲變笑聲,現場瞬間變成動物園。
阮晨光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孩子嘛,貪玩正常,何必上綱上線?
族長在旁邊看著,心裡一陣發悶。
他自個兒當族長半輩子,哪見過誰哄孩子像這樣?不是訓就是打,從沒想過……還能這麼哄?
其他家長也臊得慌。
前一秒還覺得阮晨光偏心野獸、不把人當人,這會兒才品出味兒來——人家是真在乎孩子安危,只是沒用你們那套粗暴法子罷了。
阮晨光沒管他們心裡怎麼翻騰,轉頭對那幾個大人說:“小孩貪玩,可以理解。
但林子真不能進,裡頭玩意兒,能吃人。”
幾個大人連連點頭:“懂了懂了!我們立馬盯緊!”
族長在一旁嘆了口氣,低低的,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
阮晨光側頭看了他一眼:“嘆啥?”
族長苦笑:“阮晨光,你才該是這族長。”
阮晨光擺擺手:“別逗了,讓我管一屋子人?不出三天,他們能把我扔出山門。
我這人,懶,不耐煩管事。”
族長沒再爭,只盯著他看了兩眼,心裡默了一句:你不是不會管,是你壓根看不上。
他回頭朝盧克招手:“傳話,所有人聽著——孩子不準進林子,大人也不準!夜裡都鎖門!”
盧克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喊得整片營地都聽見了。
沒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了。
夜幕悄悄降下來,阮晨光沒打算晚上進林子——他清楚,黑燈瞎火的林子,比白天兇十倍。
明天一早,天剛亮,才是正經時候。
雪峰部落的人倒是挺樂呵。
極冰和冥焱都完了,懸在頭頂的刀沒了,壓在胸口的石頭碎了。
夜裡連風都溫柔了。
於是有人拖來乾柴,點起火堆,架上烤肉,炊煙裊裊,香味飄得老遠。
阮晨光沒攔著,反而從系統空間裡掏了一堆吃的——醃肉、滷蛋、果乾、熱乎的餅,還有幾瓶冰鎮汽水。
“嚯!”有人眼都直了。
“這……這是從哪弄的?”
阮晨光笑笑:“存的。
出門在外,總得備點好的。”
這一夜,火光暖,笑聲響,肉香飄滿山谷。
沒人再提恐懼,沒人再提過去。
可就在幾百裡外,另一個部落,死得悄無聲息。
十幾號人被圍在空地上,手裡連把刀都沒。
圍住他們的,全是極冰部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