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童昭陽猛地擺手，一群人迅速衝進房間。
然而，陳曦卻緩緩抬起手。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眼神渙散，沒有流淚，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靜靜地舉著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那五個大字上。
她的胸口依然在劇烈起伏，臉色在瞬間的慘白後，迅速湧上一種病態的潮紅，手攥成了拳頭，骨節繃得慘白。
許久後，她慢慢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握著的拳頭在微微打哆嗦。
童昭陽面色嚴肅的盯著她，身體呈前傾的姿勢。
房間裡更安靜了，只有心電監護儀低沉的警報聲。
許久後，那原本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開始平復，機器上的警告聲也消失了。
心率從120慢慢降回到90，血壓也在降低。
童昭陽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抬起手在額頭撫過，汗水瞬間把他的指尖浸溼。
而林妍的手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陳曦的手背。
她緊咬著唇，直到看到陳曦臉上那片潮紅褪去，繃緊的肩膀終於緩緩放鬆。
大約過了漫長的一分鐘……監控大屏上，劇烈波動的曲線正在慢慢消失。
童昭陽站直身體，緊縮的眉頭開始舒展，然後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一群人又如潮水般退去。
門咔噠一聲被關上，陳曦慢慢睜開眼睛。
這一刻，她眼睛裡終於蒙上一層水霧，然後眼淚大顆大顆地順著眼角滑落。
林妍急忙抬起手，溫柔地在她眼角擦拭著。
她轉頭看了一眼監控大屏，上面的文字依然都是綠色。
“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就繼續往下說。”林妍聲音很輕，目光中依然透著小心翼翼。
陳曦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擦了擦眼角，眼神專注地望著她，然後用力點頭。
“後面都算是好訊息吧。”林妍牽了下嘴角，眼中滿是讚許。
“這件事我並沒有跟汪洋說，彤彤那邊我也一直聯絡著，她現在已經去了美國，要繼續完成學業。
……
我知道她在逃避，她是在給汪洋緩衝的時間，我也在努力地安撫著汪洋，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
但是彤彤要離開的意圖，我想汪洋肯定已經知道了。
其實最痛苦的還是他。
所有人都可以逃，他逃不了，他只能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每次我看到他的眼神，心都像被針扎一般。
……
以前總覺得愛一個人就要一心一意地去愛，不摻雜任何其他的感情，更不可能去愛上另一個人。
就像我，當無意中聽到汪洋跟彤彤要接受你的時候，我心裡也很難受，特別難受……”
林妍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不過很快就釋然了。
她說得很慢，短短的幾句話說了五六分鐘，陳曦眼睛不時閃過迷茫，可是卻依然堅定的望著她。
“可是看到你們兩個的做法之後，我才明白，這是你們唯一的解……
你們三個已經是一體的，不管誰離開，誰留下，另外兩個人都不會幸福……
不僅不會幸福，而且會痛苦一輩子……”
林妍微微停頓一下，微笑望著陳曦。
“現在，你們能不能幸福的決定權就在你的手中。”
林妍緩慢舉起手裡的離婚協議書，開啟第一頁，輕輕按在了“王語彤”三個字上。
“你準備好了嗎？”
林妍目光如炬，緊盯著陳曦眼底，一字一頓的問。
陳曦的目光緩緩地轉向林妍手指指的方向，然後定格，眼中閃爍著無比複雜的光。
大螢幕上的心率資料又一次開始上升，低沉的警報聲也跟著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目光終於重新回到林妍臉上。
眼睛裡原本那些複雜的神采，最終只化作一個。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風箱般粗重艱難的氣流聲。
她開始劇烈地喘息。
片刻後，她閉上眼，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兩隻手死死攥緊，身體也微微前傾。
胸口起伏的弧度在變小。
“你彆著急，慢慢說。”
林妍急忙放下手裡的離婚協議，把耳朵湊到陳曦嘴邊。
陳曦卻突然抬手推了她一下，然後顫顫巍巍地抓起她剛剛放下的離婚協議，兩隻手哆嗦著捏住白紙的正中間，然後用力一扯。
完整的檔案瞬間變作兩半，陳曦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咬著牙，目光死死地盯著手裡已經變成兩半的檔案，胳膊都開始哆嗦。
她艱難地把兩個檔案又疊在一起，用同樣的方式，又一次把它們撕成兩半。
然後，她再次抬起頭，直視著林妍，嘴巴用力地張著。
“T……T……”
陳曦的手在劇烈地顫抖，嘴巴張的老大。
林妍急忙抬手握住，“我在聽，你別急，我在聽。”
“呵……”
“嘎……噶！”
陳曦用力的晃著手，眼中滿是焦急，淚水幾乎把陳曦的臉頰淹沒，她奮力地張著嘴巴，像是出水的魚般劇烈地喘息著。
“呵！噶！”
雖然並不清晰，可最後那兩個字，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嘶吼而出，在這寂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小曦，你是說回家麼？是說帶彤彤回家嘛？”林妍極力控制著自己哆嗦的嘴唇，死死地抓著陳曦的手。
“噶！噶！……”陳曦用力地點著頭，被淚水浸透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一道光。
似乎是聽懂了林妍的話，她說完便脫力般倒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就在這時，門又一次被猛地推開，童昭陽帶著一群人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她說完便脫力般倒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由紅轉白。
“滴—滴—滴—！”
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心率顯示130次/分，血氧飽和度開始下降。
門被猛地推開，童昭陽帶著一群疾步而入。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了一眼監控大屏資料，然後看向癱在椅上、呼吸紊亂、雙眼緊閉的陳曦。
“鼻導管給氧，4升/分。
咪達唑侖2毫克，靜脈緩推，不少於兩分鐘，推注時盯緊呼吸和血氧。”
幾位護士小心翼翼地架起陳曦，把她送回床上，緊接著，醫生迅速動了起來。
林妍頓時僵在原地，整個人呆呆傻傻地望著床上的陳曦。
原本已經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