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分鐘，林妍重新回到房間門前，手剛碰觸到門把手，胳膊再次被一隻蒼老的手拉住。
“你先把頭上的汗擦一擦，儘量保持平靜，不要搞得太緊張，我進去把其他人都叫出來。”
說完，童昭陽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推門進了房間。
林妍急忙抬手在額頭上蹭了幾下，然後又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呼吸幾次。
不多會兒，裡面幾個醫生和護士紛紛走了出來。
陳曦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依然有著淺淺的笑。
“進去吧，我們在外面等著，一旦出現問題，我們會立馬進去。”童昭陽再次對她點頭。
林妍攥了下已經汗涔涔的手，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脯終於慢慢恢復平靜，然後才提著白色紙袋走進房間。
陳曦目光瞬間停留在她手裡的袋子上。
林妍握緊手，故作輕鬆地笑一笑：“昨天裝了幾份公司的檔案過來，等會兒還要給他們送回去。”
陳曦眼神變得有些迷茫，過了幾秒鐘後，才再次恢復清明，然後嘴角再次上揚。
林妍微微鬆了口氣，悄悄捏了一下手指，暗自責備自己剛才話說的話實在是太長。
把手中的袋子放在門邊，林妍慢慢走到陳曦身邊坐下。
“那個東西好不好喝？”林妍指著陳曦手裡裝營養液的乳膠杯。
女孩又愣了幾秒鐘，然後搖頭。
林妍彎起嘴角：“那等會兒我跟他們說，讓他們給換一個口味。”
又是幾秒鐘的靜止，陳曦再次點頭。
“以後不能總是點頭搖頭，你要盡力多說話，知道嗎？”林妍一邊說，一邊抬手把陳曦的長髮，往耳後捋了一下。
“哈……”陳曦出聲。
“這才乖。”
林妍抬手寵溺的在陳曦頭上撫摸著，臉上的笑意慢慢開始消散。
“小曦，下面的話我會說得很慢，如果你有不理解的地方，你就搖搖頭。”林妍起身從床邊拉了一張椅子，坐到陳曦對面，眼神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哈……”
陳曦慢慢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林妍順勢握住她的手。
“你現在真的很強大了，比我、比我們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強大得多……”
陳曦愣愣的看著她，眉頭微微擰著。
林妍慢慢低頭，目光停留在握著的手上。
“所以，有件事，我覺得是時候讓你知道了。”林妍的拇指很輕地摩挲了一下陳曦冰涼的手背，“一件只有現在這樣的你，才有力量去面對，也必須由你去面對和決定的事。”
“是關於彤彤和汪洋的。”林妍抬起頭，眼神寧靜而認真。
“彤彤”和“汪洋”兩個名字被提及的瞬間，陳曦的身體明顯繃緊。
監控大屏上，心率從平穩的76，悄然攀升至84。
片刻後，她反手握住林妍的手，雖然力量很弱，但很堅定。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妍，裡面沒有恐慌，只有一種全然的專注和擔憂。
看到陳曦目光的一瞬，林妍微微點頭，然後拍拍她的手，從椅子上站起，走到門旁邊，拿過那個白色袋子。
不多會兒，一個藍色的檔案盒出現在視線中。
林妍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並沒有直接開啟。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紙張最上面，再次深呼吸後，才繼續開口。
“彤彤，”林妍的語速很慢，每個字卻是那樣的清晰，“她做了她認為能解決一切、能‘贖罪’的決定……所以她走了，留下了這些東西。”
陳曦的目光，立刻鎖死在林妍手按著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色A4紙上。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稍微深長了一些，胸口的起伏變得更加明顯。
心率，已經到了88。
“這裡面，就是她的決定。”林妍的手指握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曦的眼睛，“但在給你看之前，小曦，你要明白兩件事，聽好——”
她身體微微前傾，讓自己的目光與陳曦的目光平齊，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這紙上的字，只代表她某一刻的想法，不是結局，更不是定論。”
“第二，現在，唯一有可能改變紙上這些字走向的人，是你。”
“你聽懂了嗎？”
她停頓了片刻，仔細的觀察著陳曦的眼神和表情。
“大——”陳曦努力的張著嘴，眼神堅定。
心電監護儀的資料並沒有繼續上升，而是變成了86。
見陳曦並沒有甚麼異常，林妍才繼續開口。
“所以，”林妍的聲音更輕，卻也更重了，“我現在想問你，你要看嗎？如果你覺得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改天，下個月，甚至明年，你來決定，我們不著急。”
休息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單向玻璃後，童昭陽盯著房間螢幕上陳曦的心率、血壓、呼吸頻率和皮電反應曲線，兩隻手緊緊攥著。
急救藥品和氧氣面罩就放在一旁的推車上，一群醫生護士目光緊張的往房間裡看著。
時間，在陳曦的沉默中，緩慢地流淌。
她緩緩閉上眼睛，在慢慢的喘息，剛剛波動還有些明顯的胸脯，這會兒正在慢慢恢復。
不知過了多久，她鬆開握著林妍的手，非常非常緩慢地，抬起自己那隻訓練後仍有些抖的右手。
她沒有指檔案，而是，用食指，在自己左側胸口的位置，輕輕地，點了兩下。
那是心臟的位置。
林妍深深地看了陳曦一眼，眼圈莫名有些酸澀。
她急忙把頭偏向一旁，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再次面對著陳曦。
“好，既然你選擇看，那就說明你已經準備好了，對不對？”
“哈……”陳曦用力點頭，目光執著而堅定。
林妍咬了下唇，緩緩拿掉最上面的一張空白A4紙。
離婚協議書五個加粗黑體字瞬間出現在眼前。
陳曦身體猛地前傾，目光牢牢盯在上面。
房間裡寂靜得可怕，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陳曦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監護儀發出低沉的警報聲，心率從88飆升至112。
玻璃後的童昭陽身體瞬間前傾，護士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