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買這樣的項鍊……”
女孩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一些，原本清亮的眼眸也慢慢黯淡下去。
王語彤伸出手，從他手中把項鍊接了過去，纖長的手指捏著那兩顆心，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著，整個人陷入出神的狀態。
汪洋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又從抽屜裡拿出之前寫好的那張紙。一直等到王語彤回過神，才緩緩遞了過去。
王語彤瞬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是又給我寫的情書嗎……”
王語彤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了句，這才接過那張折了兩折的A四紙。
第一個字上面有一片濃濃的墨跡，王語彤指尖輕顫一下。
“彤彤，今天是我們第一個結婚紀念日，本應該是十分高興、十分有紀念意義的一天，可不知為何我心裡就像壓著一塊石頭，怎麼挪都挪不開……”
“我應該給你最完整的愛，可現在似乎不得不把它掰成兩半……”
“從我們相識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遷就我，體諒我……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難安……”
“如果可以選擇，我可能會選擇不認識你，至少這樣就不會帶給你傷害……”
王語彤眼圈漸漸紅了，抬手捂在嘴巴上。
“可是，我又不捨，你是我的天使，哪怕用萬世的苦難來換取跟你的一世相守，我也會毫不猶豫……”
“小曦現在還躺在床上，我對她的感情是複雜的，喜歡多一點，愛少一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如今我卻發現，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我知道愛是不可以分的，可我真的想不出還有甚麼辦法，我怕你傷心，更怕你假裝開心……”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王語彤眼眶中滾落，砸在紙上，黑色的字跡緩緩洇開。
王語彤猛地扔掉手裡的紙，直接撲進他的懷中，纖弱的肩膀不停抖動著，鼻子一抽一抽的。
汪洋慢慢抬起手，摟在女孩那柔弱的肩上。
她是那樣單薄、弱小……可她卻從來沒有讓他為難過。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再去找陳老爺子談一談……”
低下頭，臉頰緊緊貼在女孩的頭髮上，呼吸著那能夠讓他無比安寧的氣息，汪洋低聲說了句。
懷裡的女孩沒有任何動靜，依然緊緊地摟著他的腰。
胸口已經被她的淚水打溼，溼漉漉一片。
此刻他很想吻去她眼角的淚水，可是她卻抱得那麼緊。
不知過了多久，王語彤的抽泣聲終於慢慢消失，女孩抬起手把眼角的淚水胡亂抹掉，只是肩膀還在輕輕抖，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沒怪你……就是心裡又酸又堵，喘不過氣。”
王語彤又抽泣一下，重新趴回到他的懷中，臉頰緊緊貼住他的胸口。
“對不起……”汪洋低聲說了句，手指悄悄攥緊。
“其實，我又何嘗願意跟別人分享你，即便她是小曦，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
我也想獨佔你，可一想到小曦躺在那兒，我這心就狠不下來。
這些天我夜夜都在想，不是我大度，是我欠她太多了。”
王語彤沉沉地嘆了口氣。
“我們認識快二十年了，除了小時候吵過幾次架，再後來就從來沒有吵過……
直到高中的時候發生那件事，遇到你，她當時就警告我說，要離你遠一些，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汪洋呼吸滯了一下。
“後來，卻同樣是她不停催促你，不停在我面前唸叨你……”
王語彤忽然仰起頭，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霧。
看著女孩那紅紅的眼圈，心忽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汪洋急忙抬起手，捧住女孩的臉頰，慢慢靠近，一點一點吻去她臉上的淚水。
鹹澀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開來，跟此刻心底的那股感覺一模一樣。
“當看到你跟林妍在那擺攤忙忙碌碌，當我踏上飛機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經死了……因為妍妍跟你更可能在一起……”
抱在腰上的小手緊了緊，王語彤繼續說道：“後來小曦在美國的時候，就一直說你，一直說你在學校裡幹了甚麼幹了甚麼，以至於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王語彤目光忽然又暗了些。
“可是這麼久，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任何喜歡你的樣子，還經常為了讓我們兩個有單獨的相處機會，主動給自己找事做……”
“再後來，AiT到了生死關頭，她毫不猶豫地把十億美金全都投了過來，還是頂著家族的壓力……”
“最讓我難過的是……她為了讓我們兩個安安心心結婚，甚至去跟楊毅假扮情侶，然後去雲貴做慈善……”
王語彤忽然從他懷裡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帶著藏不住的疼：“我也怕，也不甘心，可我更怕她醒過來，面對的依然是巨大的失落和遺憾。
既然她為我們做了那麼多，我又怎麼能讓她帶著遺憾就那麼躺在病床上……”
“何況你也並不討厭她，我們三個在一起，就和從前一樣。”
汪洋沒有說話，慢慢移開目光，看向女孩那纖細的手指。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
是啊，自己又不討厭小曦，她是那麼的善良，那麼的替他們考慮。
只要把這碗水端平，問心無愧也就罷了。
汪洋深深嘆息一聲，重新把女孩摟進懷中，手輕輕在她的秀髮上撫摸著。
“接受小曦沒有問題，但是我只有一個條件。”
王語彤仰起頭。
“就是你不準委屈自己，不準在我面前假裝開心，有任何事情都要跟我說，要麼跟我媽說。”
認真而鄭重地凝視著女孩的眼眸，汪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手裡的力道。
“你永遠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那個人。”
“我愛你。”
俯下身，輕輕吻在女孩的唇上，這一刻他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
“嗯~”
王語彤反手勾在他的脖子上，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
直到床頭櫃上的電話鈴聲響起，汪洋才猛地睜開眼睛。
抓起電話看了一眼，竟然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鐘。
汪洋一個軲轆從床上爬起來，急忙按下接聽鍵。
“趕緊起床吃飯了，都幾點了，你們在幹嘛呢。”電話裡傳來丈母孃許卿有些嗔怪的聲音。
“好的媽，我們馬上就起。”
王語彤紅著臉，死死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顧不上胳膊上的疼，汪洋嘿嘿笑了下，攔腰抱起女孩，直接進入衛生間。
吃完早飯第一件事自然是給陳曦擦臉。
再一次凝視面前的女孩時，忽然感覺手指有些僵硬，心跳又一次亂了節奏。
即便陳曦的眼睛裡依然空洞，沒有任何感情，可總覺得她在看他，也能聽到。
王語彤正在床的另一邊，手伸在半空，不停地轉著。
“小曦啊，你還不醒過來啊，你看你老公給我買的戒指，漂不漂亮？你看這個，上面有一朵小小的百合……
你看這個……
你再不醒，我可就真霸佔著他不放了……你可別怨我。”
王語彤一邊擺弄，一邊指著手指，語氣頑皮。
汪洋苦笑一下，繼續抓著陳曦的手認真地擦著。
片刻後，終於把兩隻手都擦乾淨，汪洋把毛巾扔回盆裡，交給旁邊的醫護人員。
然後走到王語彤身邊，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中午我們去雲棲吧，我訂了桌。”
“容容啊，你聽到沒？汪洋要跟我去雲棲過結婚紀念日了，你要再不醒過來，我可就改變主意了……”
王語彤一邊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一邊直起身，眼眸溫柔地盯著陳曦。
正當她準備放開陳曦的手的時候，整個人猛的一僵，聲音都發顫：“汪洋……她、她抓著我……”
汪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下意識向著她的手看去。
陳曦的手竟然緊緊地攥著王語彤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