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交給我，你就告訴我能不能給我定位就可以！”
陳興國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冷靜，可依然隱隱能聽到壓抑的顫抖。
“沒問題的，陳叔叔，現在當務之急是立馬構建通訊網路。”
“好！”
掛掉電話後，汪洋轉頭看了一眼，立馬走到王語彤面前蹲下。
女孩依然不停地抹著眼淚，低著頭一抽一抽的。
見他過來，她立馬站了起來。
“汪洋……”王語彤嘴唇都在哆嗦，聲音沙啞無比，“我害怕，嗚嗚……”
下一秒，整個人都撲進他的懷裡，兩隻小手用的抱在他的腰上。
“放心吧，小曦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汪洋強忍著手指的哆嗦，小心翼翼地在女孩後背上輕輕撫摸著。
他何嘗不怕啊……
剛抱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手慢慢移到王語彤的肩膀上，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堅定一些：“放心吧，我先去忙，你在這稍等一會兒。”
王語彤重重點頭。
“喂，陳叔叔？”
“軍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已經給你開放埠，你接過去，先建立實時通訊，如果能啟動手環的定位，立馬把座標發給那邊！”
就在這時，一群人抱著一堆箱子闖進了控制中心，不等他開口，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AiT核心技術骨幹也全部到位。
緊接著一個通訊耳麥遞到他手中，面前的中控大屏也切換成三個畫面。
其中一個顯然是某個軍區的指揮中心，另一邊則是陳興國跟沈文君。
“辛苦大家了，小女的性命就交到各位手上了。”
陳興國忽然站起身，對著螢幕深深鞠了一躬。
“陳部長請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配合，陸航團通訊直升機已經起飛，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地面救援部隊、醫療部隊全部推進，我們必將不惜一切代價趕到事發地點！”
肩膀上帶著一顆金星的中年男人迅速站起身，面色嚴肅地看著眾人。
“謝謝沈將軍了……洋洋……”
沈文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人幾乎已經虛脫，要不是陳興國死死架著她，怕是已經倒在地上了。
“放心吧，陳叔叔，沈阿姨，只要通訊網建立，我們會第一時間啟用手環。”
汪洋的手死死攥著，心裡卻在不停祈禱。
泥石流……
迄今為止，幾乎沒有人能在泥石流中活下來，何況現在外面還下著那麼大的雨……
控制中心一片安靜，只有電腦的嗡嗡聲，所有人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
彷彿結果已經註定……
嗡嗡——
突兀的手機震動聲響起，汪洋的手猛地一哆嗦，手機差點從手裡摔出去。
“怎麼樣？”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程式修改完成，如果沒有意外，陳小姐的各項身體指標會第一時間反饋回來，到時我們就可以強制手環傳送定位座標……”
“你接過來，跟陳部長彙報！”
大屏上迅速出現沈明的影像。
“如果沒有訊號呢？”
沈文君沙啞著聲音問。
沈明皺起眉頭，往汪洋這邊看了眼。
汪洋微微搖頭。
“洋洋！你跟我說實話！”
沈文君音調瞬間提高，帶著淒厲的絕望。
“沈明……”
汪洋機械地轉過頭，手死死掐著大腿肉。
他不是不知道，可不敢說。
沒訊號……
作為給這些特殊人士定製的手環，不管是外殼材質還是內部結構，都是最頂級的，損壞的可能微乎其微。
如果沒訊號，基本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訊號被遮蔽。
但願不是那個可能，而是她的車子密封良好……
汪洋默默閉上眼睛。
從被學校拋棄時就不信神了，可這一刻，不管是老天爺還是上帝……求你們幫幫忙吧……讓她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
當他睜開眼睛時，沈明已經把所有的可能都解釋了一遍。
沈文君已經昏了過去，被人帶走。
陳興國面色蒼白，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一剎間像是蒼老了十歲，身上原本筆挺的行政夾克此刻早已皺皺巴巴，整個人看起來頹然無比。
螢幕左側出現一個體徵表：
心率：-
呼吸：-
血壓：-
血氧飽和度：-
體動：-
只不過螢幕上是一片紅色，沒有任何資料。
加油啊小曦，你怎麼可以拋下我們，拋下彤彤，還有平平和安安都在等著你……
汪洋死死咬著下唇，腥鹹的氣息瀰漫在口腔中卻絲毫未覺。
“報告首長，空中應急通訊網路搭建完成，資料已接入！”
耳麥裡忽然傳出一個嘹亮的聲音。
汪洋眼睛瞬間瞪大。
螢幕上出現現場的影象，大雨瓢潑，周圍全是亂石泥水，直升機不停在上面盤旋著，巨大的探照燈照向下掃射，可落在地上時，只是一個小小的光斑。
“沈明！”汪洋大喊一聲。
“收到，正在建立連線！”
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響起。
左邊顯示生命數值的螢幕閃爍了一下。
汪洋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不停的打著哆嗦。
就看接下來一分鐘的時間了啊……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小手忽然鑽進他的掌心，穿過指縫，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王語彤滿臉擔憂的看著他。
汪洋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轉頭，溫柔地看向身旁的女孩：“放心吧，小曦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像是在安慰媳婦，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股莫名的恐懼席捲全身，他像是身處極寒的冰窖中，想要爬出去，四面卻光滑無比，根本摸不到任何東西。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那天晚上吃火鍋時，楊毅問他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假如有一天，小曦妹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你會不會想她……”
當時只是敷衍了幾句，覺得楊毅是不是在介意曾經陳曦喜歡他的事。
可這一刻，答案卻異常清晰地在心底浮出。
突然，王語彤攥著他的手猛地握緊，用力的晃著：“小曦還活著！小曦還活著！”
王語彤的哭聲響徹整個控制中心，然後整個人無力地倒了下去。
原本空白的數值突然變成數字：
心率：110次/分……120次/分
呼吸：25次/分……30次/分
血壓：150/100 mmHg
血氧飽和度：91%……90%……
體動：無任何自主活動
醫療手環提示：檢測到使用者深度昏迷，生命體徵接近極限，正在進行緊急呼救……
“沈明！切斷呼叫！立馬迴圈傳送定位資料！”
“收到！”
“座標已同步，請求採用衛星校準，啟動最高階救援！”
軍區聯合作戰指揮中心的參謀聲音再次響起。
“批准！”
戰區聯指中心巨型大屏上，墨綠色軍用三維地形圖迅速亮起，緊接著，一個鮮紅色的三角錐出現在地形圖上。
“衛星收到座標！正在調整姿態，對準目標區域！”
“光學成像就緒！紅外成像就緒！”
數秒之後，實時衛星遙感畫面傳回大屏。
暴雨籠罩的深山溝壑裡，民用地圖上一片空白的位置，在軍用衛星下纖毫畢現：大面積滑坡體、扭曲的沖溝，一輛黑色的車子半掩在泥土中，車窗已經沒有玻璃……
“報告！衛星影象更新完成！確認目標！座標匹配！車輛半掩埋，車窗破碎！”
值班參謀的吼聲震徹指揮室。
坐鎮指揮的少將猛地起身，斬釘截鐵地道：“啟動一級特情搜救預案！陸航機組保持空中中繼、紅外掃描與訊號增強！地面山地分隊、工兵破障隊、醫療救護組全線開進！按衛星鎖定位置突進！三十秒一次位置反饋！”
“不惜一切代價，保證人活著！”
“是！”
口令雷霆傳下。
鐵翼轟鳴，地面部隊頂著落石泥漿狂飆，生命探測儀的紅燈不停閃爍。
汪洋緊緊把已經昏過去的王語彤抱在懷裡，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串微弱、卻仍在倔強跳動的資料。
慢到極致的心率，淺到幾乎看不見的呼吸，懸在死亡線上的血氧值……
可它沒有歸零，沒有消失。
她還在撐。
容容，加油啊……我們都在等著你……等你回來。
平平和安安也在等你……
視線越來越模糊，模糊到幾乎看不見那跳動的體徵數字……
汪洋緩緩蹲下，把頭深深埋在王語彤懷裡，肩膀忍不住開始聳動。
“衛星持續鎖定！目標位置無偏移！生命體徵未消失！”
“預計十分鐘內到達定位點！”
“空中ICU就位！”
……
雨幕無邊，軍區聯合指揮中心的大屏上，代表救援的綠點瘋狂撲向那一點在黑暗中倔強閃爍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