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掛掉跟丈母孃的電話，正準備起身回學校，去找劉星、孫政他們吹吹牛，順道去給媳婦買個生日禮物，電話上就閃爍著童輝的名字。
盯著手機看了兩秒鐘之後，他才按下接聽鍵。
“童叔叔。”
“最近你好像很忙啊，都沒上來跟我喝茶了。”
“呃……”汪洋抬手在鼻子上蹭了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是這樣，你要有時間的話，就上來一趟吧，現在馬上要進入預先審閱階段了，按照監管的要求和行業慣例，整個過程需要嚴格執行保密管理……”
汪洋微微一愣，他都忘記公司已經啟動IPO了。
“好的童叔叔，我這就過去。”
說完就放下手機，急匆匆直奔42層。
推開辦公室的門，童輝已經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不緊不慢的泡著茶，嘴角微微勾著，似乎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司IPO的事。
“童叔叔。”
“坐。”童輝指了一下對面的沙發。
汪洋快步走到沙發前坐下，然後很自然地從童輝手中接過茶壺開始洗茶。
不過眉頭卻微微皺著。
剛剛在電梯裡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現在公司IPO的事都有誰知道？”
汪洋低頭想了想，“好像我只跟彤彤提過這件事，其他人都沒說。”
“行，既然這樣的話，等會兒把保密協議拿回去，讓相關的人員都籤一簽，這是上市保薦管理辦法明確規定的。”
汪洋看了眼茶几一旁的藍色資料夾，並沒有立即回覆，緩緩把手裡的茶壺放在桌子上抬頭看著童輝，眉頭擰得緊緊的。
“怎麼了？”
“童叔叔，是不是公司上市之後股東就可以變現了？”
“怎麼？你怕他們買股票？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AIT一上市，股價就會翻N倍，股東們都不會捨得賣。”
“不是的，童叔叔，我是想給我那些小夥伴一個驚喜，畢竟他們跟著我幹了這麼久……”
汪洋輕輕搓著手指，盯著面前碧綠色的茶水，微微有些出神。
腦海中忽然閃過林妍熬夜對賬的樣子——那年公司資金緊張，根本就僱不起多餘的財務，她抱著賬本在辦公室，眼睛熬得通紅，卻還笑著說“沒事，能扛住”。
還有孫政，為了談下客戶，喝到吐……
“他們每年最多的也就拿個不到一百萬，我那個小夥伴的孫政，天天夢想著開跑車，得給他個機會不是……”
汪洋無聲地笑了笑，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童輝。
“好小子你，真不知道是你運氣好呢，還是能力強，還這麼講義氣。”
童輝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他幾下，隨即繼續說道，“放心吧，他們就只有一年的鎖定期，一年過後哪怕是全部減持也是沒有問題的，到時候我肯定全給收過來。”
“那保密的事？”
汪洋身體微微前傾。
能不能減持，其實他並不特別在乎，關鍵是必須把上市這個事情保密，要不然又哪來的驚喜？
“行，這個事我給你解決，反正我是你們的投資人，做財務盡調也是慣例，回頭你跟王總籤一下，然後再讓馨兒籤一下。
因為有不少檔案也需要交接，你要是不想讓馨兒知道的話，你就自己來籤這些東西。”
童輝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汪洋急忙抬起手在半空擺了擺，“馨兒做事我放心。”
再三確認保密工作不會有問題，又聊了一下關於IPO進度的問題，以及人人醫療現在的進度，外面的天竟然已經黑了。
急匆匆跟童輝道別，汪洋坐進車裡，指尖還殘留著茶水的溫度。
IPO、保密、一年鎖定期……這些沉甸甸的詞在腦海裡轉了一圈，他忽然低笑出聲——等孫政知道自己能開上跑車那天，怕是能當場蹦起來。
踩下油門，晚風從車窗灌進來，把工作的緊繃吹散了些，他才想起正事：彤彤的生日……
停好車來到夜市昨天跟楊毅喝酒的地方，老闆熱情地遞過選單，汪洋笑著道謝。
只是指尖觸到選單的那一刻，忽然就僵住了。
眼前的一幕彷彿突然間就回到了高三畢業時在海邊擺攤，晚上跟劉星他們在海邊吃燒烤的情景。
“帥哥，您現在要不要點？”
“啊……”汪洋瞬間回過神，手指落在選單上，“翅中來6串，羊肉串來10個，魚豆腐10個，腰子兩個……”
感覺有些奇怪，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就蹦出當時劉星他們喜歡吃的東西。
汪洋嘴角彎了一下，把選單遞迴到老闆手中，撕開桌子上的一次性餐具，正準備往裡倒水，又忽然停住，直接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親愛的彤彤同學，你在幹嘛呀？”
汪洋彎著嘴角，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手機螢幕。
片刻後，上面忽然彈出通話提示。
抬手迅速按下接聽鍵。
畫面裡王語彤正坐在餐桌前，小口的喝著甚麼，陳曦坐在不遠處。
“吃飯呀，你今天干嘛了？也沒給我發訊息。”
王語彤癟癟嘴，語氣帶著些不滿。
“你猜。”
汪洋嘿嘿笑。
從上午陳曦來過之後，感覺心裡的一塊石頭就落了下去，想必那時她一定會很驚喜吧……
想到這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你這是在哪兒呀？”王語彤似乎是看到了鏡頭的背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連手中的勺子都放下了。
汪洋舉起手機左右轉了一圈。
“剛想跟你報備，你就把電話打過來了。你們吃好吃的也不帶我，我只好跟孫政他們吃路邊攤了呀。”
“切！”
王語彤有些不屑地哼了一聲。
汪洋對著螢幕傻笑，眼睛也有些直。
螢幕中的女孩睫毛長長的，小巧的鼻子下是紅潤潤的唇，頭髮隨意的在腦後梳了一個低馬尾……
感覺哪哪都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尤其是嘟起嘴巴時那可愛的模樣，心都快要化了……
要不是周圍人太多，他都想對著螢幕親一口了。
“你明天干甚麼呀？”
王語彤的臉蛋兒有些紅，而且眼中似乎也多了一抹期待。
心微微一動，汪洋低頭吸了一口氣，然後裝作一臉無知的模樣。
“明天……明天上午我得去先秦開個會，童叔叔說是要檢查公司的財務情況，下午要跟沈明去一趟人人醫療，說是演算法最佳化出了一點點問題……”
“哦。”
聽到他的話之後，王語彤眼中的光明顯暗淡了下去。
“行吧，那你們吃吧，我們也吃飯了，等週末的時候，我們一塊兒出去玩玩，總是工作感覺挺沒意思的，順便看看到底去哪裡拍婚紗照。”
說完也不等他舉起手拜拜，手機螢幕就暗了下去。
汪洋愣了一下，嗓子忽然像卡了一團棉花一樣，一絲淡淡的苦澀在嘴角蔓延開。
螢幕裡她剛才黯淡下去的眼神，像根細刺輕輕紮在心上。
明明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好像反到讓她傷心了……
“幹啥呢？失戀了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到底該不該告訴王語彤，耳邊就傳來孫政大大咧咧的聲音。
然後就見他抓著個馬紮子，一屁股坐在一旁。
劉星何宇軒也在一旁坐下，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老大。”何宇軒喊了一聲。
汪洋點點頭，遲疑片刻之後才放下手機。
“我已經點了一點，你們看看喜歡吃甚麼再接著點啊。”
“用你廢話啊？”孫政翻了個白眼，手已經抓起選單。
汪洋無語的苦笑一下。
“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們來吃燒烤了？”
劉星一邊撕著一次性餐具一邊問。
汪洋微微嘆了口氣，眼睛又在旁邊的手機上掃視一下。
“是這樣，明天不是彤彤生日嗎，她之前一直唸叨著說可惜當時沒跟咱一起在海邊擺攤，沒體驗一塊兒坐在路邊吃燒烤的感覺，我就想明天她過生日，就在這兒給她辦個簡單的生日會，到時候你們都過來，就當是彌補那時的遺憾吧。”
“好你個傢伙，夠浪漫啊。”
劉星伸手在他肩膀上啪啪的拍了幾下。
“老大，這個想法很好啊，嫂子本來就是不差錢的人，你要送她甚麼貴重禮物，我覺得她也看不上，這個想法好。”何宇軒比了個大拇指，“不過這裡的氛圍好像跟咱那會兒不太一樣吧，咱那時是在海邊呢，還能吹著海風。”
“唉，對，宇軒說的是，這裡不合適，這裡頂多有個江邊，沒有海邊，咱應該去海邊找個燒烤攤兒。”
劉星附和道。
“看，我就說得把你們提前找過來，幫我出出主意。”
汪洋當即點頭，隱隱多了點後怕的感覺。
好不容易想認真的弄，氛圍不對那直接白費功夫了。
“你想好了？”
一直沒說話的孫政忽然開口，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去，眼神似乎還多了抹嚴肅的意味。
“啊？咋了？”
汪洋有點懵，嘴巴半張著，不知道這傢伙又搞甚麼名堂。
“那林妍呢？”孫政的眼神有些冷，選單舉在半空，“當初我們可是五個人，她是最辛苦的一個，結果卻和我們拿的一樣多，而且她對你甚麼意思你不是不知道，那麼明天是叫她還是不叫她？”
汪洋的手猛地僵住，握著一次性筷子的指節瞬間泛白，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眼前跟著晃過當年海邊擺攤的畫面。
林妍總是笑著把烤得金黃的魚豆腐塞給大家，說這個最好吃；
而那時所有的賬，所有的訂貨，都是她的……
每天六七點和他們一起出攤，一直到晚上十點多。
晚上還要回家對賬，還要整理一天的銷售資料，還要確定補貨數量……
汪洋突然哆嗦了一下，嘴唇死死的抿著。
“想好了嗎？”
孫政再次開口。
劉星何宇軒也皺眉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