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汪洋手攥的死死的,嘴巴張了半天,卻只說出一個字來。
他有點不敢面對孫政的眼神。
“這事兒確實不好辦,你要說讓她過來吧,無異於是在她傷口上撒鹽。”劉星微微嘆了口氣,手把一次性紙杯捏得吱吱響,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你要是瞞著她不讓她過來,她知道了又會怎麼想?明天語彤,陳曦肯定都是要過來的對吧?”
“瞞不了,他們三個現在都住在別墅裡。”
汪洋抓起啤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口,滿嘴苦澀。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這桌的安靜跟周圍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連老闆也時不時向這邊看一眼。
幾人默默喝著酒,誰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回想當年的場景。
“行了行了,先別想這個了,先想想明天怎麼給語彤過生日吧。”孫政把手裡的杯子狠狠地磕在桌子上,“生日蛋糕訂好了嗎?還有鮮花,需不需要禮花之類的東西?我們哥幾個明天就別上班了,提前過去準備一下。”
“行,明天上午我回公司交代一下。”
何宇軒點點頭,臉上也沒甚麼笑容。
汪洋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遲疑許久之後,他的手慢慢伸向桌角的手機,在碰觸到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何,竟然感覺有點燙手,指尖下意識縮了一下。
遲疑片刻後才緩緩拿起,開啟聊天視窗,找到那一個許久都不曾發過訊息的頭像,輕輕點開。
“妍妍,”
打完兩個字之後,手指就猛地頓住,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想發就痛快的發,這事你早晚都得面對,要麼就連朋友都別做。”
抬頭看了孫政一眼,汪洋深吸了口氣,這才重新在鍵盤上按下。
“妍妍,明天我想給彤彤慶生,因為當時咱們在海邊擺攤的時候,經常在路邊攤吃燒烤,彤彤一直說很羨慕沒體驗過,所以就想在海邊找個燒烤攤給她過生日,你看你明天方便一起嗎?”
按下傳送鍵的瞬間,他像丟燙手山芋似的把手機扔在桌上,手指還在發麻,彷彿剛才發出去的不是邀請,而是一份遲來的懺悔。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抓起酒杯,把滿滿一杯酒都灌了下去。
冰涼的啤酒帶著淡淡的澀感混著一絲小麥香,瓶身的水珠沾溼了手心。
他仰頭猛灌,嗆得他喉嚨發緊,苦澀味順著舌尖蔓延到舌根。
想當年這種感覺是那麼的舒服,可現在卻只感覺到苦和冷。
孫政淡淡地盯了他一眼之後,拿起他的手機,“密碼。”
汪洋目光在那個黑色手機上停留了一瞬,“0609”
“沒回。”孫政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嘴角閃過一抹嗤笑,“你這就是在她心裡捅刀子。”
“說句不好聽的,我到現在都覺得你對不起她,知道嗎?
是,王語彤給了你很多的資源,幫了你很多……
可是林妍呢?她幫你幫的少嗎?當初要不是她那麼辛苦的幫你,成立AIT的錢你都拿不出來。
你可別忘了,註冊公司的時候,你的出資還是她給墊的!
泰和的總檯賬,賬實核對,單據稽核,補貨計劃,調撥單,採購申請單,AIT的財務、人員工資、稅務……哪哪不是她自己?
那可是兩個公司的財務管理加上泰和的庫存管理,為了給你省錢,她一直說能搞定,你一個甩手掌櫃,哪裡知道財務工作有多麼繁雜?
半夜她趴在桌上核對調撥單,眼睛熬得通紅的時候王語彤又……”
“孫政!”劉星臉色一沉,猛地拽了拽孫政的胳膊,把一杯酒狠狠塞進他手裡,壓低聲音厲喝一聲,“你喝多了,把嘴閉上。”
孫政咬了咬牙,低下頭,猛的把那杯酒喝了下去,然後悶聲悶氣的說了句,“對不起,我喝多了。”
汪洋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指節蒼白無比。
就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一條訊息提示出現在螢幕正中央。
汪洋緩緩伸過手,指尖抖得厲害,連手機螢幕都跟著晃動,掌心全是冷汗。
當看到訊息的那一刻,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酸、澀、慌、喜纏在一起——她沒拒絕,可也沒多餘的語氣。
“好啊,我也給彤彤準備了生日禮物呢,回頭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他也看不出這背後到底有甚麼樣的情緒。
盯著螢幕又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邊緣,緩了緩神,才把手機放到孫政面前。
後者掃了一眼螢幕,微微嘆了口氣,不再作聲。
這頓飯從六點多鐘一直吃到晚上10點多,沒人真正吃得盡興,雖然後面說的都是關於明天的聚會怎麼辦的問題,可是汪洋的心始終沉著。
把劉星孫政他們送走之後,一個人安靜的順著步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晚風帶著些許的涼意吹在臉上沒有甚麼舒服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涼。如果單純用世俗成功的評判標準來評價的話,他現在可以算是一個成功的人。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的成功是踩著別人的付出換來的,他是個自私的失敗者。
一直以來只想著證明自己。
證明自己即使是窮苦農村出來的,只要有對應的條件也不會比別人差,根本不曾想過所謂的成功,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他傷了很多人的心,甚至連自以為最愛的那個人都不曾真正愛過。
汪洋的手緩緩握緊,指甲幾乎掐進手心。
步行道上,不少情侶手牽著手有說有笑地走著,女生時不時在前面蹦蹦跳跳幾下。
汪洋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牽手的情侶,腳步像被釘住了似的,心裡空落落的。
他值得她們這樣對他麼?
甚至還騙她不記得她的生日。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而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你回去了嗎?跟他們別喝的太晚,早點回去休息,回家之後給我發個資訊。”
莫名的不受控制的眼眶唰地就熱了,鼻子發酸。
他趕緊別過臉,怕被路人看見,拿著手機的手都在顫。
許久後,他胡亂的在眼角擦拭了幾下,起身急匆匆衝到校外那家花店,然後打了個車,直奔申江花園。
悄無聲息的開啟別墅大門,二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汪洋微微鬆了口氣,拿出手機。
“我想你了……”
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掌心的玫瑰花束被攥得發皺,那些積壓的虧欠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手機突然彈出通話提示,汪洋顫抖著手指按下接聽。
那邊傳來她帶著些鼻音卻依舊溫和的聲音:“怎麼啦?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他閉了閉眼,喉嚨發緊,哽咽感堵在胸口,他趕緊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喉嚨裡的哽咽,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嗯,就想見你。現在、立刻,想親眼看著你。”
“那你等著,我去找你,你在家還是還在外面?”
她的語氣裡沒有絲毫責備,只有純粹的關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卻還是藏不住沙啞:“我在樓下客廳。”
傳送完訊息,他將手機攥在手心,目光緊緊盯著樓梯口,懷裡的白玫瑰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一股從未有過的迫切感在胸中激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