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震動並非能量衝擊,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沉睡的某種存在被外界同源的氣息所喚醒!
江塵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神魂瞬間探入那處空間。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截灰撲撲、毫不起眼,甚至已經斷裂、被某種至高規則抹去大半道韻的……指骨!
江塵的神魂猛地一震!
是它!
這截幾乎被遺忘的指骨,赫然是當年在冥界輪迴之橋,幫助無數輪迴殘魂渡過苦海、消弭罪業時,送入輪迴之門後,從其身上得到之物。
當時江塵只覺其蘊含一絲精純至極的陰寒死寂本源,頗為不凡,便隨手收了起來。
更何況這東西能夠庇護神魂進入輪迴之橋,自然是好東西。
後來經歷無數大戰、境界提升,這截指骨早已被淹沒在如山的珍寶之中,幾乎被徹底遺忘。
沒想到,在這異界奪魁秘境,面對冥骨聖祖的嫡系血脈冥崖,它竟然產生了如此清晰的共鳴!
如今以江塵的眼界來看,這東西乃是一截沾染了聖人氣息的指骨,之前在輪迴之地被輪迴之力給磨滅了不少聖人道韻,如今倒是還能勉強庇護天尊初期生靈的神魂,至於其餘的就已經沒有多大的作用了。
主要是江塵手中的好東西也太多,一路無敵橫推而來的江塵也並沒有多少地方能用到這些東西,基本上都已經忘了還有這些玩意了。
冥骨聖祖的氣息……冥界輪迴……陰寒死寂本源……後輩!
這指骨當然並非是那冥骨聖祖的,只是上面的這道殘缺的聖人氣息想必便是那冥骨聖祖,當然這指骨的來頭似乎也並不簡單,要不然也不可能會在輪迴之地那等地方出現。
電光火石間,線索瞬間串聯!
江塵心中掀起波瀾,但聖人級的心境讓他面上依舊冰冷如鐵。
在蝕皓催促的眼神和冥崖冰冷的注視下,他覆蓋骨甲的手指,沒有點出破滅之光,反而在腰間一抹。
下一刻,那截斷裂、殘破、散發著古老而純粹陰死氣息的半截指骨,被他捏在了指尖,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冥崖眼前!
指骨出現的瞬間——
嗡!
冥崖周身燃燒的蒼白火焰猛地一滯!
他冰晶骨面下那雙跳動著幽藍魂火的眼眸,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原本冰冷、狠厲、充滿審視的目光,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那截指骨,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那指骨上殘留的、哪怕被大道規則抹去大半也依舊精純無比、與他血脈本源同出一源的陰寒道韻,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他的神魂!
“這……這不可能!”一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駭念頭在他腦中炸開,“祖……祖骨氣息?!而且是……是那道……輪迴橋上的……”
他太熟悉這氣息了!
冥骨聖祖曾在他血脈覺醒時,向他展示過一縷源自冥骨聖族最古老、最核心的本源印記,那氣息,與眼前指骨上殘留的,同源同質!
甚至,更加古老純粹!
更重要的是,聖祖曾隱晦提及,當年其真靈迷失於神話世界冥土輪迴,曾得一道神秘助力,才得以剝離一絲本源回歸,而那道助力的關鍵信物,正是一截蘊含其核心本源的指骨!
此事乃絕密,唯有聖祖與他知曉!
就在冥崖心神劇震、思維幾乎停滯的瞬間,一個冰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念,如同驚雷般直接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叫大哥!”
這意念並非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上的命令!
霸道、直接,帶著一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威壓!
冥崖渾身劇震,冰晶骨甲下的靈魂之火瘋狂搖曳!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覆蓋著黑曜石骨甲、指尖捏著祖骨信物的“骸天”。
對方那雙隱藏在骨盔陰影下的灰白眼眸,此刻平靜無波,卻彷彿蘊含著洞穿一切、掌控萬物的深邃。
是他!絕對是他!
聖祖口中那神秘莫測、於輪迴絕境中施以援手的超然存在!
聖祖曾言,若有朝一日持此信物者出現,無論身份如何,皆需以最高禮遇待之,因其與之結下的,是關乎真靈歸途的莫大因果!
蝕皓還在那裡,看著江塵拿出一個破骨頭片發愣,又看到冥崖突然像見了鬼一樣僵住,不耐煩地催促道:
“骸天!你在搞甚麼?還不快動手!用你那破滅之力,給我……”
蝕皓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前一秒還殺氣騰騰、欲將他除之而後快的冥崖,在深深看了一眼江塵之後,眼中所有的震驚、疑惑、掙扎,最終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其中竟夾雜著一絲……敬畏?
沒有任何廢話,甚至沒有再看蝕皓一眼。
冥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腰間的猩紅參賽骨牌,毫不猶豫地,五指用力!
“咔嚓!”
骨牌應聲而碎!
嗡!
強烈的空間波動瞬間將冥崖籠罩。
在蝕皓目瞪口呆、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錯愕眼神中,冥崖那覆蓋著冰晶骨甲的身影,連同他那份必然豐厚的積分,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消失在了原地,主動退出了奪魁秘境!
紫黑色的山谷中,死寂重新降臨,只剩下翻騰的濁氣和能量碰撞後的餘波。
蝕皓張著嘴,看看冥崖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轉頭看向身邊依舊捏著那半截指骨、氣息沉凝如淵的江塵,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混合著狂喜、不解和深深的茫然。
“他……他就這麼跑了?”蝕皓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指著冥崖消失的方位,“骸天,你……你剛才給他看了個甚麼破骨頭?那冰坨子怎麼就嚇跑了?他怕你這破滅法則?”
江塵緩緩收回捏著指骨的手,那截殘破的指骨已被他重新收起,彷彿從未出現過。
覆蓋骨甲的面容轉向蝕皓,灰白的魂火在陰影下平靜地跳動,聲音沉穩無波:
“少主,或許是他自知不敵你我聯手,又見少主神威蓋世,心生怯意,便主動退去了。至於這指骨乃是我族中長輩賜予,剛才心有所感才取出,或許是他欠了我族長輩的因果吧,屬下幸不辱命,未動干戈,便已為少主驅離一強敵。”
他的解釋平淡無奇,彷彿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冥崖臨陣脫逃的巧合。
蝕皓聞言,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眼前的結果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不僅強敵退走,自己毫髮無損,更重要的是,骸天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手段,簡直給他掙足了面子!
這傳出去是何等威風!
“哈哈哈!好!”蝕皓瞬間將疑慮拋到九霄雲外,得意地大笑起來,重重拍了拍江塵的肩膀,“骸天,你果然是我的福將!這手‘攻心為上’,連本少主都沒想到!幹得漂亮!冥崖那廝,定是怕了你的破滅之力,又見本少主在此,這才狼狽逃竄!哼,算他識相!”
他意氣風發,環顧四周,感受著秘境中又少了一道強橫氣息,腰間的骨牌積分似乎也因冥崖的退出而自動獲得了部分掠奪,心情更是大好。
“走!”蝕皓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如今前十在望!隨本少主去會會其他人!這奪魁之戰,合該你我兄弟揚名!”
江塵微微頷首,沉默地跟在蝕皓身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骨甲之下,神魂深處卻波瀾微起。
那截指骨的出現和冥崖的反應,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
看來冥崖便是那輪迴中的其中一位!
這意外的“善緣”,竟在此時此地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冥崖的果斷退走,省去了他暴露實力的風險,也徹底坐實了他在蝕皓心中“福將”、“心腹”的地位。
只是,冥崖離去時那深深的一眼,以及他腦海中必然翻湧的驚濤駭浪……此事,冥骨聖祖會知曉嗎?
這枚意外落下的棋子,未來又會帶來何種變數?!
還有當年自己在輪迴之地上幫助的可並不只是一個生靈,如今既然還能見到‘故人’,豈不是當年那些也基本上都已經成長起來了?
不過此時江塵只能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眼下,進入寂滅天幕,才是首要目標。
蝕皓這顆“種子”,已然成熟,是時候發揮他最大的價值了。
伴隨著冥崖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敬畏的退場,蝕皓的積分榜位置再次躍升。
他與江塵所化的“骸天”,此刻已穩穩佔據前十中的兩席,如同兩座無法撼動的山峰。
在蝕皓的召集下,其餘幾位早已暗中結盟的聖族嫡系影噬、焚燼等也迅速匯聚而來。
這支由聖祖血脈組成的“天驕聯盟”,在廣袤而殘酷的秘境中,已然成為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
他們不再費力搜尋兇獸,目標明確地鎖定那些尚存積分、落單或小股聚集的參賽者。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與默契配合下,一場場戰鬥迅速開始,更快地結束。
哀嚎與不甘的怒吼被捏碎骨牌的空間波動取代,猩紅的積分如同溪流般匯入幾位聖族嫡系的腰牌。
江塵跟在蝕皓身後,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他指尖的破滅之光偶爾閃爍,精準而致命地終結那些試圖負隅頑抗的敵人,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但更多時候,他只是冷漠地旁觀,看著蝕皓與其他嫡系如同貓戲老鼠般清理著“賽場”。
他的目標只是前十,此刻已然達成,無需再過多展露鋒芒。
這些“二代”之間的傾軋與爭鋒,他毫無興趣參與,只待塵埃落定,拿到那枚關鍵的歸墟令。
很快,整個龐大死寂的秘境中,僅存的生靈氣息,便只剩下這抱團的聖族嫡系九人,以及……一個如同驚弓之鳥般、氣息波動劇烈的光點,在骨牌地圖的邊緣瘋狂閃爍。
當“十”這個數字在骨牌上最終定格,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秘境。
嗡!
江塵腰間的猩紅骨牌猛地一震,投射出的簡陋地圖上,所有迷霧瞬間消散!
十枚清晰無比、如同血色星辰般的光點,赤裸裸地標註在紫黑色的山川地貌之上!
其中九個光點緊密聚集,代表著蝕皓等人,而第十個光點,則孤零零地懸在數百里外的一片枯寂荒原上。
座標徹底暴露!
“呵,倒是個識趣的。”
影噬猩紅的複眼掃過地圖,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
那籠罩在陰影中的身軀微微波動,彷彿已經鎖定了那個孤點。
幾乎在影噬話音落下的同時,地圖上那個孤零零的第十光點,驟然熄滅!
沒有掙扎,沒有猶豫,甚至沒有試圖靠近或求饒。
那個幸運兒在座標暴露的瞬間,便無比果決地捏碎了骨牌,選擇了以當前名次安全離場。
對他而言,能擠入前十已是天大的幸運和實力的證明,再留下去,面對這群虎視眈眈的聖族嫡系,無異於自尋死路。
“無趣。”
焚燼周身灰燼翻騰,熔岩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彷彿失去了一個可供消遣的獵物。
“好了,雜魚已清,現在……”蝕皓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覆蓋暗金甲殼的身軀發出輕微的鏗鏘聲,目光帶著掌控一切的笑意掃過身邊的盟友,最終落在江塵身上,“骸天,你的前十,本少主可是保住了。現在,是我們幾個之間的事了。”
江塵覆蓋著黑曜石骨甲的面容微微低垂,聲音沉穩無波:“多謝少主成全。屬下既已完成目標,便不在此叨擾諸位少主雅興了。”
他言下之意明確,準備退出。
“哼,蝕皓,你這新收的狗腿子倒還算懂規矩。”
一個冰冷、漠然,彷彿蘊含著萬物終結之意的聲音,如同冰錐般刺破空氣,突兀地響起。
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粘稠的漣漪。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前方不遠處。
他身形高挑,並不顯得如何魁梧,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彷彿自身就是空間坍縮點的錯覺。
一身玄黑色的長袍,材質非布非革,更像是凝固的夜幕,其上流淌著黯淡的星塵軌跡,彷彿將一片微縮的寂滅宇宙披在了身上。
面容冷峻,五官線條如同刀削斧鑿,雙眸是純粹的、不含絲毫雜質的深黑,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虛無,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
額前,一道由細碎暗星勾勒而成的玄奧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終結道韻。
終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