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
落歌轉過身，扶住霜月微微搖晃的身子，眼中滿是擔憂，
“您怎麼樣？可有傷到哪裡？”
霜月搖首，勉強站穩，蒼白的臉上，那抹薄紅還未完全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氣血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我無事。”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金曦他……太過分了！”
落歌看著緊閉的大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
“若不是我趕來及時，他……”
她不敢想象。
若霜月真的因為煉丹失敗而走火入魔，或者被金曦那番瘋言瘋語逼到絕境，後果會是怎樣？
霜月沒有接話。
她緩緩走向那座傾覆的丹爐，看著爐中殘存的黑色灰燼，和散落在地的珍貴藥材。
這些都是她數日來的心血，如今卻盡毀於一旦。
她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捻起一撮那黑色的粉末，指尖傳來一陣灼痛。
“嘶……”
她輕呼一聲，迅速收回手。
“宗主！”
落歌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只見霜月的指尖已被那廢丹的餘火灼傷，泛起一片紅腫。
“這點小傷，無礙。”
霜月想要抽回手，卻被落歌緊緊握住。
落歌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玉瓶，倒出一點碧綠色的膏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霜月的指尖上。
清涼的感覺瞬間驅散了灼痛，霜月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
“宗主，金曦他……他剛才到底對您說了甚麼？”
落歌一邊為她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問道：
“我看您……似乎很激動。”
霜月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金曦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眸子，和他那句“你想要我姨父喜歡你嗎？”
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
姨父……
這兩個字，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霜月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顆被金曦捏碎的紫色妖丹粉末上。
那顆丹，是她煉製給柳瀟寒的清心露。
可就在今夜，丹成之際，卻突然爆發出一股邪異的力量，反噬了她的心神。
落歌的目光順著霜月的視線望去。
只見地上那攤紫色粉末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她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拈起一點粉末，指尖立刻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宗主！”
落歌轉過頭，眼中滿是困惑。
“這廢丹究竟是怎麼回事？它……它為何會蘊含如此邪異的力量？”
霜月看著落歌手中的紫色粉末，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緩緩道：
“那是我給柳瀟寒煉製的清心露。”
“不知為何，在丹成的最後一刻，藥性突然失控，變得狂暴異常，甚至還飛出了煉丹閣……”
“還好被金曦給發現及時捏碎了，否則……”
“否則，這顆蘊含著邪異力量的“清心露”一旦落入寒淵洞柳瀟寒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啊！金曦！”
落歌驚呼一聲！
她急忙甩手丟掉，拍了拍手，心有餘悸地說道：
“那……那我方才還……”
她懊惱地咬了咬唇。
“那宗主您怎麼還趕他出去啊？”
落歌滿心不解，語氣中帶著一絲為金曦的不平。
臉色也一陣紅一陣白，為自己方才不分青紅皂白地將金曦趕出去而感到羞愧。
“那……那我……我去把他請回來？”
落歌試探性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討好。
“當面跟他道個歉？”
“畢竟……畢竟是我們誤會他了。”
霜月聞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清冷的眸子重新看向窗外，彷彿要穿透那無盡的夜色，看到某個特定的人。
“不必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喜怒。
“他既然敢闖，就該想到會有被趕出去的下場。”
落歌有些不解：
“可是……他救了您啊！”
“而且他能一眼看出丹藥有問題，還能及時出手，說明他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霜月沒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金曦不簡單。
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救她一命的少年，怎麼可能心思單純。
他就像一團迷霧，看似輕浮，實則深不可測。
他口口聲聲說“救她”，可他那雙燃燒著烈焰的赤眸中，分明還藏著別的東西。
是嘲弄？是挑釁？還是羞辱……
霜月的心，再次亂了。
她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倆人沉默片刻！
霜月從牙縫裡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無恥！”
隨即，她不再理會一臉錯愕的落歌，轉身徑直走向窗邊。
推開窗，清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她鬢邊散落的髮絲。
她將目光朝外望去，入眼的是連綿起伏的山峰。
一輪圓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卻不見金曦的身影。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在這個叫金曦的少年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像一團捉摸不透的火焰，瘋狂，危險，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知道金曦此刻身在何處？
是在他的住處？
還是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
正用那雙戲謔的眸子，觀察著她這裡的一舉一動？
霜月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頸側。
金曦輕薄她的畫面再次浮現。
霜月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
“無恥……”
她再次喃喃自語。
這一次，這個詞出口，卻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單純的憤怒，反而帶著一絲嬌嗔。
他救了她，卻又總是羞辱她！
他像個混蛋，卻又在關鍵時刻，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除了無恥，她還能用甚麼詞來形容金曦？
他輕狂，他放肆，他目中無人，他行事乖張。
可他卻又會毫不猶豫地捏碎了那顆有問題的丹藥。
對，他救了她。
儘管方式粗暴，言語輕薄，但結果卻是，他救了她一命。
這份救命之恩，和他帶來的羞辱與憤怒，該如何計算？
霜月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她堂堂一宗之主，何時在如此矛盾的情緒中掙扎過？
“金曦……”
霜月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紅唇微啟，吐出一口白霧。
窗外，夜風更冷了。
霜月扶著窗框的右手，微微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