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戲謔的眸子。
此刻卻異常深邃,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有焦急,有篤定,甚至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霜月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身後就是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只能仰起頭,用那雙燃燒著怒火與警惕的清冷眸子。
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金曦。
“你……”
她的聲音沙啞,嬌軀開始顫抖。
金曦在她面前站定。
那張俊美卻帶著幾分邪氣的臉再次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狼狽的倒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頜,強迫她與他對視。
“霜月宗主,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金曦的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
“你覺得我是個無恥之徒,是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對不對?”
霜月咬著牙,一言不發,只是用冰冷的目光表達著她的不屑與憎惡。
“呵!”
金曦輕笑一聲。
手指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滑下,停在她頸側的脈搏上,感受著那微弱卻頑強的跳動。
“霜月,你想要我姨父喜歡你嗎?”
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霜月聞言,瞳孔驟然緊縮。
此時此刻!
金曦那燃起烈焰的赤眸彷彿能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似乎能洞悉她所有的隱忍與不堪。
她甚至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自己此刻蒼白如紙的臉和搖搖欲墜的尊嚴。
“金曦!你……無恥!”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她不願再與他對視,不願再聽他吐出任何一句能將她僅存的驕傲都碾為塵土的話語。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抗!
霜月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抬起手,狠狠推向金曦的胸膛。
金曦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發力。
或者說,他根本沒設防。
“嗯!”
他悶哼一聲,被這股決絕的力道推得向後踉蹌了兩步。
“咳……”
霜月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
貪婪地呼吸著這片刻遠離他氣息的空氣。
隨後迅速凝神,指尖微動,一道急促的“傳音入密”已然發出。
片刻之後。
一道銀色的流光快若驚鴻。
嗖!
流光鑽進了煉丹閣的門扉。
在室內穩住身形,化作一位身姿綽約的女子。
她一身精緻的雪白長裙,纖塵不染,裙襬上用銀絲繡著蘭花。
她的面容溫婉可人,眉如遠山,眼若秋水,唇不點而朱,當真是貌美如花,我見猶憐。
然而,這副柔美無害的外表下,卻蘊含著深不可測的力量。
落歌站定後,那雙原本溫柔似水的眸子瞬間掃過整個閣內。
入目是滿地狼藉!
珍貴的藥材散落一地!
丹爐傾覆,爐火將熄未熄,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藥香混雜的怪味。
而自家宗主,正靠在角落的牆壁上!
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青絲此刻有些凌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頰邊。
她那張清冷絕豔的臉龐上,此刻不僅寫滿了怒意,連耳根和脖頸都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薄紅。
反觀幾步之外的金曦,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收斂了許多。
一看到這情景,落歌那溫婉的眉眼瞬間染上了寒霜。
又是這個金曦!
也只有他,能將自家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宗主,氣成這般模樣。
她眉頭緊蹙,幾乎是瞬間移形換影,閃身來到霜月身側。
她伸出纖纖玉手,動作輕柔地為霜月理了理散亂的鬢角。
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心疼地為她擦拭著額角的汗珠。
隨後,將她的身軀護在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隔絕了金曦的視線。
她側過頭,輕聲問道:
“宗主,可是受了委屈?又是金曦惹您生氣了嗎?”
霜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落歌身邊,感受著那份如同姐妹般細膩而溫暖的守護。
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終於有了一絲著落。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慌亂已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她看也不看金曦,目光冰冷地落在地面的某一點,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吩咐道:
“落歌,金曦言行輕狂。”
“從今日起,禁止他踏入我煉丹閣!若他再敢強闖,不必留情。”
“是。”
落歌柔柔地應了一聲。
金曦聞言,臉上那點殘存的鎮定終於徹底維持不住了。
他急步上前,想要爭辯,卻被落歌身上散發的冷意逼得不得不停下腳步。
“落歌,你先聽我……”
他急忙改口,目光焦急地繞過落歌,看向她身後霜月的影子。
“落歌姐姐!你別聽她的!我是來幫她的!”
他指著地上那團已經被他捏成粉末的妖丹,急切地喊道:
“你看那顆丹!那是宗主煉廢的!”
“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她現在還昏迷不醒了呢!是我救了她一命啊!”
落歌聞言,目光掃過那紫色的粉末,心中也是一驚。
宗主會煉丹失敗?
這倒是稀奇。
不過……
可若是因為金曦搗亂才導致走火入魔……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對金曦的調皮也只能搖首嘆息。
“少在這巧言令色,混淆視聽!”
落歌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依舊輕柔,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刀:
“宗主煉丹之時,豈容你在此喧譁,擾亂心神?”
“定是你在此胡鬧,才致使她心神不寧,以致丹毀人傷!”
說著,落歌不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
她依舊姿態優雅地站在原地。
纖纖玉手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拂。
一道柔和卻蘊含著巨大力量的氣勁便憑空生出,直接硬生生將金曦往門外推去。
“金曦,你的魔獸靈曜今日還未餵食,正餓得嗷嗷叫!”
“你還是快些回去餵飽它,給洗澡!”
“別在這兒杵著,淨惹我們宗主心煩氣躁了!”
“不是!落歌姐姐,你聽我解釋!”
“霜月,不……宗主,你說話啊!你別生氣趕我走!”
金曦被落歌使出來的力量推得連連後退,身形有些狼狽。
他一邊掙扎著,一邊焦急地朝霜月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滿是不甘與焦急。
霜月站在落歌身後,看著金曦被強行推至門外。
那抹金色的頭髮在視線中逐漸模糊。
他臉上的焦急與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緊緊攥著衣裙的手,下意識地鬆開,微微抬起,指尖似乎想要抓住甚麼。
她的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個到了嘴邊的“且慢”,卻像是被堵在了喉嚨裡,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最終,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曦徹底消失。
砰!
一聲巨響,沉重的煉丹閣大門被落歌從內反手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