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轉動脖頸,抬頭看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易家和緩緩收回動作,雙手重新揣進大衣口袋裡,身姿依舊散漫淡然。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大衣衣角沾染的細碎雪花,動作慵懶又隨意,彷彿剛才解決十幾名兇悍地痞,不過是隨手拂去塵埃一般簡單。
他清冷的目光緩緩落在面如死灰的水自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九虎十三鷹,徒有虛名罷了。”
平淡的語氣,夾雜著淡淡的嘲諷,響徹死寂的小院。
“就你們這點能耐,也敢在光字片橫行霸道,欺壓普通百姓?”
易家和緩步朝著水自流走去,每一步落下,積雪都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這簡單的腳步聲,此刻卻像是奪命重錘,狠狠砸在水自流的心臟之上。
壓迫感,窒息感,席捲全身。
“你們這幫蛀蟲,早就該被收拾了。”
易家和的眼眸寒芒乍現,語氣冰冷無情:
“你們手上沾染的過錯、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該槍斃的,絕不姑息!該坐牢的,一個不漏!”
水自流渾身僵硬,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土牆,他雙腿發軟,壓根不敢後退,更不敢反抗。
他喉結瘋狂滾動,乾澀的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往日的城府、冷靜和圓滑,此刻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屋內的鄭家一家三口,早已徹底看呆了。
鄭娟微微張著紅唇,澄澈的眼眸裡滿是震撼,白皙的臉蛋上還殘留著未消的驚恐,同時又夾雜著極致的仰慕。
那個溫柔細心、醫術高超、待人謙和的易大哥,竟然還有這般強悍凌厲、殺伐果斷的一面。
一人之力,碾壓十幾名兇悍流氓。
這等實力,簡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鄭母抬手捂住胸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敬畏,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鄭光明雖然看不見,可耳邊接連不斷的打鬥聲、慘叫聲、倒地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灰暗的眸底生出一絲由衷的敬佩。
他明白,今日,他們一家徹底得救了。
漫天的風雪依舊,寒風捲著雪花,在破敗的小院裡肆意飄蕩。
易家和腳步不停,徑直走到渾身僵硬、面無血色的水自流面前。
兩人距離不過半米,凜冽的壓迫感死死籠罩住水自流。
水自流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滑落,滴在冰冷的積雪上,瞬間凝結成冰。
他艱難抬起沉重的眼皮,顫巍巍看向眼前的男人,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求饒,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就在這時,衚衕深處,傳來整齊規律的沉重腳步聲。
咚咚咚——
步伐整齊,鏗鏘有力,人數眾多,正快速朝著鄭家小院靠攏。
隱約之間,還能聽見金屬手銬碰撞的清脆聲響。
易家和餘光瞥見衚衕口晃動的黑色人影,漆黑的眸底鋒芒暗湧,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而此刻,癱在牆邊的水自流,猛然察覺到衚衕外的動靜,死寂的眼底驟然燃起一抹瘋狂的希冀。
他僵硬的臉龐之上,硬生生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死死盯著易家和,沙啞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牙縫之中擠了出來:
“你……你別太得意……”
“你以為……這事,就這麼簡單結束啦?”
漫天碎雪簌簌飄落,冰冷的寒風颳過破敗的土牆,發出嗚嗚咽咽的嘶吼聲。
鄭家狹小的土院裡,遍地都是橫七豎八躺倒的混混。
鮮血浸透了潔白的積雪,刺目的紅色在灰白的寒冬裡顯得格外猙獰。
水自流的後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土牆,渾身的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衚衕口的方向,乾裂發紫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著,他拼盡全力擠出一絲沙啞晦澀的聲音。
“你等著,我的人……已經來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衚衕深處整齊沉重的腳步聲愈發清晰。
咚咚咚!
鏗鏘有力的踏雪聲不斷逼近,還夾雜著金屬手銬碰撞的清脆脆響,刺耳又突兀,一下子打破了小院死寂的氛圍。
易家和聞言,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微一抬,餘光漫不經心地掃向衚衕拐角。
他身形依舊挺拔筆直,雙手揣在黑色大衣口袋裡,慵懶又淡然,哪怕察覺到有大批人馬逼近,臉上也沒有半分慌亂之色。
他的唇角反倒勾起了一抹涼薄又玩味的冷笑,眼底的寒芒暗流湧動。
其實,他心裡門兒清。
剛才動手碾壓九虎十三鷹一眾混混的時候,他就留意到了,人群外圍藏著一個放風的嘍囉。
那小子瞧見局勢不對,壓根不敢上前幫忙,扭頭就鑽進衚衕深處跑路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人鐵定是搬救兵去了。
對於這件事,易家和非但沒有阻攔,甚至還有幾分刻意縱容。
他今天本就是衝著九虎十三鷹背後的保護傘來的。
光收拾一群街頭混混,壓根算不上連根拔起。
只有把這幫藏在暗處,和黑惡勢力同流合汙的蛀蟲一併揪出來,才算是真正掃清光字片的毒瘤。
眼下,這幫人主動送上門來,反倒省去了他逐一排查的麻煩。
“呵。”
易家和低低嗤笑一聲,語氣散漫又輕蔑:
“你的援手來的倒是挺快的,看來,你們在冰城地界養的狗還真不少。”
這冰冷的話語落在水自流的耳朵裡,如同的冰錐一般狠狠扎進了水自流的心口。
他臉上扯出一抹扭曲又瘋狂的笑意,僵硬的脖頸微微轉動,死死盯著眼前氣定神閒的男人。
他心裡篤定,自己背後的靠山絕對不會讓人輕易拿捏自己。
九虎十三鷹紮根冰城光字片多年,他們平日裡專門幫上層權貴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髒活、暗活。
官面上的不少人都拿過他們的好處,雙方互相捆綁,利益糾纏,早就綁在了一條船上。
今天若是易家和一意孤行,非要把他們一網打盡,那就是動了一大群人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