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一個外來的特派員,就算是市裡的高官,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關係。
水自流咬牙喘息,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囂張的氣焰,沙啞著嗓子說道:
“易家和,你就是年輕不懂規矩……在冰城這片地界,不是身手好就能橫著走的。”
“等會兒來了人你就知道,甚麼叫強龍難壓地頭蛇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得意,篤定眼前的男人馬上就要吃大虧。
易家和懶得跟他廢話,淡漠的目光從他慘白的臉上掠過,壓根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
屋內,鄭家一家三口依舊呆呆看著院中的景象。
鄭娟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老舊的木門框,漂亮的眼眸裡還殘留著震撼之色。
她望著風雪中那道孤挺冷峻的黑色身影,心跳依舊飛快。
在此之前,在她的印象裡,易家和永遠是溫和儒雅、待人寬厚的模樣。
他耐心給她的母親調理身體,細心為光明診治眼睛,說話輕聲細語,待人彬彬有禮,就像冬日裡難得的暖陽。
可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動起手來竟這般殺伐凌厲、強悍霸道。
一人碾壓十幾名兇悍混混,動作乾脆利落,出手狠辣果決,從頭到尾面色不改,連一絲喘氣的慌亂都沒有。
鄭娟櫻唇微張,心頭又敬又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愫悄然滋生。
她小聲呢喃自語,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易大哥……好厲害啊。”
一旁的鄭母抬手緊緊捂住胸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敬畏,不停點頭附和。
活了大半輩子,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強悍的年輕人,更沒見過有人敢在這魚龍混雜的光字片,硬剛九虎十三鷹這群惡徒。
唯有雙目失明的鄭光明,靜靜站在屋門口,單薄的身軀挺直如松。
他看不見院內的畫面,可耳邊清晰傳來所有動靜。
打鬥的脆響、混混的哀嚎、風雪的呼嘯,還有易家和沉穩淡然的腳步聲,盡數落入他耳中。
少年嘴角緩緩揚起一抹乾淨釋然的笑意,灰暗無神的眼眸裡,滿是由衷的敬佩。
他清楚,今天他們一家是真的徹底得救了。
短短十幾秒過後,衚衕拐角處,密密麻麻的人影緩緩浮現。
清一色藏藍色制服,腰間別著警棍與手銬,步伐整齊劃一,神色凌厲嚴肅。
足足二十多號人,烏泱泱一群人堵住狹窄的衚衕口,氣勢洶洶朝著鄭家小院逼近。
為首領頭的男人,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蠻橫兇悍之氣。
此人正是冰城本地的治安巡邏隊隊長,羅武。
羅武常年混跡市井官場,油滑世故,心狠手黑。他靠著九虎十三鷹打通人脈、斂取錢財,平日裡對水自流一行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中包庇他們所有的違法行徑。
今天他收到手下通風報信,得知水自流一行人在光字片被人圍堵,甚至全員被放倒,他壓根沒有多想,直接召集所有隊員火速趕來。
在他看來,光字片是自己的管轄地界,九虎十三鷹是自己的搖錢樹,誰都不能動。
哪怕對方穿著公職制服,只要不是市裡的頂層大人物,他都有底氣強硬壓下去。
一群人快步踏入小院,沉重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剛一進門,所有人瞬間愣住了。
滿地橫躺著的混混,斷骨流血,哀嚎不止。
九虎十三鷹的骨幹成員,此刻全都狼狽不堪地癱在雪地裡,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而院子正中央,只有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孤身站立。
男人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哪怕面對二十多名制服人員,依舊從容不迫,周身凜冽的氣勢碾壓全場。
羅武瞳孔驟然一縮,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黝黑的臉上瞬間佈滿了怒意。
他下意識上前兩步,右手猛地按在腰間的警棍上,銳利的眼眸死死鎖定了易家和,語氣蠻橫又強勢,張口便是厲聲質問。
“你是甚麼人?!敢在我的地頭上行兇傷人?”
“我是這片轄區的巡邏隊隊長羅武,我現在有權問責你!”
“就算你們雙方有矛盾糾紛,也該交由治安隊依法處理,你怎能動用暴力手段傷人?行事未免太過粗暴放肆了吧?”
強硬的質問聲迴盪在狹小的院落裡,帶著官差獨有的壓迫感。
身後二十多名巡邏隊員紛紛散開,隱隱形成包圍圈,將易家和圍在院子中央,眼神警惕又不善。
水自流看到這一幕,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臉上露出陰狠的笑意。
來了!
他的靠山,終究還是來了。
這下,就算易家和身手再強悍,也插翅難逃。
可面對羅武的厲聲問責,易家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慵懶地抬了抬眼皮,淡漠地瞥了對方一眼。
那眼神清冷又疏離,彷彿眼前這群手持武器的制服人員,不過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螻蟻。
下一秒,易家和抬手探入大衣內側口袋,隨手掏出一本通體赤紅、封皮燙金的特製證件。
指尖輕輕一彈,紅色證件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朝著羅武面前飛了過去。
啪嗒。
證件精準落在羅武腳邊的積雪之上。
易家和語氣冰冷,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這是甚麼證件,我是甚麼職位。”
“你們冰城市區的第一把手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配合我調查工作。”
羅武臉色一沉,下意識彎腰撿起地上的紅本。
指尖觸碰到證件的瞬間,他便察覺到這本證件質感厚重、制式特殊,和普通公職證件有著天壤之別。
他壓下心底的詫異,粗糙的手指緩緩翻開證件。
當看清證件上印製的職務、許可權以及專屬鋼印的那一刻,羅武渾身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的瞳孔瘋狂收縮,嘴巴下意識張開,半天都沒能合攏。
證件上的文字寥寥數行,卻字字誅心。
特殊調查專員,擁有跨區域辦案許可權,直屬京城高層,可臨時排程地方武裝警力……
這每一項許可權,都足以碾壓他這個小小的巡邏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