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雙手顫抖著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裡,就像是攥著這輩子的希望。
“我記住了!我誰都不說!”
“嗯。”
易家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穩,“回去吧,照顧好你爹孃,家裡有矛盾,多擔待,別往心裡去。以後,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哎!”
周秉昆用力點頭,眼眶都紅了。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麼信他,這麼看得起他,這麼拉他。
易家和帶著徐慧珍、陳雪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徐慧珍走在旁邊,輕聲問:
“家和,這小子看著老實巴交的,真能扛得住事嗎?這邊可是邊境,亂七八糟的人不少。”
陳雪茹也輕聲道:
“是啊,咱們這邊的事都不簡單,萬一他嘴不牢,或者膽子小,容易出岔子的。”
易家和淡淡一笑,腳步平穩:
“你們放心,我看人不會錯。周秉昆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忠、厚、穩。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也就不會耍那些花花腸子。”
“你給他一口飯,他記你一輩子;你拉他一把,他能把命都給你。”
他望向遠處連綿的白雪,眼神深邃:
“而且,咱們在東北,不能總用咱們自己從京城帶過來的人,太扎眼,容易被盯上。”
“必須要用本地根正苗紅的廠區裡的,街坊都熟悉的人。周秉昆,最合適。”
徐慧珍恍然:
“哦,原來是這樣,你早就盤算好了呀。”
“嗯。”
易家和點頭,“西北有少安、少平,黃土高坡有躍民、奎勇和寧偉,港城有曉娥,京城有咱們自己人,就差東北這一塊了。”
“周秉昆,就是我放在東北的根。”
陳雪茹輕輕靠在他手臂上,柔聲道:
“你心裡總是裝著這麼大的局,我們跟著你,只管聽話照做就好啦。”
易家和側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慧珍,嘴角微揚:
“這麼冷的天,辛苦你們兩個跟著我跑這麼大老遠過來。”
“不辛苦。”
徐慧珍笑盈盈,“能跟著你,去哪兒都不辛苦。”
三人一路緩步走回僻靜小院,寒風呼嘯,吹起地上的雪沫,可三人並肩走在一起,卻半點不覺得冷。
回到院裡,屋內火炕燒得正熱,暖意撲面而來。
陳雪茹手腳麻利地開始燒水、泡茶、收拾屋子。
徐慧珍則把帶來的行李、貿易單據、樣品一一整理妥當,分門別類,擺放的清清楚楚。
易家和坐在炕邊,閉目凝神,心裡快速梳理著所有事。
第一件事,周家已經接觸上了,周秉昆收下心意,也點頭願意跟著自己幹,這第一步就穩了。
第二件事,他要給周秉昆安排明面活計,最好是在廠區後勤、倉庫、運輸這類地方,既能接觸物資,又不顯眼,方便他暗中幫自己照看邊境線下的生意。
第三件事,他要讓人悄悄給周蓉遞話、遞東西,敲打她,不讓她跟原劇情裡那樣,一頭扎進錯誤的感情裡,毀了自己。
第四件事,周秉義那邊,等郝家平反的訊息一到,就可以順勢鋪路,讓他安安穩穩上學、畢業、入仕,不走彎路。
第五件事就是鄭娟了。
想到這個女人,易家和眼神微微一沉。
原劇情裡,她最苦、最隱忍、最善良,也最慘。
被人欺負,被人指指點點,她帶著弟弟艱難活命,好不容易遇到周秉昆,才算有了一個依靠。
這一世,他不會讓她再受那些罪。
不過,這事不能急,也不能明著來,要潤物細無聲。
要提前把欺負她的人收拾掉,把她的生活穩住,把她弟弟的病想法子調理好,讓她安安穩穩活著,乾乾淨淨做人,不用再為一口吃的、一件衣裳而低頭彎腰,受盡屈辱。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謹慎的腳步聲。
不是警衛員,也不是路人。
那腳步很輕,很穩,明顯是懂規矩、懂分寸的人。
易家和睜開眼,眸光一閃。
來了。
他安插在東北邊境的心腹,到了。
徐慧珍、陳雪茹也立刻安靜下來,神色微微一怔,不再說話。
她們知道,一旦這種人上門,就不是家事,不是生意,而是真正的暗處差事,是不能外傳的事。
易家和站起身,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輕聲問:
“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只有他能聽懂的暗語切口。
易家和眼神一厲,緩緩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廠區勞保棉襖、頭戴舊棉帽的年輕人,他臉上凍得通紅,耳朵都凍得發紫了,正喘著粗氣,一看就是頂著寒風一路小跑趕過來的。
這人是易家和專門安排在附近物資中轉站和倉庫片區跑腿盯崗的本地人。
人老實、嘴嚴、手腳勤快,只聽易家和一個人的排程。
“家和哥!”
年輕人一看見易家和,立馬壓低聲音,急急忙忙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張勁兒。
“出事了,西邊那片臨時物資囤貨點,剛才被一夥街頭流氓混混給盯上了!”
易家和眼神微微一凝,面上卻半點波瀾不顯:
“慢慢說,別慌,到底怎麼回事?是搶東西?還是故意找茬鬧事?”
“就是實打實來搶東西的呀!”
年輕人急得直搓手,呼吸都亂了,“那一幫子人,都是附近幾條街遊手好閒的青皮無賴,平時就喜歡扎堆喝酒耍錢,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誰都不敢招惹。”
“今天傍晚天冷,看倉庫值守的兄弟就兩個人,他們仗著人多,直接圍上去硬要往倉庫裡闖,說要拿點白麵、肉和布料回去過冬!”
徐慧珍一聽這話,當場眉頭就皺緊了:
“哎喲,這還了得?這年頭物資多緊張啊,一車細糧、一匹好布,都是實打實的硬通貨,他們也敢明目張膽上門搶?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
陳雪茹也跟著心裡一緊:
“廠區周邊的治安一向還算過得去,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夥不講理的混混來?他們是不知道這邊是誰在兜底看管物資,是吧?”
“他們啥都不知道!”
年輕人苦著臉搖頭,“就是一群地頭蛇,眼裡只看得見好處,壓根不問後臺是誰,也不怕得罪人。”
“他們就認準了天黑、天冷、人手少,好欺負,直接就打算硬搶硬拿。”
“值守的兄弟攔都攔不住,對方手裡還拎著木棍和鐵鍬,兇得很,一不小心就要捱揍受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