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和氣聽完前因後果,心裡瞬間就明白了。
這不是甚麼複雜的外力佈局,也不是暗中有人針對,就是最簡單、最直白的本地流氓見財起意。
自己這陣子在東北悄悄囤了一批過冬物資和緊俏貨源,準備後續對接廠區福利、鄰里調配、南北商貿週轉,訊息多多少少漏出去一點。
這幫青皮混混眼紅心熱,見天黑風大、值守人手單薄,直接就想趁亂打劫,撈一筆過冬橫財。
這幫人膽子大,心黑,又無知,不知道易家和到底是甚麼底細、甚麼來頭,只當是普通外來做點小買賣的生意人,好拿捏、好欺負。
易和氣淡淡開口,語氣冷靜穩妥:
“值守的人有沒有受傷?物資有沒有被搬出去多少?”
“人暫時沒受傷,就是被圍住堵著,不敢硬拼。”
“物資還好,只被順手拎走兩袋粗糧,大件都還沒動呢。我一看不對勁,就趕緊一路跑過來給家和哥報信,求你趕緊過去拿個主意呀!”
年輕人急聲道。
“行,我知道了。”
易和氣輕輕點頭,神色不慌不忙,“你先回去,悄悄穩住場面,別跟他們硬碰硬,別吵架、別動手,就先拖著,別讓他們大批次往外搬貨就行,我馬上帶人趕過去。”
“誒!我這就回去穩住場面!”
年輕人不敢耽擱,轉身一頭扎進寒風裡,又快步往倉庫方向跑回去。
院門重新關上。
屋裡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徐慧珍憂心忡忡說道:
“家和,這幫地痞無賴最是難纏不講理,好好講道理根本說不通。”
“咱們要是不去管,物資肯定被搶光;要是去硬對峙,萬一鬧大了,引來廠區保衛科和街道幹部,反倒容易惹一身閒話,對你名聲也不好啊。”
陳雪茹也跟著輕聲說道:
“要不,咱們直接去跟廠區保衛科打個招呼,讓公家出面把人攆走算了!省得你親自出面跟一群無賴掰扯,掉身份,還費心費力。”
易家和搖了搖頭,目光沉穩:
“不行。”
他頓了一下,接著慢慢說道:
“第一,這會兒天色已經晚了,保衛科下班離崗,找人來不及,遠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這種本地流氓地痞,你今天叫公家攆一次,明天他們還會來,後天還會找茬,他們記仇不記恩,咱們越退讓,他們就越得寸進尺。”
“第三,我剛要在東北紮根佈局,正要立住威信、站穩腳跟,這會兒要是縮在後面不敢露頭,往後周邊鄰里、廠區工人和街頭的閒散人員,全都會覺得我好欺負,往後辦事處處都會有人上門找麻煩。”
“這一次,我必須親自去。”
“要一次性把這幫人收拾老實,一次性把周邊風氣壓住,往後半年一年,都沒人敢再來找咱們庫房、貨場和鋪面的麻煩。”
他話說得乾脆利落,底氣十足。
徐慧珍、陳雪茹對視一眼,都點點頭,不再多勸。
她們心裡都明白,易家和做事,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穩準狠,不留後患。
“那我們跟你一起去。”
徐慧珍立刻說道。
“對,我們陪著你,路上也好搭把手,幫你看人、傳話、穩住場面。”
陳雪茹也緊跟著開口。
易家和笑了笑,語氣溫和:
“外頭風大天冷的,你們不用往前湊,就在外圍站著幫我看人,維持一下秩序就行了。動手、對峙、壓場面,我來就行。”
說著,易家和順手把厚棉襖拉緊,釦子扣嚴,又把帽子戴好,準備出門。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響起敲門聲,不輕不重,規規矩矩。
“家和哥,你在屋裡不?我是秉昆。”
門外傳來周秉昆老實憨厚的聲音。
易家和微微一怔,隨即開口:
“進來吧,門沒鎖。”
院門推開,周秉昆搓著雙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點侷促,身上棉襖沾了點外面的雪沫子。
他手裡拎著一小籃自家醃的酸菜,還有一小塊凍得硬邦邦的凍豆腐,都是家裡捨不得吃,攢下來的實在東西。
“家和哥,我尋思著天冷,你們剛來這邊,家裡沒啥囤菜,我給你們送點酸菜和凍豆腐過來,你們簡簡單單當個配菜吃唄。”
周秉昆老老實實把東西放在桌邊,才抬頭看向幾人神色,他有點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咋了?你們臉色都不太好看,是不是遇上啥煩心事了?”
易家和也不瞞他,簡單直白地說道:
“西邊倉庫那邊來了一夥街頭混混,要搶物資,我正要過去處理一下。”
周秉昆一聽這話,當場眼睛一瞪,火氣直接就上來了:
“還有這事?他們哪來的這麼大膽子!家和哥你放心,這片我熟!哪幾條街有混混、哪夥人最愛耍橫、誰家領頭鬧事,我心裡門兒清!”
“我跟你一起過去!我幫你認人、帶路、說本地話,也好跟他們掰扯掰扯!”
他心裡早就把易家和當成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恩人、最大的靠山了,現在恩人有事,別說只是去對峙混混,就算再難一點的事,他也願意往前衝。
易家和看他一臉真誠、眼神踏實,心裡暗暗點頭,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行,那你跟我走一趟。”
易家和點頭,“你不用往前硬衝,就在旁邊幫我認人,說說本地情況就行,別受傷。”
“我曉得!我肯定不亂來!”
周秉昆連忙應聲,底氣十足。
幾人不再多耽誤,關好房門,一前一後,頂著刺骨寒風,朝著西邊物資倉庫快步走去。
趕去的路上,天色越來越暗,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再過一會兒,又要下一場大雪。
廠區的路燈稀稀拉拉,光線昏黃,衚衕拐角處黑影重重,越往倉庫方向走,周圍越是冷清荒涼。
遠遠的,還沒走到倉庫,幾人就已經聽見前頭傳來吵吵嚷嚷、吆五喝六的粗魯喊聲,還夾雜著木棍敲打鐵皮箱子的砰砰聲響。
亂糟糟一片,聽著就蠻橫不講理。
周秉昆壓低聲音,貼近易家和耳邊說道:
“家和哥,我聽聲音就聽出來了,領頭的就是街口老黑那一夥人!”
“他們平時遊手好閒,喝酒賭博,天天晃盪,誰家有點好東西,他們都眼饞得不行。”
“今晚鐵定是看準你倉庫物資多,眼紅了,過來打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