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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講道理去了

2026-03-24 作者:拿不住鐵

貨少了一半,車上變輕,車上的人卻變得十分沉重。

三人離開百珍閣,鄭則笑容消失,林磊肩背坍塌,剛走一段,平日壯得像山的兩人就此起彼伏地咳起來。

林淼勒停小牛,神色擔憂道:“鄭則哥,先去高大夫那一趟吧!”

林磊喘了一下,又拿手帕捂鼻子,悶聲悶氣地問:“高大夫是誰?”

林淼一聽更為擔憂,沒理他哥,看向鄭則繼續說:“醫館有藥童能代為熬藥,免得咱們回客棧一通瞎熬,這會兒去,熬了藥先灌下一副,好不好再另說。”

鄭則艱難嚥了咽口水,望向白茫茫的前方,他本想著一鼓作氣將東風閣的貨送去,可現在……他看了石頭一眼,啞著嗓子點頭同意:“走吧。”

鄭則在百珍閣對項掌櫃說的話,並非完全說笑。

雖不是日夜兼程,但咬牙趕路是真,三人三輛車出發永安鎮,他們一路謹聽鄭老爹叮囑不走夜路,臨近傍晚就找留宿的地方,可耐不住寒風吹徹,越靠近永安鎮風就越大,且雪下個不停。

眼看就能進入永安鎮地界,鄭則所駕的牛車突然一晃,右輪歪斜著陷進雪堆,三人停車一看,發現輪轂與車軸的連線處斷開一道縫,木楔不知何時掉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幸好只是輪轂鬆脫,這個意外修復難度不大,將車輪復位後只需再折一根硬樹枝削成木楔敲緊,用麻繩纏繞連線處,抓把雪,潤滑一下即可再次上路。

可關鍵就在於,鄭則呼著白氣望向大雪覆蓋的白茫茫一片,上哪兒找樹砍去?

幾人在四周扒了半天雪,一無所獲。最後鄭則只好交代林家兄弟拿著大刀在原地守貨物,自己前往上一個剛離開不久的村莊找人討一根樹枝木柴。

他一來一回,渾身冒熱汗,貼身的衣裳潮溼一片,變得冰冰涼涼;林家兄弟將三輛車圍成一個圈擋風擋雪,可兩人長時間暴露在風雪中,四肢活動僵硬。

三人趕緊趕慢進了城,在客棧簡單收拾一番便馬不停蹄趕往百珍閣。

筍乾得趕緊送,一來臨近年關,一來量大惹眼,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客棧停留太久。沒想一到百珍閣,人放鬆下來後果然還是出現了感染風寒的症狀。

冬日的“濟世堂”如去年一樣安靜溫暖,沒甚麼病人,三人進店時高大夫隨意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磨藥,沒多久又瞬間抬頭,他盯著鄭則皺眉道:“你丈人腿又不好了?”

三人相視一眼,笑出聲。

鄭則和林磊邊笑邊咳嗽,咳得竟一時停不下來,最後還是病得最輕的林淼開口,“高大夫,看病的是我們三個。”

高大夫放下手裡的活兒移步診桌,一邊問:“咳了多久?可有吃過藥,還有哪些症狀,你們仨先前都幹了些甚麼。”

他路過幾人時感受到一股明顯潮溼寒氣,又交代藥童搬來火盆,“烤火吧。”

健壯如牛的兩人此時臉色通紅,咳嗽著坐在一旁。

林淼將三人情況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停下後,頓了頓又說:“高大夫,我們出門在外多有不便,還勞請幫忙煎藥,我們在醫館喝了再離開。”

“嗯,伸手吧。”

高大夫給他們把脈,又逐個看了喉嚨舌苔,嘆氣道:“別仗著年輕力壯就不把身體當回事,也得虧你們底子還算硬朗,得了風寒還能眼不斜身不歪地走來我這裡。”

林淼看了他哥一眼,不放心道:“大夫,我哥臉紅成這樣……他是熱症還是寒症?”

“寒症,你們仨都是。那個臉紅啊,不是熱毒,是寒邪閉住了皮毛,體內的熱散不出去,憋裡頭了,看著臉紅手燙,身體裡頭是寒的。”

高大夫寫了藥方,交代學徒去抓藥熬藥,又說:“等會兒灌了藥,回去立馬蓋棉被捂著,得發一場透汗,發汗後身子輕快,慢慢養就能好。”

林磊吸著鼻子,覺著進了醫館被炭火一烤,腦子更暈乎了,他甕聲甕氣地問:“那高大夫,這得幾天才能好利索?”

高大夫知道他們幾個是商販,每年冬天來一趟永安鎮送貨,聞言道:“你們安生喝藥養病,少則三五日便能好。”

鄭則接話:“多則?”

“多則?”高大夫鼻子哼了一聲,抬頭道,“多則在這裡過年吧。”

“……”

幾人可不想在永安鎮過年。

可這貨還沒送完啊。

等熬藥的間隙,鄭則坐在火爐前發呆。看似發呆,實則心裡想事,待一碗藥灌下,他拍拍臉打起精神對阿水說:“趁天色還早,我先將東風閣的貨物送去,待牛車輕一些,再回客棧。”

東風閣簽訂的貨物有數,即便周旋也不比去其他鋪子上門談生意耗費精力,再者,牛車一車貨和騾車半車貨,若是全數運回客棧也不安全,搬回房間更是費力惹眼。

“你和石頭在醫館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說著他起身就要走。

林磊頭暈眼花的,呵氣感覺能噴出火來,鄭則症狀和他相差無幾,不會比他好受,見狀便拉住人說:“要去一起去吧,阿水又不會看病,咳咳,留在醫館守著我有甚麼用?”

高大夫在一旁沒阻攔,也沒勸說,坐回長凳上繼續用藥碾子磨藥。

反倒是學徒看不過去,“我勸你們三人誰都不要去了,風雪天趕路運貨,十個裡有八個覺得小病能扛,等扛出大事來,就晚了。況且你們也才喝過藥,冷風一吹哪裡還能發汗?”

“到時病情加重,送錢上門醫治也沒法,真只能在這頭過年了。”

這孩子嘴巴說得厲害,手上卻提了一壺薑茶讓他們喝,可能是看幾人風塵僕僕途中又生了病,大冬天的心生不忍。

這下真是陷入了兩難之中。

鄭則又沉思片刻,說這一趟不走遠路,“阿水一起去,你留在醫館留意外頭的牛車。”

這一次在永安鎮住店,客棧裡再沒有周爹和周孃親幫忙守著房間裡的貴重物品,三人一離店便將身家全都裝在車上,車得有人看著。

見他執意要走,再沒人說甚麼。

林淼重新戴上帽子和他一起出門。

天空灰暗,飄飄揚揚下著雪,油布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鄭則燒紅的臉龐被冷風一吹,反倒顯現出健康的色澤,瞧不出是病了。

既然決定要出門,兩人也不再拖拉行事,快速掃掉油布上的積雪立馬甩鞭上路。

林淼沒咳嗽發熱,全靠他哥那會兒坐在前頭擋風遮雪,加上他穿戴的皮毛衣裳足夠厚實。一下子病了倆,他心中有些焦灼,再聯想若三人誤了日子回家,家人們該有多擔心。

如此想著,他便扭頭看向鄭則商量:“送完東風閣的貨,就真得回客棧休息了,剩下的貨明日再說吧!”

“嗯,成。”鄭則開口又嗆了一喉嚨的風。

只要先將壓在手上的尖貨銷完,剩下的長節貨便宜賣也不會賠。

樵歌溝的尖貨筍乾第一批供給了平良鎮城西“一品堂”,第二批供給了城東的“陳記老鋪”,第三批供給百珍閣後還餘有三百多斤,鄭則打算全數供給東風閣。

可他進店並沒有著急說這件事。

這個老傢伙,行事古板守舊,磨人又囉嗦,再者,那三百多斤並不夠夏天簽字條約定的斤數,不夠的只能用尋常尖貨補上。鄭則心想,這事得一口氣辦順了、辦漂亮了,決計不能再讓這老掌櫃拖拖拉拉。

他腦子混成一鍋熱湯,可支撐不了太久。

於是,先照常讓樊掌櫃驗查尋常尖貨。待筍乾檢視無礙,斤數又對得上,樊老闆臉上的笑紋層層漾開,他笑著將茶杯往鄭則面前推了推:“鄭老闆,喝茶喝茶,今年跑這一趟不容易吧。”

鄭則不想跟他嘮閒,擺手勉強笑道:“不喝了,肚子裡裝了不少。樊老闆,貨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就是……”

鄭則打斷他:“樊老闆,我手上有三百來斤品質更好的尖貨筍乾,您不妨先看一看,若您看得上,換了您前頭看的貨也好、您額外再多收也好,這三百斤還按冬日市價賣給您。”

……

從東風閣出來,鄭則的臉已變得煞白,強撐著痠痛的身體去“濟世堂”接了林磊,回到客棧後他徹底撐不住了。

原是訂了兩間房,兄弟倆睡一間,鄭則和筍乾睡一間。先前兩人沒病,這安排挺合理,如今只剩一車貨物,且林淼照顧兩人需得兩頭跑,實在不便。

林淼去找了店小二,說要換一間能住三人的大通鋪。

店小二撥著算盤眼皮一抬,換?兩間換一間,不就少賺了一間房錢嗎?

他眯著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客人,扯起假笑發難道:“呦,您這就是拿人尋開心了,這訂下的房間哪能說換就換?這兩間打晌午起就留著了,你們進進出出佔這屋子大半天,早不說晚不說,天快黑了來跟我說換房,哪有這樣的道理?”

“房是訂了兩間,但我們來得匆忙走得匆忙,床鋪被褥整整齊齊,兩間房沒住,換一間的要求不算過分。”

“沒錢就別獅子大開口訂兩間,換可以,你重新交新房間的錢吧!”

“你們掌櫃呢?”林淼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我跟你們掌櫃談。”

“掌櫃的沒空,再說了,喊掌櫃的來也沒這換房的規矩!”

林淼本就為生病的兩人擔憂煩躁,換間房還碰壁,他身子也不大爽利,此時煩躁化為怒火“噌”一下就燒到頭上了,只想抓著甚麼東西狠狠打上幾拳才解氣。

一雙怒意燒亮的雙目緊盯店小二,林淼怒極反笑,轉身回屋。

店小二被他盯得心頭一跳。

“都甚麼人啊……”眼看人走了才敢斜睨著人家的背影,低低“呸”一聲,繼續撥算盤。

算珠撥了兩三顆,櫃檯突然發出“砰!”一聲巨響,嚇得毫無防備的店小二整個人彈跳而起,大堂中原有幾桌客人在店吃飯閒聊,此時也瞬間安靜,轉頭張望。

回神後,待店小二看清來人,譏笑一聲張嘴就要罵,不料檯面再次被甚麼硬物重重一砸!刺眼的寒光一閃而過,定睛一看,一把鋒利鋥亮的大刀大刺刺橫在桌上,刀尖突然偏轉,直直指向櫃檯裡,彷彿下一瞬就會朝人捅來。

店小二腦子“嗡”一聲,腿當場就軟了。

林淼怒意未消,右手握緊刀柄直將大刀豎起,刀鋒抵著櫃檯邊沿,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說:“換房。你不能做主,就喊掌櫃的來說話。”

“這位爺……”

出了鞘的鋒利大刀隔著幾尺檯面冰冷對人,店小二手腳都涼了,哪裡還有那陰陽怪氣的樣兒,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瘟雞立馬蔫巴示弱。

他不自然地拱拱手,堆笑著顫聲道:“掌櫃的真不在,咱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我也只是一個小小看店的,方才多有得罪,您彆氣,這就給您換……這就換。“

林淼多要了兩床被子,店小二隻管賠笑,加錢都沒多說一句。

“阿水……”林磊見他提著刀進屋,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幾分,他站起來想抓住人,結果起得太猛,搖晃幾下又險些暈倒。

“你拿刀去哪兒了?鄭則哥知不知道?”

“講道理去了,他知道。”林淼扶住他哥在椅子上坐下,悶頭收拾東西,又提著刀去隔壁房間幫鄭則收拾。

生病的兩人遮頭蓋臉地裹得嚴實,林淼提著大包小包,路過大堂時,那幾桌客人和店小二皆是目光閃躲地打量這行事怪異的三人。

嘴裡寡淡,可又吃不下別的東西,只有林淼能正常吃飯,兩個難兄難弟白日神志迷糊,夜裡翻來覆去。

喉嚨又癢又幹,鼻腔又熱又辣,體內像有一爐火在熊熊燃燒,燒得血熱頭疼。鄭則窩在角落強迫自己入睡。

林磊生了病嘴巴竟也不停,身體反倒變得嬌氣起來,熱不得冷不得,如何也不舒服。不知翻了第幾個身後,他推推中間躺著的阿水,艱難道:“炭盆往鄭則哥那邊挪吧,熱死了,再烤烤就要熟了,鹽都不用撒,我身上的汗一烤乾嚼吧嚼吧就能吃……”

另一邊傳來悶悶的嗓音,“我不要。我也熱。”

原來一屋子人都沒睡著。

林淼無奈地用手背遮眼睛,嘆了口氣勸道:“快別說話了,熱也得忍,你倆一滴汗也沒冒,再這樣下去,咱仨真要在客棧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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