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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脆弱小則,黏人小則

2026-03-24 作者:拿不住鐵

鄭大娘炒了一天瓜子,歇了,她興致勃勃要忙別的事——灌臘腸。

近日鄭家殺的豬不少。

殺的第一頭,自家人臘了。

殺的第二頭取了豬頭,在村裡賣了。

殺的第三頭,豬頭豬身完完整整,這才提前喊了林家和武家來挑肉。

那天殺完豬,武家的豬肉是林淼提回山腳的,家裡兩個娃娃離不開武嬸子,武寧和武阿叔又上山去了。

林秋夫夫一早趕來,除了買要臘的豬肉,兩人額外買了前腿肉說做臘腸。林秋抓了把稻草擦手,笑容有些欣慰:“去年家裡只臘了肉沒做腸,今年家裡人辛苦一年,還添了三個大孫,我和成貴就商量著臘肉臘腸都做,年節吃得豐盛點,慶祝慶祝。”

一句話叫鄭大娘起了心思。

她本打算與去年一樣臘半扇豬就夠了,可現在一想,她家也添丁啊!滿滿來後一家人不知有多高興,那不也得慶祝慶祝?那不也得吃得豐盛?

鄭大娘和粥粥默契對視。

“做臘腸不做?”

“做!”

“怕不怕麻煩?”

周舟猛搖頭:“不怕!”

臘腸好啊!蒜苗炒臘腸片,豌豆玉米和臘腸片燜飯,臘腸炒芹菜、炒萵筍片、炒土豆片……臘腸好吃又放得久,是再好不過的美味了。

於是一家人分成了三組,炒瓜子的、燻臘肉的、灌香腸的。

女娘們和周舟自然是灌臘腸,鄭則和孟辛燻臘肉,鄭老爹和魯康炒瓜子,有一個人尚待安排。

周舟抓住爹爹,說的話和他相公一模一樣:“炒瓜子和灌香腸,選哪個?”

眾人齊齊看向周爹。

周爹仍舊抱著他那暖手的牛皮水囊,頂著妻兒的目光咽咽口水,一息一瞬也不敢猶豫,“灌臘腸吧……”

孟辛露出羨慕的神情。

鄭則長嘆,加了臘腸又得再燻幾日……他快和這燻棚長一塊了。

“阿孃,爹孃那頭不吃辣味的,鄭則吃,所以新房那份還得做辣口味的。”周舟想得十分周到。

“哎,那行,”鄭大娘解開掛在窗戶上的辣椒串串,問身邊的周孃親,“蘭娘,你們愛吃啥口味啊?喜歡肥點瘦點?”

“喜歡二肥八瘦,吃起來不膩,鮮香,口感緊實有嚼勁。”

周孃親一起解開辣椒串,笑說,“調味的東西大差不差,只是不放辣椒,得放糖和白酒。”

鄭大娘一愣:“放糖?”能好吃嗎。

“是呀放糖,”周舟趁機誇讚家鄉口味,“阿孃,放糖後是鹹甜口的,鹹香又回甘,一點點甜,切來燜飯、蒸蛋都特別好吃。”

他又對自家孃親說:“這頭家裡做三肥七瘦,不膩味也不幹柴,臘腸灌得結實,要放許多辣椒麵。”

周孃親點頭:“那到時我也嚐嚐。”

周爹提著東西來了,他站在外頭往廚房窗戶遞酒罈子和醬油糖罐,探頭問道:“那我是在外面幹活呢,還是在裡頭幹?”

周孃親朝他伸手,動了動手指,周爹將捂在懷裡的牛皮水袋遞給她。周孃親這才遞過一個木盆,笑意透出幾分打趣,“先搓洗腸衣,慢慢洗沒事,洗完回廚房切肉。”

大家分散各處,熱熱鬧鬧忙碌起來了。

魯康在草棚子,輪換炒瓜子的間隙時不時聽到牆那頭的門廊傳來年叔的喊聲。

——“蘭娘啊,肉塊切多大,要不要剁碎?”

——“粥粥啊,竹筒子口子太大套不上腸衣啊……這根又太小了,肉塊塞不進去。”

——“哎呀!這這這,嫂子,我這筷子使太大力,腸衣捅破了……能補救不?”

還有周舟哥氣急敗壞的吶喊——“爹爹!這都第二條了!”

鄭老爹哈哈大笑,止不住地用鏟子敲鍋邊,他壓低聲音朝魯康露出一個賊笑:“幸好我剛剛沒多嘴搶人……”

笑聲惹得燻肉棚的孟辛回頭看了一眼。看完又和大哥相顧無言。

臘腸在四人努力下一日就灌好了,一串串掛進了燻肉棚。

兩隻狗每天在後院門廊下徘徊。

門廊竹竿上掛著臘肉。

鄭則遠遠地抱臂站立,冷眼旁觀,他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行,夜裡決計不能將臘肉掛在倆狗頭頂。狗咬了人捨不得打,肉沒了人又心疼。

於是,臘肉燻完後只得不厭其煩掛回廚房隔間,白日再不厭其煩搬出來燻。

如此三日後,燻肉的棚子終於撤了。

可鄭則還不能歇。

再三日後,草棚子大灶也停火了。

魯康炒完瓜子有點蔫,坐在小板凳上一臉疲態,雙手放鬆擱在雙膝遙看遠處。看了一會兒不知怎麼想起大娘的話,猶豫片刻,用手指揩了一下自己的臉,送到嘴裡咂摸。

鄭大娘瞧見了,“魯康,幹啥呢,餓了?”

這會兒剛炒完瓜子,眾人擠在暖和的草棚子歇息,聞言都轉頭看他。魯康傻笑:“我想嚐嚐看,臉是不是燻鹹了。”

鄭老爹拍膝大笑。

鄭大娘沒好氣道:“別聽你大伯胡言亂語的,他瓜子嗑多了。”

說到瓜子,周舟放下手裡的簸箕問:“鄭則說帶回一斤五香味炒瓜子,大家嚐了嗎?”

眾人搖頭。

鄭老爹說:“聽都沒聽說,鄭則,放哪兒了?”

鄭則伸直長腿靠在角落,似乎也累了,怔怔看著草棚頂一時沒回答,過了會兒才想起來:“放在木炭籮筐上,忘記拿了……”

他差孟辛跑去工具房找找。

紙包開啟,一股香料特有的味道散發出來,每人抓了一把,一斤的瓜子就見了底。

“真捨得用料啊,味道烘炒後浸得透透的,瓜子仁特別酥。”鄭大娘邊嗑邊說。

周舟跟著點頭,八角桂皮等五種香料,價格貴,做臘腸都沒捨得放呢,更別提用來炒瓜子了……不過真是好吃啊,鹽炒瓜子有鹹味,吃起來卻沒有這麼香。香料炒出來的味道濃郁豐富。

周爹磕完瓜子拍拍手,又捧回他那個不離手的牛皮水囊,氣定神閒道:“放心吧,咱們鹽炒的瓜子也能賣出去。我還樂意五香味賣得好。”

“爹爹,怎麼說啊。”

自從知道往“一品堂”減少收貨量,周舟很擔心這批瓜子壓在手裡。瓜子是自家人炒的,但爹爹請了人去拉貨呢,鄭則買了粗鹽呢,木柴也燒了,哪樣不是成本?

周爹說:“百家人吃百樣米,五香味價貴,願意吃便宜點的鹽炒瓜子也大有人在。商販和乾貨店都賣五香味的去了,想買鹹味的人買不著,這不就有需求了嗎?賺多賺少,好過不賺吧!”

一番話叫夫夫倆的心氣又提了起來。

周爹變得忙碌,他出門在外不好意思再捧牛皮水囊,周孃親便將兒子送給自己的毛絨護領改成暖手筒。雙手放在裡頭,暖和又體面。

“我這樣是不是有點誇張,沒下雪呢。”

話雖這麼問,周爹雙手已經誠實揣在暖手筒裡頭了,他微微低頭,任妻子幫自己戴帽子拂衣裳。

周孃親前前後後幫丈夫整理,動作輕柔,說出口的話卻十分有脾氣:“管他呢。大冷天的,自己暖和最重要,若有人因此逗趣取笑你,只管罵他不知冷暖、無人照料便是。”

周爹心滿意足,意氣風發出門了。

這頭的小夫夫倆也在商量。

主要是周舟說。

鄭則抱著鄭懷謙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湊近一瞧,人家望著床帳頂發呆呢。

滿滿趴在阿爹胸膛吸吮嘴巴,側著臉,臉蛋擠成軟彈彈一團,眼睛跟隨小爹的走動轉動,也沒出聲,像個布娃娃。

父子倆吃完早飯出去轉了一圈。

又回房躺了。

周舟站在床邊歪腦袋,彎腰越湊越近,額頭直與鄭則的相貼,都看成鬥雞眼了,他小聲問:“小則,你聽到沒有呀?回家記得買白酒,做臘腸用掉了阿爹的酒,他晚飯一直唸叨呢,得補上。”

“聽到了,又忘了。”

鄭則抬起下巴親了親他,長嘆一聲,說話有氣無力:“不想動……不想出門……不想幹活……”

小爹的衣襬垂在滿滿臉上,小娃娃不樂意了,“唔唔”抗議,揮動拳頭想推開撓他腦袋的東西。

周舟皺眉摸了摸鄭則額頭,確認沒有發燙才放心起身。

“滿滿,小爹抱,別壓著你爹了。”他想抱起兒子,可滿滿一離開胸膛又扯嗓子假哭,四肢蜷縮起來一點也不配合,像只渾身不高興的小刺蝟。

周舟只好把小刺蝟放了回去。

小娃娃趴回原位又安靜了。

“……”

“今天這麼乖?”

鄭則對鄭懷謙這副黏人樣頗為滿意,大掌拍拍兒子屁股,朝夫郎笑道:“要不要進來一起躺。”

“不躺了,要做家事呢,”周舟擔憂地坐在床邊,不放心地伸手摸鄭則的臉,“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吐?”

“沒有生病,犯懶了。”

外出七八天回家,又連著往鎮上送貨,送完貨又連著六七天在家燻臘肉炒瓜子。本來今日打算送鹽炒瓜子去“一品堂”,但鄭則抱兒子散步回來有點犯懶,有點黏人,不想出門。

他抱著兒子躺床發呆,也不睡覺,也不許周舟離開房間。

“你就房裡忙不行嗎,縫棉衣,寫話本,疊衣裳,做甚麼都行……我想看著你做事。”鄭則偏頭朝夫郎如此說道。

他眉頭微皺,閃爍的黑亮眼睛帶著幾分委屈朝人望,語氣也放軟了,嗓音微微沙啞,看起來脆弱又黏人。

躺下能霸佔半邊床的鄭則,脆弱,黏人。

“小則……”周舟呆住。

他平日沒少厚著臉皮和自己撒嬌,可這次不一樣,這次的鄭則,這次的鄭則……周舟想,這次的鄭則和不會說話的滿滿差不多,脆弱黏人,乖乖的,有點可憐,特別可愛。

啊,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周舟當起小昏君。

“那就在家歇一天吧!”

他貼心地給兩人蓋好被子,承諾道,“我不出去,我哪兒都不去。”

這樣躺著好可憐啊,周舟不忍心看爺倆發呆無事做,又說:“我伺候你,點火盆燒炭撥得旺旺的,我泡蜂蜜酸甜水,我給你讀話本。好嗎,你想聽哪一冊?”

說著起身走到圓桌前開始翻找,他儘量挑鄭則可能喜歡的,又想著滿滿甚麼也聽不懂,便毫不顧忌問道:“敵國王子,或是陰陽師?小狐狸,兩個漢子的狐嫁……遙哥兒那三本精怪和人的故事集也有意思。”

一番耐心溫柔的安排和詢問哄得鄭則嘴角上揚,腳藏在被子底下輕輕蹭了蹭褥子,他忍下笑意,矜持道:“小狐狸吧,讀你改寫的那一冊。”

周舟抓著話本驚喜轉身,話語間略帶幾分難為情:“小則,小狐狸我又改了一次故事,你想聽改之前、還是改之後的?”

“聽改之前的,”

鄭則抱穩兒子微微起身,往身後墊高枕頭,對他頻繁改動的“精益求精”一點也不驚訝,“聽完我再讀改之後的, 才有對比。“

“好!你願意聽,我也樂意給你讀~”

周舟找出話本搬來圓凳,出門好一會兒提來一壺茶,“剛灌的滾水,刺梨在泡呢,蜂蜜等會兒再添,不然發酸澀口不好喝。”

他今日身上穿的,正是剛來鄭家第一年做的那件秋香色棉衣,顏色溫暖柔和,在房裡走走停停忙碌,看得鄭則無來由安心歡喜,心情跟著明亮起來。

躺在床上的父子倆神情一致,隨著周舟走動而左右轉頭,像長相相似的一大一小兩隻貓。安靜又好奇。

等人走出房間後,兩隻貓又互看一眼。

周舟在門廊吹亮通紅的炭火,將火盆小心翼翼搬進房間,擦擦手,開啟窗戶一指縫寬的縫隙。

他提醒孩子阿爹:“別讓滿滿玩大頭娃娃呀,等會兒一個不高興扔到火盆來,我可沒法子當天給他做出一個新的。”

有人忙前忙後哄自己開心,鄭則全身舒坦無比,哪裡還是之前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躺在溫暖被窩,難得對鄭懷謙溫聲細語,“我們聽你小爹的,大頭娃娃先不玩了,聽故事吧。”

滿滿抬頭看了阿爹一眼,露出柔軟笑容,頭一歪,又面朝小爹趴下。

今日沒有嚎沒有鬧,乖的不像話,小小一團窩在大人心口的樣子讓人恨不得咬一咬他,真討人疼。

房間也漸漸溫暖起來。

精炭好呀,一點嗆人的煙氣都沒有,烘烤得人面頰發紅手腳發熱,掙錢真好呀,周舟現在都不討厭冬天了。

現在有多舒服,鄭則掙錢就有多辛苦。

縱使知道他故意鬧嬌使小脾氣,周舟仍心甘情願圍著他忙活。歇吧,巴不得鄭則歇高興了才好。

冬日這普通的一天,一家三口躲在房間讀話本,周舟打心底覺得幸福滿足。他倒了兩杯熱茶晾在桌上,看著安靜等待的父子倆笑了笑,輕聲道:

“滿滿,小爹要講的是一隻受傷小狐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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