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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炒瓜子和燻臘肉

2026-03-24 作者:拿不住鐵

孟久回家第一件事是找他弟。

去找小辛得去新房,去了新房就得拜一拜菩薩娘娘。

上完香磕完頭,孟久莫名其妙鬆了口氣,他不敢佛臺前停留太久,拜完趕緊起身離開了。起身時也沒敢抬眼看菩薩娘娘。

孟久從前做過許多壞事,撒過許多謊,他來鄭家後毫無保留對大哥坦白了,他的坦白換來兄弟倆一個家,一個很好的新家。坦白讓他心安,卻無法徹底消除愧疚,做過就是做過,再懺悔粉飾也不能掩蓋事實。

雖然大哥說不算大事。叫他不要深想。

家裡每個人都拜菩薩娘娘,小辛拜,魯康拜,周舟哥和嬸孃年叔拜,他們興許會對菩薩娘娘有所求,求健康,求平安,求財運順遂。

孟久也拜,他不信,但他也拜。

他拜時無所求無所想,也不知道自己拜甚麼,硬要說一個的話,應該是拜求心安吧。

兄弟倆在房間說話。

孟久看弟弟推開窗戶讓光線亮堂些,又拖椅子給他坐。

桌上放了小瓶小罐,一個小算盤,小算盤壓住一冊書。他走到床邊抓了抓疊在床鋪一側的被子感受,厚實柔暖。再看站在桌邊的小辛,頭髮整齊,小臉平靜,身上穿了一件他先前沒見過的毛藍新棉衣,領子雙袖和衣襬縫了正紅滾邊。

他扯下挎著的布袋,坐在椅子上問:“新棉衣呢,周舟哥給你做的?這會兒穿了你新年穿啥?”

孟辛拿過小算盤搖晃,算珠嘩嘩響,“粥粥哥說新衣裳高興了就穿,早穿晚穿都是穿,早穿早開心。棉衣是嬸孃看著他做的,每個人都有。”

“我也有?”

“你也有,魯康也有,大哥也有,”孟辛放下算盤數伸出左袖示意,揚起下巴有點驕傲,“你們的棉衣沒有這截紅色的,只有我和滿滿有。”

小孩跟在周舟身邊耳濡目染,對漂亮好看的人和器物漸漸有了認知。前幾個晚上一起梳頭擦臉睡覺後,孟辛像是得到感悟,終於生出一顆愛美的心,從“覺得好看”變成“想要好看”,開始留意起自己的頭髮和身上穿的衣裳。

新棉衣別緻好看,孟辛顯然很高興。

孟久跟著笑起來,他從布袋裡掏出一條串有兩粒琉璃珠的紅色編繩,“小辛,瞧,這也是紅色的,你串在衣釦或縫在衣角,掛著也都好看。”

孟辛慢慢接過,抿嘴不說話。

孟久歪頭去看他,又看向那條編繩,疑惑道:“咋了,不愛這顏色?我看小攤上許多小哥兒都選這條,我才買的。”

孟辛指腹捋著編繩的紋路,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這下給孟久整不會了。

小辛甚麼都好,就是不愛說話,有心事更不願意開口。來響水村之前,孟久一睜眼就跑出外頭找吃的,夜晚摸黑帶吃食回來,在弟弟身邊倒頭就睡,兄弟倆一天到晚也沒能說幾句話。

孟辛想說找不到機會。

孟久想說卻有心無力。

他們是這世上最掛記對方的人,但時常不知說甚麼好。這幾年日子好了,兄弟倆有話說了,可見面次數卻變少了。

孟久有點苦惱。

他看著小辛一聲不吭,突然來了主意,“你不說話我喊粥粥哥了啊。”

聽了這話孟辛果然抬頭,小孩先是往門外看了一眼,嘴上同樣有理,“那我就告訴大哥。”

孟久聽笑了,叉腰道:“你告訴大哥啥啊?你一小孩,大哥聽你的嗎?”

“大哥聽粥粥哥的。”

“……”

孟辛揪著那條編繩捱到他哥身邊,瞅了他哥一眼,皺眉說:“你要拿錢買包子吃,買肉包子,我都算好了。”

“大哥給你二十五文,留三文錢坐牛車回家,你能買十一個肉包子,你一天吃一個,吃完就能回家了。”

他和魯康在家吃得很飽,隔三差五有小食吃!他哥不在家,一口也沒吃到,孟辛時常感到可惜,很怕他餓肚子。

他看了看編繩,不高興地放在桌子上。不拿了。

孟久放下叉腰的手,撓頭說:“你哥一次能吃三個包子……不是,酒樓管飯!沒到飯點餓了才出去買吃的,不餓不買,我沒餓肚子。”

“真沒餓肚子,大鍋飯頂飽,”孟久拿起那條編繩放進弟弟手裡,勸道,“快拿著吧,紅色和你棉衣滾邊多配啊,漂漂亮亮的。小孩別亂操心,會長不高。

孟辛想起粥粥哥說的“長高長頭髮”,合了手掌攥緊。再次提醒他哥,“大哥給的錢,你要買吃食的,不吃飯才長不高。”

這時傳來敲門聲,來找的周舟在門口笑道:“辛哥兒,羊油胡餅熱好了,去喊魯康回來一起吃吧。小九,你今晚想吃甚麼?家裡給做。”

近來做的豬皮凍和三色甜粿全家都嚐了,就小九一口沒吃到,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得讓他吃點好的再去上工。

三人一起往外走。孟久舔舔嘴唇,坦誠道:“我想吃肉,天越冷越饞,吃大鍋飯頂飽但不解饞,每回只能在大白菜和土豆塊裡撈到一兩片,塞牙縫都不夠,丁傑哥說我饞得眼冒綠光……”

又好笑又心酸,鄭大娘知道後喃喃道,這豬也不能晚上殺啊……於是下決定:“殺雞吧!今晚咱就吃燉雞。”

“明早你大伯殺豬,大娘給你炒豬肉片,一整盤愛夾多少片都成!”

孟久聽得不停搖晃腦袋,狗腿地繞到鄭大娘身後按肩膀,美滋滋道:“那可太好了!我吃這兩頓,回去能給酒樓上工的人吹十天十夜,吹完正好回家,又是兩頓好吃……”

滿滿醒後被周舟抱出房,孟久看到他的腦袋,頓時樂壞了,“哈哈哈,原來是做成小帽啊?滿滿,你怎麼像個財童?”

剛睡醒的小娃娃兩眼發直,頰邊抹了胭脂般紅彤彤,怎麼逗都沒反應,頭上還蓋了頂紅色小帽,呆愣愣的傻樣兒特別可愛。

“周舟哥,給我抱抱他吧?”孟久伸手。

鄭大娘不大放心:“他壓手!就怕你抱不住。”

鄭則從院外走進來,聽了這話說:“他抱得住,酒樓端菜一摞摞疊著菜盤,估計比鄭懷謙還壓手,孟久端有兩年了。”

孟久聽到這話比吃肉還高興,接過胖娃娃穩穩兜在懷裡,壞笑道:“滿滿,你的臉像個大桃子,讓二叔咬一口吧!”

滿滿還是發呆的怔愣模樣。孟久忽覺手臂溫熱,反應過來立馬伸直手臂,看著淅淅瀝瀝的水液驚恐大叫,“尿了!滿滿尿了!哎呀淋了我的鞋!”

鄭大娘拍手大笑:“該!讓你想咬他臉蛋!”

一直沒甚麼表情的滿滿“嘿嘿”出聲,露出一臉舒服的笑容。

舒心地在家睡了一晚,解了肉饞,孟久返回鎮上前果然收到了新棉衣。

不止棉衣。周舟將一雙新棉鞋放在地上讓他試一試,孟久翹起自己的一隻腳說:“昨天那雙洗了,可我還有別的鞋穿呢!”

“夏秋的鞋太薄了,冬天受凍腳上會長凍瘡,穿新的吧。”

孟久上腳試了,暖和又合腳。他低頭裝作看鞋子,心裡暗暗在想,兩三年來這場景不知重複多少次了,他和魯康長得快,鞋子也換得勤快,周舟哥就一直不停給他倆做鞋子。

腳趾頂破鞋面的窘迫、趿拉不合腳的鞋子到處跑。那樣的經歷再也沒有了。

“合腳嗎?我按著你和魯康上回踩出來的尺寸做的,應當合腳。”周舟將棉衣掛在椅背說道。

孟久直起身子突然說:“周舟哥,我以後會賺錢的,我要當個有出息的人,以後一輩子給大哥做事,攆我也不走!”

周舟驚訝看他,尚未開口房門就傳來問話:“誰要攆你?”

鄭則慢悠悠走進來,將二十五個銅板放在桌面,“老老實實在酒樓上工,學徒沒當完就滿腦子賺錢出息。”

孟久尷尬一笑,沒想大哥又緊接著問:“孟辛說你淨拿錢買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有這回事?買給你弟還買給誰了。”

“……”

孟久怕了,胡亂套上新棉衣,跑之前沒忘將桌面的銅板一股腦刮進布袋,躥出門口才大聲說:“我沒亂花錢——”

夫夫倆對視。笑了。

周舟笑完又蹙眉搖頭:“你別問他那些……”

鄭則點點頭。

今年的籬笆空地特別忙碌。草棚子炒瓜子,空地架起棚子燻臘肉。

“哎呀,大坤,大坤啊,快來接把手!”鄭大娘鏟完這一鍋時熱得額頭冒汗,她放下鍋鏟說,“對著冒煙的鹽鍋,我的臉也醃成鹹味了。”

鄭老爹走來一聽,笑了又笑,明知要被打還是忍不住道:“一臉鹹菜乾啊?”

鄭大娘果然揚手要打他。

魯康放下簸箕說:“大娘,換我來吧,我來炒。”

大哥要燻臘肉,光靠大伯大娘炒瓜子不成,累手,魯康擼起袖子接過大娘手裡的鍋鏟。鄭老爹頓了頓:“你小子成不成啊?瓜子下鍋後可一刻不能歇。”

魯康認真點頭:“我看了兩年,怎麼炒都看熟了,也有力氣炒。”

二老看著一臉沉靜的結實小子,嘶……怎麼說,有一種——孩子天天在跟前轉悠,這一刻才猛然發覺長大了的突兀感受。

鄭大娘和鄭老爹一時愣住,忘了反應,三人面面相覷。

灶口看火的孟辛也仰頭等回答。

坐在小板凳晾瓜子的周孃親看到這一幕,不禁笑道:“就魯康這體格力氣,這一鍋不成,下一鍋肯定成。”

一語驚醒夢中人。

鄭大娘當即拍掌同意:“大娘也覺得成!炒吧!”

家裡人就這麼多,忙這頭就沒法忙那頭。

燻臘肉的鄭則有點孤單,有點忙碌。他一邊趕兩條湊近松柏枝聞嗅的傻狗,一邊躲避四散的煙霧。煩躁得很。

不行了,他得找幫手。

鄭則喊來孟辛,抱胸看著小孩,面無表情問道:“炒瓜子和燻臘肉,選哪個?”

一開始就在草棚子的孟辛:“……”

小孩看看熱鬧的草棚子,又看看只有大哥的臘肉棚,對大哥公平公正的詢問無話可說,他謹慎道:“燻臘肉吧……”

“行,那你去找個板凳坐這兒,”鄭則讚賞地拍拍他後背,“再找根長點的竹棍趕狗。”

孟辛四處張望,粥粥哥並不在附近,他終於死心了,握著一根長竹棍闆闆正正坐在大哥身邊。

臘肉要燻上三四天,鄭則幹這活兒無聊,但特別認真。往年臘肉條成排掛上,松柏枝點上後,他離開去做別的事都成,今年卻不行,燻的量太多,光豬頭就有兩個!

一點兒也不敢放鬆。

本來鄭老爹是這樣安排,殺一頭豬分成兩半,親家一半自家一半,統統切條做臘肉。豬頭嘛,當然是自家留著了。

周爹不肯了,他也要臘豬頭,他也要吃豬頭肉,他抱著暖手的牛皮水囊看老哥切肉,據理力爭,“誰說一定要喝酒才能吃豬頭肉?我就豬頭肉下飯!”

鄭老爹摸著大腦門說不過他。

可一隻豬隻有一個頭啊!

後來殺第二隻豬,村民連豬頭也沒瞧見。他們也要臘肉過年,都問鄭老爹怎麼回事,後者“噌噌噌”往磨刀石比劃,含糊道:“沒了沒了,豬頭就一個,買點別的吧,等會兒肉也沒了看你們還喊啥!”

家裡闊氣了,但也不敢叫村民知道兩家臘了一整頭豬。

他剛說完,小樹擠開人群冒出一個腦袋,高高舉著木桶大聲喊:“鄭伯伯!我、我買二十斤肉——”

鄭老爹沒出聲呢,周圍村民紛紛低頭看這小孩,震驚道:“多少?你買多少?”

“哇!”小樹忽然就變高了,李力舉起小孩架在肩上,又對鄭老爹說:“買二十斤五花肉。”

他話一出再沒人問了,擠到攤前的村民變多,這二十斤五花肉一割,就怕晚點開口買不到好肉。

鄭則負責燻一整頭,兩個豬腦袋,身擔重責。

事關一整年的美味,周舟抱著滿滿一起來監工,成排的肉條已經燻出漂亮紅色,無風擾亂,煙霧一陣一陣上飄燻裹。

滿滿目不轉睛盯著成排肉條,油脂滴落炭火發出“嘶”一聲響,他就跟著也“唔”出聲,好奇得很。

周舟低頭看他,輕笑道,“知道那是甚麼嗎?臘肉,臘、肉,小爹和你阿爹都愛吃臘肉。”

滿滿沒聽小爹說話,仍舊隨油脂滴落的聲音“唔唔”出聲。

父子倆親親熱熱,鄭則在草棚燻出滿臉油,他呲牙捏捏兒子肉手,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鄭懷謙看甚麼,喜歡是吧,是不是喜歡燻臘肉?還看,成,明年臘肉你來燻。”

又是“嘶”一聲響,滿滿激動應聲:“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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