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清明後的不收嗎?”(上章末飯)
“我家的混在一起了,還收嗎?”
“老闆,只收筍乾嗎,能不能換東西?”
村民們圍在騾車前七嘴八舌詢問,六文錢一斤價格與去年一樣,可是,只收清明前的筍乾……他們又有點不安。
眾人拿不定主意,喊來村長幫忙看。
圪節村的村長是位清瘦的中年漢子,他聽罷一臉為難,有人來收筍乾是好事,只是:“這位老闆,不成啊,你只收清明節前的筍乾,若是其他商販來了不收清明後的,那剩下的筍乾不就爛在家裡了嗎?”
村民跟著說:“對啊對啊!”
鄭則敏銳抓住關鍵:“今年有商販來村裡收筍乾?”
清瘦村長點頭說是,謹慎道:“來了一輛驢車,拉了幾百斤。”
估計是村子偏僻道路難走來一趟不容易,又或是本錢不夠,這一車後就沒再來了,不過村長沒將這話說出口。
“來了幾個商販?”鄭則追問。
“一個,一個,老闆,清明前後筍乾都收吧!”四周的村民等不及,紛紛插話,那一車也就拉走幾家人的貨,再多也裝不下了,好多人沒賣成。
可不就得趁這個時候多賣些?
有人認出鄭則是去年那個收了很多筍乾的商販,忙問道:“我記得你,去年你收了上千斤呢,今年要收多少斤?”
這話一出,村民們都記起來了,連連追問。
可我今年不收這麼多啊……鄭則暗歎。
可看著眼前一張張樸實急切、眼含期望的臉,這話他又不忍心說出口。
他在家和粥粥計劃好了,在這兩個村子收兩千斤,剩下的錢要留著去沿河收蝦皮魚乾春季貨,本打算只收短節筍乾尖貨,畢竟手上已經壓了不少貨。
可現在……鄭則快速思考。
他被擠得緊貼騾車,趕緊先揚聲安撫道:“各位不著急!我明日還來,會來好幾日,大家的都收,各位退一退!”
清瘦村長回過神來,幫忙疏散圍攏的村民。
待騾車旁的空地變得寬敞,鄭則又道:“各位不急,我先看看筍乾,這位大伯,您家的先挑過來吧。”
樵歌溝的筍乾製作鄭則全程參與,塊狀大小品質一樣,節前、節後兩個時間段的貨清楚區分開來,鄭則拉貨回家儲存很方便。
圪節村和臨泉村的就麻煩了,去年是粥粥倒在竹篾席上,親自一點一點分揀的,很辛苦。
這一下就顯出集中管理的優勢來。
鄭則掏了竹筐裡的筍乾細看,品質和去年的差不多,混在一起了……樵歌溝的筍乾鄭則已經拿下,可他沒辦法用同樣的法子來爭取另外兩個村子的收購權,沒有契約關係,就沒辦法作出要求。
有甚麼收甚麼。除非加錢。
村民們圍成一圈,安靜等著商販老闆檢查筍乾,小孩子知道大人要掙錢,乖乖坐在石塊上望著這頭。
想法在腦子裡轉了好幾輪,鄭則嘆了口氣起身道:“清明前後的都收!六文錢一斤,一家一家慢慢來!”
聽完他的話,周遭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村民們相互看看,臉上露出欣喜笑容。
與此同時,平良鎮上。
“您的手生得這般好看,戴上肯定好看。”
女娘將客人描述的銀鐲樣式找出來,輕輕往桌面布料上放好,“您試試看,需要我幫您戴嗎?”
從茶館出來後,周孃親帶兒子去買手鐲。
聽到首飾鋪的漂亮女娘誇他手好看,周舟卻不由生出一點難為情的心思,將手往回收了收。
肉肉手,也沒有那麼好看啦。
肉軟了點,面板白了點,手掌心有薄薄的繭呢!
周孃親的眼睛沒離開過兒子,把他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見狀輕聲問:“不喜歡嗎?戴上試試吧。”
周舟聞言又去看他孃的手,這雙刺繡的手才叫好看呢!
“孃親,”他朝那位女娘夥計笑了笑,拉人往旁邊走,“孃親你不買嗎?”
母子親近,從來都說心裡話,“孃親一個手鐲都沒戴,卻要給我買,我都不想買了。”
他想要手鐲,可以讓鄭則給他買~
“那你喜歡嗎?”周孃親問。
小寶肯定喜歡,他從小都喜歡漂亮好看的東西。
果然,只見兒子臉上笑容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乖乖點頭。
周孃親笑了,她抬抬下巴示意他往店鋪另一側看,只見周爹步伐緩慢輕鬆,臉上笑意親和,正揹著手四處轉悠,一會兒看看髮簪、一會兒和店夥計聊兩句。
那通身愜意自然的做派,完全不像“我就看看我不買”,反倒像來巡視自家店鋪的店老闆。
周孃親嘴角含笑,看了丈夫一會兒,湊近兒子悄聲說:“娘喜歡玉鐲,放心吧,娘將來會戴上的。”
她伸出自己的一雙手,手腕纖細靈巧,阿年說她的手佩戴細玉鐲最相宜,細鐲寬鬆,掛在腕上潤瑩瑩地不經意晃動,最是好看。
金啊銀啊固然好,遇上困難能快速脫手救急,誰都認。
但玉養人,護人聚氣,玉鐲更是越戴越亮,她更喜歡玉。
“娘知道小則能給你買,可小則是小則,娘是娘,你嫁了人就不是我兒子了?”
周孃親牽著兒子往剛剛看的那隻雙環細鐲櫃檯走,“聽孃的,戴上試試,咱今天戴一隻回家。”
這回周舟圓臉笑出小窩,終於願意伸手試一試鐲子。
那女娘喜出望外:“雙環手鐲不止一款,我都拿出來給您瞧瞧……”
從首飾鋪走出來,一家三口,付錢的、選鐲子的、帶鐲子的,各自心滿意足。
“小寶,胭脂鋪和書肆去逛嗎?”周爹問。
街道人來人往熱鬧不減,周舟拉下衣袖蓋住閃亮的新銀鐲,小心護住肚子往旁邊站了站。
他倒是想和孃親去錦繡閣和布行看看,可在茶館待了太久,這會兒天色不早,就說不去了,“我想回家撿雞蛋……”
聽書讓人開心,聚精會神也費腦子,周舟這會兒莫名想回家幹活,撿雞蛋好,成就感高又輕鬆簡單。
而且他想鄭則了。
周孃親哭笑不得,在首飾店前說想回家撿雞蛋,想法一陣一個,如此跳脫。
“灌了半天茶水,去吃點東西墊肚子吧。”周爹攬著兒子肩膀往麵店走,周舟就說好,是餓了,“這兒離城東肉市近,吃完給阿爹送去一碗嚐嚐吧,他肯定還沒收攤。”
“成,給老哥送完咱們就等老馬來接,改日有空咱們再來……”
一家三口邊走邊商量,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傍晚時分,鄭則駕著騾車滿載而歸。
騾車停在籬笆空地時,周舟正巧提著雞蛋籃子從雞舍中出來,對魯康說:“撿完了,放雞群進來吧。”
去年養的大雞中秋節前賣了一次,過節過年殺了幾隻,只留下帶崽下蛋的四隻母雞和一隻大公雞,周舟和孃親重新從小雞崽開始養,養到初夏,小雞長得半大。
他看著左顧右盼的雞群,心裡十分滿足,養身子後雞湯他喝了不少,三、四個月的小公雞肉燉香菇,肉最嫩了……
周舟邊走邊摸摸肚子,小聲問道:“寶寶,想不想吃小雞燉蘑菇?”
“粥粥!”鄭則將騾子趕進牛欄後丟了兩捆草,站在原地叉腰等一臉開心的夫郎走近,“撿錢了?嘀嘀咕咕甚麼,這麼高興。”
去鎮上玩了一天明顯笑容明媚了,鄭則有點欣慰,又有點吃味。
自己不在,也玩得這麼高興。
真想掐他兩把,掐屁股。
周舟嘿嘿笑著,挽住漢子胳膊笑道:“沒有撿錢~撿雞蛋了!好多個呢,辣椒炒雞蛋你吃不吃?”
“不吃,我要吃肉。”
“那,那小雞燉蘑菇你吃不吃?”
鄭則聽出點意思,停下腳步挑眉問:“你想吃小雞燉蘑菇?”
周舟笑得有點賊,嘿嘿,他嗯嗯吶吶含糊道:“是胖娃娃想吃。”
也成,父子倆誰吃不是吃,鄭則沒再多問,腳尖一拐就往雞圈走,殺雞,今晚殺雞。
“今晚不殺!”
周舟羞得臉色通紅,哎呀,瞧鄭則這架勢那得顯出他有多嘴饞啊!“今晚吃大骨燉豆角!阿孃都燉上了!”
鄭則一聽頓時面如菜色,“又吃豆角?”
豆角肉沫,乾煸豆角,涼拌豆角,豆角燒茄條,豆角豆角豆角豆角!
今晚又是豆角燉大骨。
他現在知道粥粥為甚麼想吃小雞燉蘑菇了,聽到豆角,他只想當場殺雞。
“沒辦法,豆角結得多,前段時間一下雨長的更快了……不吃難道要爛在地裡嗎?”
英紅嬸子還送了一捆來!
阿孃不想打擊她種菜的熱情,收下了,地裡長的、家裡摘的、親友送的,豆角一直吃不完……
周舟努力拉他往前院走,可別去雞圈了,阿孃一問得羞死人。
鄭大娘從廚房窗戶瞥見兒子一臉生無可戀,任由粥粥拉進前院,不由探頭問道:“丟錢啦?怎麼這副表情?”
“阿孃……”
“阿孃!”周舟慌張搶先開口,聲音大得蓋住鄭則的,忙說,“他是跑一天跑累了,對,跑累了,肚子餓。”
鄭大娘瞭然,外出收筍乾是辛苦,路還那麼難走,一天下來累得夠嗆:“那等會兒多吃點豆角,燉了醬骨頭,飯就快好了。”
鄭則周舟:“……”
怎麼辦,還沒開始吃就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