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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小兒夜啼

2025-11-04 作者:拿不住鐵

“鄭寶蛋兒~”

飯後趁著長輩不在,鄭則回房陪他睡午覺的間隙,門剛關上週舟就忍不住開口喊,語氣隱隱期待,有些興奮。

鄭則驚訝一瞬,對上夫郎彎彎笑眼便很快猜到怎麼回事,他放下水桶無奈搖頭。

全村最能聊的兩個人怕是都在他家了。

見他沒吭聲,周舟笑眯眯從背後抱住他再次喊道:“鄭寶蛋兒?”

“哼哼,”鄭則沒回頭,拖著腰間的夫郎慢吞吞走去關窗遮光,教訓道:“你啊,只要和阿孃待一塊,村頭村尾都叫你倆聊個遍,全家上下芝麻大點事也叫你倆翻個遍。”

這小小名也能翻出來。

周舟才不怕,繼續喊:“鄭寶蛋兒。幹嘛兇人。”

“你不喜歡嗎,為甚麼不喜歡,多可愛呀寶蛋兒~你肯定是個可愛胖寶寶阿爹才叫你寶蛋兒。寶蛋兒?”

要是阿爹能再取一個這樣的小名就好了,周舟祈禱。

寶蛋兒寶蛋兒,進門才多久就寶蛋個不停,鄭則耳朵發紅。

他沒有被喊“寶蛋兒”的記憶,長大後偶爾聽得爹孃聊起也沒甚麼感覺,“小則”外祖那邊的親戚倒是一直喊,小時候喊,大了也喊。

他喜不喜歡、或者為甚麼不喜歡寶蛋兒這個小名,根本想不起原因。

鄭則往洗臉盆倒水,擰溼布巾轉身給掛在身後的人輕輕擦臉,解釋道:“可能和這個小名沒緣分。”

“甚麼樣才叫有緣分?”

“像'小寶'和你就很有緣分,爹孃喜歡我也喜歡,爹孃從小喊到大,而我會喊到你老。”

短短的一句話,周舟卻好像從中窺到自己長長的一生。

鼻子突然酸酸的,好愛鄭則呀。

周舟眨眨眼隱去淚意:“你的話我從來當真,你要長命百歲,你要一直陪著我。”

這個要求鄭則早就答應過了,他可以答應很多次,“嗯,長命百歲,長長久久陪著你。”

養身子的人情緒變化真快,鄭則對上粥粥淚光盈盈的眼睛,心想胖娃娃又作怪了,這臭小子。

他低頭親了親,溫聲哄道:“睡午覺吧,路面曬乾了,傍晚咱們去散散步。”

周舟吸吸鼻子說好。

桶裡剩下的水洗過腳,脫去外衣躺到床上又伸手想要牽:“你不睡嗎,我醒來你在不在?”

“不睡,我帶兩隻狗去河岸搓一搓,曬乾就回家陪你,睡吧,醒來就能見到乾淨的豌豆。”

豌豆和黑豆歡天喜地出門,腦袋耷拉生無可戀浸在水裡搓澡,鄭則鐵手無情,澡豆子在狗子身上從泥漿黑黃到滿身泡泡,下了大力氣。

鄭則抓著豌豆一隻爪子,瞧見狗聳眉搭眼的反而心情極好:“怎麼,不是喜歡玩水嗎?不是怎麼都喊不回來嗎?這是甚麼表情。”

豌豆舔了一下鼻子緩慢搖尾,有點緊張,默默別開狗頭。

狗委屈,狗不能說話。

鄭則高興了,兩隻狗都搓了一通,最後拍拍狗頭教訓道:“別欺負我夫郎。”

豌豆抖抖毛,沒了再下水的興趣,一人兩狗在河岸曬了大半天,確保毛髮都曬乾後鄭則又去自家菜園子摘了幾根黃瓜,黑豆和豌豆搖著尾巴高興起來。

鄭則拿一根咬著吃,脆口清香,卷著褲腳走得愜意,兩狗一路口水滴答跑回家。

傍晚兩人沒能去散步。

曹酒頭一家上門來尋,還抱著個哭啼不止的鐵蛋。

“鄭屠戶!實在打擾,幫忙看看我大孫吧!”曹酒頭進門喊道,坐在竹床上的鄭老爹聽他語氣慌亂,趕緊起身去迎,“怎麼了這是,孩子咋啦?”

說話間鐵蛋嚎哭起來,似乎十分驚懼。

“鄭則你聽!”周舟突然站定。

是小孩兒的哭聲,在籬笆空地準備帶狗出門散步的兩人對視一眼,關好竹門又繞回前院。

兩歲多的鐵蛋和小棗兒一樣,會說不少話了,周舟去打酒總能看見他一個人在院子玩得開心,打酒的村民愛逗他說話,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活潑可愛,機靈聰慧。

現在卻趴在他爹肩頭哭得滿臉通紅。

曹酒頭滿面愁容:“我家鐵蛋連著哭鬧五六日了,不是夜裡突然驚醒,就是傍晚焦躁大哭,怎麼哄都哄不好。”

孩子小,啼哭不止睡不成覺,想想就遭罪,鄭大娘聽得直皺眉,憂心問道:“帶孩子看過大夫了沒有?”

“看過了,沈大夫說許是受了驚,可我想不起來孩子在哪兒受的驚,都怪我沒看好……”

說這話的是鐵頭阿孃,她哭得雙眼紅腫,面色憔悴,正站在丈夫身邊輕拍兒子,“喝安神湯也不頂事,天稍稍一暗孩子又哭,怎麼問他都不說話。”

鐵頭阿爹曹滿倉長嘆一聲:“唉——我們也去請村長寫了夜啼貼,仍是不管用,夜裡醒了哭、傍晚沒睡也哭,我真是怕了。”

這幾日估計是折騰得夠嗆,曹家一家子精神萎靡,曹滿倉嘴角還起泡上火了。

周舟聽後皺眉疑惑,沈大夫看了不管用,那應該去鎮上醫館看呀!阿爹一個殺豬的又不會看病。

鐵蛋哭得抽氣不止,小臉憋紅,他看得跟著揪心,不禁拉了拉鄭則衣袖。得去鎮上看大夫呀!

鄭則卻示意他安靜聽。

“實在沒辦法了,這孩子可能真的是……”曹大娘鬢角髮絲有些凌亂,她照顧孫兒無暇顧及,懇求道,“鄭屠戶,您陽氣盛煞氣重,幫忙鎮一鎮、壓壓驚吧!”

鄭老爹見不得孩子哭,爽快答應:“成,我來試試。”

他從曹滿倉懷裡接過啼哭的鐵蛋,哎,實心小子還挺沉,“哎呦大小夥子,不哭不哭。”

除了自己兒子小時經常能抱一抱,鄭老爹平日還真沒抱過別家娃娃,沒辦法,個個見了他拔腿就跑啊。

他抱著鐵蛋輕拍後背,說:“我帶他在門口走走,鄭則,你去找出咱家慣用那把殺豬刀,紅布包上。”

魯康進堂屋給客人搬椅子,曹家四位大人坐下和鄭大娘聊起來:“恐怕真是遇到甚麼了,還是孫阿奶出的主意……”

鄭則去廚房找刀,周舟緊緊跟在他身後小聲問:“鐵蛋生病了,曹酒頭為啥來找阿爹啊?”

難不成阿爹真會治病?

鄭則找出紅布,一圈一圈將尖利的殺豬刀纏緊,言簡意賅道:“驅邪壓驚。”

屠戶“命硬”,通常比普通人體格健壯、陽氣旺盛,村民們迷信,覺得常年殺生之人沾染血腥,身上的“煞氣”具有極強的震懾力。

小兒無故夜啼,恐怕是撞上了不乾淨的東西,兩三歲的孩童神魂不經嚇,被驚擾後需得找煞氣重的人或物件壓一壓,助其安定。

周舟往門廊看了一眼,悄聲求證:“真能管用嗎?不管用會不會怪罪阿爹啊?”

他持有懷疑,仍是覺得去醫館靠譜些,但轉念一想自個兒家中也供奉菩薩娘娘呢……唉。

“有沒有用不敢保證,”畢竟鄭則這個屠戶資歷比阿爹淺,治不了小孩夜啼,但凡村裡有人上門找“鄭屠戶”,十有八九是指鄭老爹。

他合上門說,“但總得試一試。”

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法子,村裡老人都這麼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總得試一試。

不知是不是錯覺,鄭老爹單手抱著鐵蛋回來時哭聲似乎小了許多。

他顛顛懷裡的孩子,問道:“你們是帶殺豬刀回家,還是如何?”

曹酒頭:“還是勞煩您跟著走一趟,穩妥些。”

“成,那就走一趟,這殺豬刀也留給你們壓在褥子下,讓孩子枕上幾天看看如何,晚點再還也沒事。”

曹酒頭連連謝過,一家人表情終於鬆快了些。他又問:“可這殺豬刀給了我們,你殺豬豈不是耽誤了?”

“不打緊,我有別的使,走吧!”

周舟走到阿爹身後牽住鐵蛋的小手,哄道:“鐵蛋乖乖,不哭,很快就好了。”

等鄭老爹回家,天色徹底昏暗。

門廊點了艾草驅蚊,一家人坐在竹床歇息,見他回來鄭大娘忙問:“鐵蛋如何了?”

“哭累睡著了,不知道夜裡會不會醒。”

魯康對大伯能“治病”感到好奇,狗腿地搬來椅子擺好:“大伯快坐,大伯,那你去曹酒頭家都做些甚麼啊?”

問得好!周舟在一旁捂嘴偷樂,全是他想聽的。

鄭老爹“哎呀”一聲坐下,拍拍腦門說道:“我啥也沒幹,就在他家裡裡外外轉悠一圈,拿著殺豬刀這裡點點、那裡敲敲。”

小孩受驚無端哭鬧說不出話,許是丟了魂,曹酒頭一家在家門口燒紙錢,鄭老爹站在一旁負責“嚇退”鬼怪,由與孩子最親近的鐵蛋阿孃喊魂:

“鐵蛋莫怕,娘在這兒,鐵蛋魂兒家來,回家睡覺咯……”

周舟不由好奇:“為啥不是阿爹叫?”

本來這事挺神神叨叨,叫魂燒紙讓人多少有點心慌慌,結果這話一出,就連鄭則也都笑出聲來,氣氛瞬間輕鬆歡樂。

鄭大娘拍掌樂道:“你爹是去幫人,不是去添麻煩!”

“他一喊,那還得了?鐵蛋的魂兒指定躲得遠遠的不肯回家咯!”

周舟也笑了,阿爹還是兇名在外啊!

次日鄭家殺了豬。

豬驚嚎,叫醒了村子,初夏天亮得早,村民們溜溜達達就來了,鄭老爹一人在院門口看攤子,鄭則將切下的豬肉放入籮筐中,又去曹酒頭家運了酒水。

雨停了,養家漢子要外出做事。

周舟戀戀不捨跟在騾車旁。

他輕撫肚子感到失落,這才過了幾天鄭則陪在身邊的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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