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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三天後我再來

2025-10-07 作者:拿不住鐵

獵人機警張望,被野貓驚醒的幾家院落揚起罵聲,並無人出門探看。

“嘎吱”一聲,後門稍稍裂開一條縫隙,女娘開啟門。

女娘開啟門??

李力反應極快,迅速拉住後撤的門邊低聲制止:“別開!”

"……沒事,沒人出來,沒人發現。"

這座老屋位置偏,除非有人點火把走來,否則不會被發現。可若今晚開了這道門,讓他躲進去,女娘事後恐怕羞憤欲死……

門裡果然安靜了。

周圍聲響漸漸消去,黑夜重歸寂靜。兩人隔著門板靜立,彼此緊張急促的呼吸聲似在跟前,清晰可聞。

女娘開門……主動大膽的獵戶聽到震響心跳聲,他茫然皺眉,低頭尋聲,發現是來自自己胸腔。

李力有點不適應,也怕被人聽見,無措地後退兩步,站穩停頓一瞬後又再次靠近門板。

野貓的出現,讓李力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天越來越熱,他能上門的次數不多了。

不成啊,不成不成。

冬夜的庇護已經消失,他必須要給自己爭取在陽光下出現的機會……

他又轉念一想,種那兩畝地只有這個法子嗎,今年就算他大費周折在村民眼皮子底下種了,明年呢,後年呢,大後年呢?

門裡,冷靜下來的方素久久愣在原地,接著突然蹲下把頭埋進臂彎裡。

一想到自己頭腦發昏開啟門,想拉人進屋……她整個人就難以抑制地陷入羞恥窘迫的情緒裡,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幸好……她心情複雜地更深埋頭。

黑暗中聽覺最是靈敏,門外腳步聲突然凌亂,似乎在踱步繞圈,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前前、

“方素。”

“!”

方素瞬間抬頭,緊張屏氣。

李力思想來去,打獵腦袋一時半會憋不出甚麼好聽的話,乾脆想甚麼說甚麼,張嘴直奔重點:

“……我想和你過日子。”

第一句說出口後話就順了,獵戶的話像是憋了很久,開閘洩洪,滔滔不絕。

“山腳房子寬敞亮堂,放得下織布機,菜地很大,你想種甚麼都成。白日我出門打獵掙錢,你在家織布,晚上咱們一起吃熱乎飯。山腳清淨,不會有人上門打擾。”

“還有小樹。”

“我會教他射箭,打拳,設陷阱打獵,和他一起鋤地種地,他愛種土豆花生,愛種玉米穀子,我都去學。我把他當親生兒子養大。”

“我三十有六了,沒家,沒根。小樹讓我嚐到當爹的滋味,你做的飯菜、你做的鞋襪門簾,吃進嘴裡穿在身上,讓我好像也有了家……”

“我想有自己的家,想和你們娘倆過日子。”

李力說完頓了一會兒,設想女娘有的擔憂,繼續說:“若你不願意去山腳,我可以搬到這座房子住,對外說入贅也成,我不在意這些。”

他是真不在意,李力想到師父,除他一個,世上有誰還記得山上老獵戶?

將來自己也是一座小土包,娶親或入贅,爭這些有甚麼意思,活著都不怕被說,死後誰愛說誰說,他只想過二十年好日子

一股腦說完,女娘意料之中沒回應。他沒氣餒,他沒再溫吞等待,一鼓作氣說道:“方素,你……你慢慢想,三天後我再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門裡安安靜靜,許久之後傳來門栓拉上的聲響。

“阿孃?”

小樹醒來沒聽見織布機聲響,他快速起身穿好衣裳跑到屋外,瞧見阿孃在餵雞,他放鬆笑了一下:“阿孃。”

“哎,洗漱吃早飯吧,冷不冷?”

方素洗手後坐在廚房看兒子吃東西,小孩胃口極好,等他吃得差不多,她才說,“等會兒阿孃去村裡請人幫忙翻地,你在家將留種的土豆切塊抹灰。”

“還記得怎麼做嗎?”

“真的?”那今年又可以收土豆了!小樹連連點頭,“記得啊,一個芽眼切一塊!”

去年家裡就是這樣切的,小樹記得很牢,他仰頭喝掉最後一口稀粥,起身就想去搬土豆。

剛站起來又坐下,小樹期待問道:“請誰幫忙?阿孃,請大鬍子可以嗎,他在村裡找活幹呢。”

“請小魚兩位阿爹幫忙,”方素神色不自然地躲開兒子期待的眼神,輕聲說:“春耕忙碌,少有人辦宴席,小魚家沒有田地這會兒正閒著,請他們正好。”

“好吧……”小孩不會掩飾喜怒哀樂,語氣失落,眼神黯淡。

母子二人一時無話,各自陷在自己的情緒裡。

清晨醒來時,方素睜眼在床上靜靜躺著,複雜的思緒將身子牢牢吸附在床,胡思亂想,沉重混亂。

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初嫁響水村的懵懂期盼,小樹阿爹模糊不清的面容,葬禮哭聲,小樹脆生生喊阿孃,婆婆去世前開口讓她改嫁,那獵戶伸腳展示新鞋說很好穿……

畫面最清晰的,多是兒子長大的一幕幕,其次竟是那人。

窗紙透的光越來亮,她嘆了一口氣,才起身。

回神後方素和兒子商量:“請人種地要花錢,明天阿孃去鎮上將織成的布賣了,換錢,再買回點棉花。”

得要先換點錢,家裡真是多一個銅板也存不住。

往常她去鎮上,小樹是一定要跟去的,於是便說:“小魚阿爹會來擔土豆塊去地裡,這次你留在家。”

小樹只好點頭應下。

“小樹娘,你是去哪兒?來來,坐這邊。”

“哎呦,這麼些布呢,”揹簍裡的素布蓋不住,露出一截,有婦人上手摸了摸驚訝道,“織得這樣密實均勻,瞧瞧這手藝。”

“一二三四……真不少,這麼多卷能賣不少錢吧?”

“這麼多布料得織多久啊?”

一牛車人七嘴八舌的,婦人夫郎們講話又快又敞亮,方素靜靜等人他們討論,最後才答:

“賣不了多少錢,棉花也不便宜,織布費神費眼一點兒也快不得,冬天出不了門才攢這麼多。”

得了這麼一句,有人暗暗打量方素,織布辛苦但總比零零碎碎給人做針線活強啊,說起來也是一條謀生出路,有了穩定進項,日子不就慢慢好起來了嗎?

年長些的婦人幫她把布料收回來,仔細蓋好,笑道:“你也是熬出來了。”

方素將揹簍拉到身前,笑笑含糊而過,之後垂眸不語。

春播繁忙,村裡有牛的人家更是不得閒,羅老漢如今一天只趁早趕車去一趟鎮上,回來後歇一歇,接著去給別家耕地掙錢。

有牛的鄭家種完自家田地,鄭老爹沒去村裡給人耕地——殺豬出攤可比耕地掙錢。

他幫武家耕完歇了一天,收拾收拾要帶去收豬了。

離開前他朝草棚子喊道:“粥粥啊,阿爹要去下河村,甜酒釀你吃不吃?”

“阿爹,不吃,想吃我去曹酒頭家買。”

“那你想吃啥?阿爹繞去鎮上給你買回來!”鄭老爹耐心十足,他讓魯康先將牛牽出竹門,自己走到草棚子前叉腰問道。

周舟認真想了想,真沒甚麼想吃的了,無辜搖頭。

成吧,鄭老爹往外走了兩步又突然折回來:“藕粉,藕粉吃不吃?阿爹繞去河尾村買點回來。”

“鄭則買的還有呢!阿爹你快去吧,收到豬早點回家。”

鄭老爹無奈撓頭,沒幫上忙,只好走了。

前段日子周舟可謂是吃甚麼都香,胃口極佳飯量漸大,一家人喜聞樂見,光是看他吃飯都能一起多吃幾口。

好景不長,食慾到達某種旺盛程度後,突然急轉直下,胃口全無。

有時還嘔酸水。

天差地別的轉變嚇壞一家人。

沈大夫把脈後平靜問道:“舟哥兒,是從何時開始的,每日還能進些水米嗎?”

鄭大娘搶答:“就這三五日的事!他嘔倒不是一直嘔,飯吃不多,水喝了不少。”

“我不知道為何看見飯菜就煩,能吃兩口,嚥下後就頂在心口了,偶爾泛酸水……”周舟遲疑說道。

鄭則眉頭緊皺,這幾個月他看慣了粥粥大口吃飯,如今嚥下艱難,叫人憂心:“沈大夫,我夫郎是怎麼了,為何會有此變化?”

“這種情況並非少見,此前胃口大開,是胎元初結,氣血勃發之象。如今胃氣上逆,衝氣犯胃,導致食慾不振。”

“吃食擇其所好,順其自然,他喜歡吃甚麼就吃甚麼,飯量不必強求,能吃多少是多少。”

“泛酸水可含薑片、泡薑茶抑制。”

得知嘔吐不帶血絲或是嚴重的膽汁,沈大夫勸說眾人放寬心,捱過這一段就好了。

可七八日過去周舟仍是如此。

周孃親細心發現,孩子低頭時的雙下巴消了,頓時心疼不已,主動找丈夫說:“你再去肉畜行轉轉,買牛肉,熬牛肉粥他興許愛吃……”

林秋聽聞後,送來上次周舟想吃的毛豆腐,說道:“這一罐子啥口味都有,每種夾了幾塊,看看他愛不愛……”

這會兒他和鄭大娘就在堂屋聊天,鄭大娘苦惱詢問:“寧寧和月哥兒有沒有這樣?”

“沒見有。”林秋歉意搖頭。

養身子的人情況各有不同,月哥兒除了剛發現那會兒肚子痛,之後一路順利,寧寧更是飯量大增,愛說愛笑與之前別無二樣。

鄭大娘“唉”嘆了口氣,愁眉莫展。

草棚子裡,孟辛將挑好的黃豆粒裝在簸箕裡,放到一旁,蛀蟲的豆子撒到空地上,沒一會兒就有雞群“咯咯”往這邊趕。

趴在周舟腳邊的兩隻狗蠢蠢欲動,周舟摸摸它們腦袋,制止了。

孟辛撒完豆子坐回凳子上,偏頭對著粥粥哥肚子小聲說:“炒黃豆你吃不吃?香香脆脆,鹹香有滋味。”

“辛哥兒,你要說你是誰呀,”周舟伸手摟住他笑眯眯逗趣道,“不然他怎麼知道是誰同他講話?”

孟辛就害羞地再說一遍:“我是小叔叔,晚上吃炒黃豆好嗎,不可以挑食的。”

說完他不是很滿意,總覺得少了甚麼:“粥粥哥,小侄子叫甚麼啊?”

近日孟辛喜歡對著胖娃娃講話,沒有稱呼,就說些沒頭沒尾的小話:問他想不想當哥哥,問他喜歡吃甚麼,鮮魚也不愛吃嗎?

好可愛,家人聽到總是會心一笑。

孩子大名要認真對待,取名還早,周舟吃不下飯的事轉移了長輩注意力,胖娃娃的小名都沒想呢。

“辛哥兒覺得叫甚麼好?”周舟頰邊軟肉消了些,貼貼時孟辛仍覺得柔軟馨香,他害羞躲了一下,飄飄然搖晃:“我覺得叫甚麼都好~甚麼都滿意~”

周舟亦是十分滿意,決定等鄭則回來問問他的想法。

在樵歌溝的鄭則就沒那麼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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