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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點辦法也沒有

2025-10-07 作者:拿不住鐵

他發現村子有不少變化。

土地廟附近添了幾塊大石頭,鄭則綁騾車時走近看,大石頭表面有一條條粗糙鑿痕,顯然是被人耐心鑿平,用來當做乘涼歇息的座位了。

此時石頭座位卻沒長出老人,玩鬧的小孩也沒有。

看來樵歌溝開始挖春筍了。

鄭則安靜走在村路小道。偶爾聽得遠處蜿蜒盤山、層層疊上的山路傳來嘹亮吆喝和敞亮歌聲,他站定往山頭望去,樹木林間,隱隱約約,村民肩擔竹筍的身影穿梭其中。

幹活的人像外出尋食的螞蟻,沿著道路,又慢慢返回螞蟻窩。

另一處熱鬧地方,是在村子“木盆”地形的一塊平坦地面。去年還是一片碎石荒地,如今建起簡陋大草棚,棚子裡砌了幾口大灶,村民聚集於此剝筍煮筍,老人小孩說話聲不斷。

“鄭老闆?”挑擔下山的漢子瞧見草棚門口站著一個人,身影頎長高大,有點陌生,走近一看,哎呦!真是鄭老闆!

“您啥時候來的,快快,進棚子說話!”

大草棚裡幹活的老人小孩紛紛回頭,順子反應最快,他放下手裡的竹筍快步跑到鄭則跟前:“鄭老闆!”

順子一動,孩子們也紛紛跑過來嘰嘰喳喳喊“鄭老闆”:

“你坐牛車來嗎,坐大馬來嗎?”

“明天還來嗎,後天還來嗎?”

“你是不是來收筍乾哇?現在只有鮮筍。”

鄭則笑笑,摸了一把小孩腦袋,心說我是來監工的。

他往草棚環視一圈,只有老小,青壯勞力都上山挖筍了,不知阿勇村長如何與村民商量,現在瞧著,筍乾是集中在此處製作。

今年是協議生效第一年,樵歌溝村民們幹勁十足又略帶忐忑……鄭老闆在春天出現,無疑給他們吃了一粒定心丸!

那漢子大喜過望:“您是不是想找村長?他挖筍呢,要不您先坐坐,我馬上去喊人。”

他手腳麻利地將籮筐裡的鮮筍倒出,抬腿就要走,鄭則喊住他:“我一同去吧,扁擔還有嗎?”

扁擔?那漢子看向自己肩膀,回神後趕緊搖手:“不不不,這哪成,您是貴客……”

老人們也起身拉鄭則回棚子,“別去了,遠得很,您就在這歇歇吧,餓不餓,我家有饅頭……”

來都來了,去山上也是走一趟,鄭則喊來順子,順子聽話地立馬從角落裡找來一副扁擔籮筐。

監工的鄭老闆在樵歌溝幹了一天活,山上山下、燒柴剝筍,對樵歌溝制筍乾的進度心裡有數後,抬頭望望天色,拍拍衣襬就要回家。

“鄭老闆,哎呀你這、你多見外啊!”

“村裡的飯你不吃,我家的飯你也不吃嗎?”

一個冬天過去,阿勇村長沒胖反而消瘦許多,好在笑容爽朗暢快,精神頭很足。

阿勇村長很想留人吃飯,攔了一路,他弟弟也一起,兄弟倆一左一右抓著鄭則,那架勢乍一看像是在押犯人。

仔細一聽,兩人說出口的話卻軟綿綿,好聲好氣半哄半勸,“吃吧,雨娃阿孃都做好了,一頓飯用不了多少時間。”

“不吃,我要回家陪夫郎。”

“吃完再回!不耽擱,走吧走吧。”

鐵石心腸的鄭老闆一點也沒鬆口,眼看就要越過他家往土地廟走——騾車停在那兒呢!

阿勇村長和他弟對視一眼,後者立馬拔腿往那座溫馨的石屋跑。

沒一會兒,滿頭白髮的老村長顫巍巍走出院子尋人。

老村長拉住人,激動說道:“鄭老闆,我一直記著呢,上回村裡擺宴席你一口沒能吃到,我心裡愧疚啊!家裡沒旁人,就留下來一起吃吧!”

鄭則剛想婉拒,忽覺腿上一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雨娃抱住他大腿,仰頭乖乖喊道:“鄭老闆,吃飯!”

一老一小兩個漢子都看著他。

吃,就不能早點回家哄粥粥吃飯。

不吃,老人家出面小孩子期待,就這麼離開恐怕傷了這一家人的心。

鄭則暗暗嘆氣,最後順從留下了。

回到家時天已經暗下來。

騾車走進籬笆空地,正在檢視家畜的魯康跑來幫大哥卸騾車,鄭則問他:“周舟哥晚飯吃了嗎?”

魯康點頭,又搖頭,看向大哥的神情很是擔憂:“……今晚一口也沒吃下。”

鄭則聽完,面無表情的臉瞬間眉頭緊皺。

親親時嚐到了辛辣的薑片味道,周舟捧著他的臉歉意一笑:“前頭含著薑片,你倒杯水喝吧。”

“沈大夫說能吃一口也好,一口也吃不下嗎。”鄭則心疼地再次低頭親了親,從嘴唇親到臉頰,再移到額頭珍愛地碰了碰。

人都瘦了。

長肉要一個冬天,身形清減竟只需十天,鄭則一點辦法也沒有。

“吃不下。你不要這樣的臉,鄭則……”周舟有點不高興,他伸手去提鄭則的嘴角,想讓人笑一笑。

阿孃是這樣,孃親是這樣,鄭則也是這樣,兩位阿爹費時費力給他找吃食,大家看到自己時總是流露出擔憂哀傷的表情,周舟不喜歡。

他一點也不喜歡。

他難過又洩氣,捂著肚子跪坐在床上低聲說:“好像是我做錯了事,可我真的吃不下,吃不下去,那我能怎麼辦呢?”

在大家不知道的時候,周舟悄悄生出說不出口的壓力。白日還能忍,他偷偷避開長輩躲在房裡,躲在草棚子裡,和孟辛說說話做些輕鬆的小活,等鄭則回家。

可最親密的鄭則一露出哀傷神情,他更加難過,更加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你都不疼我了。”周舟鼻子一酸,開始怪人,人委屈難受,只好朝他相公鬧嬌。

鄭則怔在原地。

他知道指責是賭氣說出口的,可心頭仍舊感到細細密密的疼,他緩了一會兒,跪行上床坐在夫郎跟前。

兩人沉默,一個在等,一個在措辭。

許久後鄭則輕聲說:“怎麼能說我不疼你呢,小寶。”

“你,你就是,”周舟敏感聽出鄭則語氣裡的委屈,有一瞬的心疼,但是他也委屈的,他就要把話說完,“你就只關心我吃不吃飯,你都不關心我開不開心……”

“一直說吃飯吃飯吃飯,我一點也不想吃飯!”

說完再也忍不住,周舟抓起被子捂住眼睛,嗚嗚哭出聲。傷心。委屈。

這小半個月他都不敢說的,他不怪胖娃娃,他不怪爹孃,可是他也沒錯呀!只好怪起鄭則,“每個人都這樣,你也這樣,你也這樣我就受不了!”

鄭則一顆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可他又能怎麼說?

因為有了胖娃娃,粥粥吃不下飯,粥粥吃不下飯,鄭則擔心他的身體,他的身體無法脫離胖娃娃,於是說來說去,如何說都撇不開胖娃娃。

但是!鄭則真敢怪胖娃娃,粥粥又第一個惱起來和人急。

怎麼解釋都不對,怎麼說都不對。

簡直百口莫辯。

被夫郎遷怒已經很委屈,沒辦法為自己解釋也委屈,鄭則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粥粥還躲開身子,偏不讓人幫忙擦眼淚,鼻尖眼睛紅彤彤,雙手捂著肚子一刻也不願意放開。

“小寶,我要哭了。”

啊?周舟哭到一半頓住,呆愣愣轉頭看人。跪坐身後的漢子垂頭喪氣,神情委屈,好像下一瞬真能哭給他。

周舟嚇得眼淚都不流了。

鄭則幫他擦眼睛:“肚子痛嗎?”

周舟搖搖頭,順勢接過他遞來的話頭,啞聲說不痛。

“怎麼一直捂著。”

“怕、怕胖娃娃聽到阿爹和小爹吵架,會害怕。”

好可愛。鄭則情不自禁露出個笑,看向愛人的眼神很溫柔。他傾身向前親親夫郎紅腫的眼皮,抱住人耳鬢廝磨,輕聲問道:“我們是在吵架嗎?”

周舟艱難地轉頭看人,算吵架嗎,他先怪鄭則的,他還哭了。

“沒有吵架,相公,沒有吵架,是我太兇了,你別生氣。”

“嗯,沒生氣,最愛你,最疼你。”

周舟聽了鼻酸癟嘴,又想哭了。

鄭則,鄭則怎麼這麼好啊,有時候他像一座山,可靠踏實,有時候他像一汪柔軟的水,輕輕柔柔就能托起自己。

他需要甚麼,鄭則就變成甚麼,世上再沒有這樣合他心意的人了。

“我最最最愛你,我害怕你怪我……忘記剛剛說的話好嗎,我身子難受了才這樣說的,我錯了。”

有時說出的話,比打出去的巴掌傷人更深,他就是知道鄭則疼他才敢這麼說,周舟後悔了。

“小則永遠不會怪小寶。”

鄭則敞開懷抱擁住他。親吻落在面頰嘴唇,輕輕淺淺一直沒離開,親得粥粥長長打了個顫,放鬆了,不哭了,才停下。

他想起永安鎮老大夫說,養身子之人情志最是緊要,丈夫言語溫和,行為端方能穩住夫郎起伏的情緒。

鄭則吹滅油燈,牢牢抱著人躺下,兩人窩在被窩裡小聲耳語,消解情緒。

次日一早洗漱後,早飯沒吃,鄭則先往沈大夫家走。

回家立馬找了四位爹孃商量,他態度堅定,語氣誠懇,毫不讓步。

“這,這……”鄭大娘和周孃親對視一眼,兩位阿孃明顯不樂意。

鄭老爹摸摸大腦門,說:“我也添亂了,嗐,怪不得粥粥躲人呢。”

周爹在院子裡踱步好幾圈,他更想能在跟前看到小寶,可想了半天,最後說:“小則能照顧好人,咱幾個就稍稍放手吧。”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周舟醒來發現有一邊床簾掀開了,鄭則正在彎腰收拾東西。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發現疊的是他的衣裳才撐起身子驚訝道:“怎麼收拾行李,是要去哪兒?”

“醒了?”鄭則放下包袱扶他起身,眼神明亮欣喜,笑道:“你相公去當監工。”

“帶你一起去住幾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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