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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看甚麼看

2025-09-16 作者:拿不住鐵

鄭則稍稍一瞥就知道他爹在想甚麼,眼睛往屋頂轉了一圈,沒吭聲。(287、288飯)

他這五六日過得極其舒坦,他想要的東西,夫郎能給都給了,簡直滿足過頭,整個人懶洋洋的,懶得為沒影兒的小人和他爹嗆聲。

緊挨著他坐的周舟仔細觀察兩位長輩,阿爹阿孃神情完全相反,一個像是想到甚麼天大喜事,一個像是遇到甚麼天大愁事。

阿孃可不能不高興。

周舟起身,親親熱熱捱到鄭大娘身邊說:“阿孃,沈大夫說鄭則的手恢復得特別好,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拆板子了,別擔心嘛,”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吊錢,“你瞧,他掙了錢要孝敬你呢。”

鄭則沒辦法出力炒瓜子,家裡人不讓他動手,全是爹孃兩人輪流慢慢炒的,好在今年不像去年那麼趕。

炒瓜子辛苦,兩人商量拿出一吊錢給阿孃。

夫夫倆去看手了,鄭大娘放心不少,她看向兒子:“錢都分你們阿爹了吧?真有剩?”

“有,真的有,和去年一樣分了錢後有六吊錢利潤,這吊是孝敬阿孃的。”周舟笑眯眯地塞進她手裡。

說是炒瓜子的辛苦錢阿孃肯定不收,周舟就說成是孝敬錢。鄭大娘仍在遲疑,鄭則收起長腿搭在膝蓋上,坐姿舒適又豪放,他適時開口勸道:“收下吧阿孃,兒子掙了錢,拿著一起高興。”

哎呦,梆硬的兒子這麼溫溫和和說這麼一句,鄭大娘甚是稀奇,鄭老爹聞言轉過身來:“還有啊?”

鄭大娘聽到老伴的聲音,她突然想到甚麼,先看向神色滿足眉目舒展的兒子,再轉頭看看臉蛋白嫩得能掐出水的粥粥,心下一動,說不準呢……

她咳嗽兩聲當即收起那吊錢,阿爺有的,阿奶那必須也得有……鄭大娘看大孫子他阿爺:“這是我的哈。”

鄭老爹一頓:“咱倆啥時候分甚麼你啊我的……”

“就這會兒唄……”

周舟走到鄭則身邊,後者親密地攬著他坐在椅子扶手,兩人看阿爹阿孃爭論你我,相視一笑。

長輩的給了,小的也喊來一起高興。

鄭則仰頭喊道:“魯康!孟辛——”

魯康從廚房跑來,孟辛卻在後門出現,身後還有狗叫聲,似乎被他關在門外了。兩人齊齊喊道:“大哥?”

不知道怎麼的,鄭則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笑完給兩個小孩各掏了十個銅板,“自個兒拿好,買東西。”

魯康忍不住“嗚哇”出聲,大哥這是掙了錢,小孩捧著錢老實巴交地說:“大哥,我不知道要買啥,之前的還有,要不這次我就不拿了吧。”

錢來得太快讓人心裡燒得慌,他寧可在家頓頓有飽飯吃,也不想拿太多錢……不是自己出力掙的總覺得不安。

鄭則想了想說:“不知道買甚麼,就存著娶夫郎媳婦兒吧。”

魯康不像孟久,還得給他弟弟攢嫁妝謀出路,現在給自己攢錢倒挺好。小孩“啊”一聲愣愣捧著錢,顯然沒反應過來,鄭大娘忍不住笑道:“半大小子屁事不懂,收好錢幹活去吧。”

聽了大娘的話,他竟真就撓著頭走出門外去了,屋裡大人又是一陣笑。

孟辛猜到這種場合分給小孩的錢,不像粥粥哥私下給他的,是大家都有。他轉頭看大哥,攥緊錢往兩人走了兩步,似乎有話要說。

周舟面帶笑意,扶在鄭則肩膀的手拍了拍,沒等小孩開口,鄭則就先低頭問他:“你哥有,你是想先幫他收著,還是想讓我到時給他?”

孟辛毫不猶豫:“想幫他收著。”

年叔說,落袋為安!

鄭老爹樂了:“兩小子性子真是天差地別。”

這天傍晚,天將暗未暗,一輛馬車衝開風雪出現在鄭家門口,魯康聽到喊聲跑來應門,瞧見駕車的人眉毛沾雪、布巾掛霜,立馬回頭朝裡屋大喊:“大哥!馬伯來了!”

孟辛捂緊棉帽衝出來,被寒風吹得緊緊眯起眼睛,他先一步往新房跑去。

“馬伯,您快先進來暖和!”魯康使勁兒推開另一邊大門說道。

這天實在是冷,厚實布巾捂在老馬臉上,白氣瀰漫,他四肢凍得微微僵硬,沒放下牽繩,只說:“我等姑爺開新房那頭的門,先停馬車。”

鄭則拿了鑰匙,踩著兩個小孩跑出的腳印快步走出來,呵出的白氣留在身後,他伸出手扶人下車:“您辛苦,先進去烤火暖和,我來就成。”

老馬知道姑爺說一不二,不再堅持,下地緩了一會兒才慢慢站直,“腳麻了,真冷啊,多謝姑爺了。”

鄭老爹擔心兒子手臂,追出來一起往新房去。

火盆加了柴,燒得旺旺的,火光映亮老馬的額頭眉毛,周舟將放在一旁燒滾的茶壺提起來倒茶,“馬伯,你喝點緩緩。”

“哎哎,多謝小東家。”待四肢活動自如後,老馬解開裹面的厚布巾和棉帽,左看右看,周舟拉過一把椅子:“放這兒,放這兒烤烤。”

一口熱茶下肚,老馬整張臉泛紅,笑紋堆起,說道:“這才活過來了。”

鄭大娘掀開簾子,端著一大碗冒熱氣的麵條進來:“今日吃飯早,我重新下了一碗麵,快吃點填肚子!”

老馬連連謝過,沒有推辭,他身上有乾糧,路上冷得沒胃口吃,一心只想著趕路回到響水村,早已飢腸轆轆,這時候吃一碗有熱湯的面最好不過了。

幾人圍著火盆閒聊,填飽肚子後,老馬凍得青灰的臉色終於恢復紅潤。他對鄭則說:“姑爺,東家要我帶話。”

“東家說,'永安鎮很冷,河水凍成薄冰,趁大雪沒有覆蓋路面,趕緊來吧。'”

“夫人交代,'讓小寶別來,小則得穿厚實些再出門。'”

好吧,周舟和鄭則對視一眼。

老馬吸吸鼻子,裹緊身上的棉袍說:“永安鎮要冷上許多,那風吹起起來跟刀刮一樣,人不進屋不成啊。”

這話叫周舟記在心上,當晚他翻出深冬才圍的護領和棉帽,去年阿孃幫做的那身厚實棉袍掛在衣架上,朝漢子交代道:“鄭則,明日穿這一身。”

坐在圓桌前的鄭則抬頭看了一眼,“成,別拿太多東西,五天就回。”

周舟充耳不聞。

“狐狸毛的護領給爹爹孃親帶去,做好了。”暖和的護領疊好裝在包袱,他又攤開另一塊包袱繼續裝,像只准備過冬的忙碌小老鼠,“襪子多帶幾雙,雪天容易弄溼鞋襪……”

“粥粥,先陪我說會兒話。”鄭則拉住路過身邊的人,抱坐腿上一起看向賬簿,他指著上面筍乾斤數,仰頭將下巴貼在夫郎肩側,得意笑道,“這一批尖貨賣完,香積寺的願年前就能還上,咱們還能買騾車。”

天知道他有多需要一輛騾車……

周舟眼睛閃爍喜悅,還願啊,他拉近賬簿問:“那明天要運去多少斤筍乾,走一趟就夠了嗎?”

“嗯,辛苦點只走一趟,兩輛牛車一輛馬車,運兩千一百斤。”

全部的尖貨筍乾有三千四百四十多斤。百珍閣要送夏天簽字據承諾的六百五十加六十五,現貨到店再談;東風閣兩百斤,掌櫃行事風格謹慎守舊,再動心也不肯鬆口訂更多,表示只要有現貨,他現場驗過能立即收。

等飯做好送嘴邊才肯吃,桌子也不定。

兩家生意鄭則都想做,但他想先饞饞東風閣……

次日林家兄弟一早便來。

月哥兒沒出門吹風送別,他在家叮囑了自家漢子一遍一遍,不再贅述。

武寧跟著兄弟倆到鄭家,一進門就去找人,他不敢找鄭則,只好大喊:“弟弟!大刀就讓我看看吧——”

他昨晚和林淼睡前閒聊,在對方樁樁件件事情交代中被催眠,一點也不嫌冷地四仰八叉睡得噴香。林淼見夫郎睡得呼吸綿長,將人手腳塞進被子,臨時起了離別愁緒。

早上醒來眼底泛青,嚇得武寧手忙腳亂安慰他:“別怕!不就是出遠門嗎?你哥在鄭則也在,他倆挺能打的……”

他隨意披了件棉袍,起床毫不猶豫,頂著一頭捲髮噔噔蹬跑上二樓取下弓箭和箭筒,又噔噔噔衝回小房間,林淼還安靜靠在床頭,他跪行上床展示大弓:“帶上!誰欺負你、拉弓對準他!”

林淼笑一聲揉揉眼睛:“寧寧,外衣棉袍不要穿上床。”

“……”武寧突然噎住。

林淼到底哪來的香毛病啊?

麻袋逐一搬上車,眾人齊心協力蓋好油布,綁緊,萬無一失準備出發了。

“石頭阿水!”林成貴表情凝重招呼兩人到跟前,林磊瞧見他爹臉色,就開始在腦海無聲練習安慰的話,畢竟今早已經安慰過小爹……

林成貴再三叮囑倆兒子,“別打罵、別凍著餓著,小牛一定得全須全尾帶回家啊!”

兄弟倆愣了愣,看向無辜撅蹄的小牛。

“好刀!”武寧終於如願以償見識那把嚇退壞人的大刀,鄭則並不讓他上手,只握在手裡讓他看兩眼過癮。武寧也滿足了,他說,“有這把刀更好。”

大弓和大刀,嚇死壞人。

老馬吃飽穿暖坐在馬車上,準備出發,林家兄弟各駕一輛牛車,鄭則坐在阿水身邊,三人朝家人揮別。

永安鎮的風似乎比別處“硬”,進入地界,風陡然囂張狂放,耳邊嗚嗚嘶吼。

不便駕車的路段只好下車行走。

林磊頂風走了一路,氣得罵人:“刮臉上跟扇巴掌一樣!他爺爺的。”說完他自己笑,結果張口就灌了一口風,氣得再罵了一次。

林淼鼻尖通紅,他挪到他哥身邊,摟住人牽著牛,一起低頭頂風走。

鄭則收回目光暗想,爹說得對,趁風雪變得沒更大得趕緊銷貨回家。

這日正午時分,四人終於在客棧與兩位長輩見面。

周孃親甩布巾拍掉三個小輩身上的雪,心疼道:“凍壞了吧!快,坐下烤烤炭盆。”

幾人梆硬得像冰雕,進屋後房裡熱度驟降,鄭則左臂僵硬,緩了緩卻說:“娘,先不坐,得先把筍乾搬進來放好。”

鄭則訂了兩間房,筍乾卸貨逐一搬進房。

“阿年,去找店小二點幾個菜,溫酒,讓孩子吃點熱乎的。”周爹剛從外邊進來,聽到妻子安排又慢慢挪出去。

“阿水,還成嗎?”鄭則給他滿了小杯酒。

林淼仰頭喝下,呼一口氣,臉上終於起了血色,朝兩位哥點點頭,抿出一個舒心笑容。林磊一把扯下棉帽嚷道:“他爹的,活過來了!吃飽再說。”

出門一趟,暴躁不少。

鄭則堅持坐一桌,老馬這次沒再自己吃。幾人吃飽,鄭則讓兄弟倆收拾一番趁早送貨,自己也換了身衣裳,他說:“帶你們走走。”

他看向阿水,笑了笑。

喝過一點酒的臉氣色正好,鄭則這一趟來得特別有底氣,但他藏了一肚子壞水,踏進的卻是東風閣大門。

進店交談一番,店掌櫃走到車廂焦急張望,臉上皺紋擠成一團,這、這得有五六百斤吧?

可自家店夥計四麻袋就搬完了。

鄭則十分守規矩,稱好約定的兩百斤,他假裝看不見掌櫃的欲言又止,錢匣子“啪”一合上,滿臉和氣道:“多謝樊掌櫃,我還得給別家送貨,如此便先離開了。”

送上門來的飯,樊掌櫃哪裡就肯讓他離開,趕緊拉住人坐下喊人上茶,“鄭老闆,有話好說,給我老人家透個底,你這次帶了多少斤貨……”

林淼站在身側打量店內,而後目光落在交談兩人身上。

鄭則聊到最後也沒鬆口,他客氣道:“能給東風閣供貨我感激不盡,只是我與別家有約在先……若是後頭有餘,您還瞧得上,我再送來給樊掌櫃掌眼。”

他坐上馬車,瞧不見東風閣門面才朗聲笑開,鄭則快意道:“走,咱去下一家!”

城南偏遠,雪地上壓出兩條深深轍痕。

“我叫你撒手!還不撒?”前方拐角處傳來熟悉的聲音,鄭則一聽,直覺讓他迅速喊老馬勒停馬車。

四人安靜朝前方望去。

身披雪白披風的項掌櫃扯過一人,氣急敗壞朝他對面的高大漢子罵道:“看甚麼看,滾遠點,別逼我喊店夥計揍你。”

他扯著頻頻回頭的身邊人,抬腳就往店鋪走,嘴裡不忘嘲諷道:“你他爹真能耐啊,舞到我跟前找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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