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4章 膝蓋發麻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訟師冷靜圍觀,他扮做審問人,哪怕再問上千遍,他仍不是真正問話那位。

這一關需要他們自己渡過。

嶽全勇越著急越開不了口,鄭則暗推他一把,阿勇如夢初醒。

他抬頭大聲道:“......回稟大老爺!我們村都同意,小人曾召集村民在土地廟商議,之後再請族中老人開祠堂公議——再不修路!我們村就沒人了啊!”

講回自己熟悉的村子,阿勇村長再開口儘管還有些磕絆,但表達漸入佳境:

“村民自願同意,契約上的指印都是大夥兒自個兒按的,修路看病方便,年輕人娶親變得容易......大老爺,村子得修路呀!我們想修路,自然也同意簽訂筍乾買賣契約,小人句句屬實,沒有勾結壓迫村民啊!”

堂下書吏揮筆不停,典史和縣丞認真聽審。柵欄外圍觀的家人聽到阿勇村長在縣令不耐之前終於開口,頓時心中一鬆。

面板黝黑的農家漢子言辭懇切,神態焦急祈求,縣令臉色緩和。他再次厲聲問道:“且問你們二人!”

“所立契約年限內,筍乾按原底價收貨,若市價大漲大跌,豈非全是村民吃虧,鄭則該當如何?”

“道路數月修成,筍乾要連收六年,村民倘若不滿毀約反抗,代表村民的村長又當如何?”

嶽全勇滿頭大汗,主動先回答:“回稟大老爺,不敢毀約!”

“鄭則來收貨前,山路難走,外頭的人不進來、村民肩扛肩挑走去草市路也麻煩,筍乾爛在山裡難賣......我們村都認契約條款,是認的,我一定盡職盡職管好村民!”

阿勇落音,大堂恢復安靜,縣令不置一詞,轉而看向鄭則。

筍乾收貨價格並非一直不變,鄭則恭敬道:“回稟大人,前三年是原低價收,收貨量不變;後三年上漲一文,收貨量逐年遞減兩百斤,慢慢還以村民買賣交易自由。若大跌低過收貨價,有保底價格。”

“大人,所立契約價格公道,能幫助村民順利賣出筍乾增加收入。”

阿勇村長在一旁點頭贊同,契約是這樣寫的,大跌有保底價格。

木柵欄外旁聽的周爹和訟師徐浩正卻突然神色緊張,暗道壞了!話頭遞出去了!

果然,縣令“啪”一聲用力敲響驚堂木喝道:“鄭則!”

鄭則一驚當即叩首伏地,阿勇也低頭。

修路申請書和筍乾契約縣令早已看過,自然知曉兩份文書詳細內容,他就等事主回答的這幾句話。

“契約保低不保漲,市價漲、收購價卻不跟漲,後三年雖漲一文,然收購量又反減。若豐年筍價暴漲,村民眼見厚利而不得,你豈非坐享其成、盤剝鄉民?”

縣令並非有意為難,修路好解決,但修路換筍乾收購權長達六年。若契約掰扯不清、處理不當,村民容易產生糾紛動亂、引發治安不穩,徒留管治隱患啊!

周爹擔憂看向小則,獨家收購條款放在公堂明面,最易與盤剝鄉民掛鉤,縣令一句話幾個問題,難回答啊!

“請大人明鑑!”鄭則心跳劇烈,低頭回想昨日訟師對他說過的所有話,撿著相關的快速思考,“大人明鑑!契約是雙方承認簽字定下,並非小人盤剝鄉民,村民賣筍乾獲利只增不減!”

“契約定價,是以豐補歉、兩相保全,”市價大漲,以低價收購,然在暴跌低過收購價之時,給出保底價。“一漲一跌,一方獨擔暴跌之險,一方讓渡暴漲之利,是契約簽訂共認的公平!”

他大膽抬頭看向縣令,四周的人盡力穩住聲音說道:“且後三年收購量逐年遞減,若市價大漲,村民餘出筍乾可正常私售高價,此條款更與壓榨欺民無關。”

“大人,筍乾收購粗看是小人獲利,但小人同樣承擔了修路費用和風險,前期投入並無收益。若非立此契約,小人豈敢耗費銀出資申請修路,請大人明鑑!”

身後的刑名師爺從案上文書堆裡找出契約簽字畫押的紙張,快步低頭上前,遞給縣令查閱。

後者看完,問阿勇村長:“嶽全勇,鄭則所言是否屬實?你們可甘願接受條款約束,在契約期間不違抗毀約?”

一大清早的,陽光尚未燙人,阿勇村長和鄭則後背衣裳全部汗溼,是真的緊張。

阿勇連忙抬頭說道:“回稟大老爺!屬實,屬實!我們村民都接受,老天爺的事農民說不準也管不了,豐年大漲讓點利,災年有保價,換六年穩定收入我們是願意的。”

縣令沉默看著堂兩人,最後點頭:“民不舉、官不究。樵歌溝村長與全戶村民知情並同意簽訂筍乾收購契約,漲跌之約自為兩願。然!鄭則保底之責重如山、村民同等需得遵守契約條款,哪方敢違,刑杖不饒!”

堂下跪著的兩人都叩首稱是。

縣令說完看向縣丞,縣丞會意,接下來到修路一事。

“鄭則!修路申請一旦透過,縣衙會定下負責此路修建監督官員,一旦動土便不可停工,此中利害你可知曉?”

鄭則久跪膝蓋發麻,他微微調整方向朝縣丞這頭回道:“小人知曉,小人定會讓此路修成。”

師爺把工房負責的修路路線、地形勘測圖等文書遞送到縣丞案頭,後者逐一看過,放下紙張,問:

“進村道路途徑一處緩坡,修路有難度,我且問你,若是修路費用超出報備錢款六十五兩,你當如何?”

鄭則想過這個問題,訟師讓他如實回答,不可投機取巧。

“回縣尊,小人不懂修路,緩坡修路如何動土,全仗工房大人勘量定奪。賬面六十五兩俱在,若後續錢款不足,小人定當全力補足,絕無延遲。興工後,需呼叫馱畜或人力等,小人聽憑安排。”

工房弓手起親自去過樵歌溝勘測地形。文書材料俱齊。定堂期之前,戶工刑三房已商議判斷此路修建是否可行。

修路錢款,是修路能否進行的關鍵。縣衙財政緊張,非官方道路不予撥款,縣丞需確保申請人有足夠銀錢支撐道路修成。

而後,縣丞又問了修路人力何來、村民是否願意參與修建、是否會耽擱農田勞作等,堂下兩人逐一回答。

縣丞拿起一份文書喊道:“嶽全勇。”

“小人在。”阿勇朝向問話人。

“文書材料中有田地置換冊,修路佔地一事,村民可是自願置換土地?修路可有侵佔村民墳地?”

阿勇說墳地都在山上,並把修路所佔地置換村中公田的解決方法告知,縣丞果然問,被佔田地的兩位村民何在?

鄭則暗自鬆口氣,他微微側頭瞥向身後又快速轉回,心中對周爹感謝萬分。

值堂書吏:“傳——樵歌溝劉疙瘩、毛墩子!”

縣丞看向兩位村民:“修路佔用你們家田地,置換成村中公田,你們可是自願置換,可有不滿?”

“有不滿要如實說來,縣太爺可為你們做主!”

兩人汗流如注,不敢直視正堂端坐的縣太爺,聽到問話,只管往問話人那頭看。

毛墩子緊張摩擦膝蓋,答道:“回、回大人,沒有不滿,修路佔用多少補多少,都是、都是好田,我自願同意的。”

劉疙瘩:“我也是,我也沒有不滿,自願的,田地都換好了。”

縣丞不再多問。修路錢款已有,村民意願強烈,所佔田地並無糾紛,勘測地形判定修路可行。他看向上方縣令點頭。

縣令看向典史示意。

典史向前一步走近四人,他主要詢問:修路工匠在村中是否有地方安置,是否會引起村民恐慌動亂,石料物品修路期間可會安排專人看守......

鄭則作為事主,嶽全勇作為村長,兩人半點不敢懈怠。熟悉問題就按照訟師所教回答,不熟悉就保守為上謹慎回答。

鄭大娘捂心口低頭說:“前頭兩個案子審得很快,怎麼鄭則這麼久......”

周孃親挽住鄭大娘手臂,剛想說話,堂中忽地拍響驚堂木,所有人精神一震。

師爺麻利地從幾方手裡收起文書,再與典史縣丞圍到縣令身邊,幾人低聲商議。

阿勇村長稍稍放鬆脊背,大著膽子看向前方,心中默唸:一定要成,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不久,其他官員返回到自己位置,縣令再次拍響驚堂木,朗聲宣判:

“鄭則修路案,經本縣親核:工房勘圖無誤,戶房驗銀足額,村民知情自願,依律照準!”

“鄭則剋日興工修路,不可耽擱秋收,嶽全勇協理物料人力,工房月報進度,典史監察治安。倘若有違章法,申請人追贓枷示、村民全族杖糧、官吏參革糾辦!”

“鄭則出資修建樵歌溝村道,換筍乾專收權,雙方所籤契約成立,蓋印以立契存房。官吏雙方應恪守契約,依約行事,和衷共濟,不得滋生事端,有違者必將嚴懲!”

“本案審結,退堂!”

成了!成了!鄭則脊背一鬆,肩頸痠痛,膝蓋愈發麻疼。他轉頭和阿勇對視,見到對方眼中有淚意閃動。

堂中跪拜四人叩謝,官吏有序退場。

起身時膝蓋僵痛,原地站定許久才恢復,有書吏來引兩人去戶房辦理契約備案,以及安排修路動土日期。

柵欄外,周舟興奮地一把抱住孟辛,努力提起小孩:“啊啊啊辛哥兒,你聽得懂嗎,修路申請透過!鄭則成功啦!你大哥成功啦!”

孟辛慌張抱住粥粥哥脖子,就怕摔地。

魯康抓住木柵欄,還在往裡頭看。

周爹扶靠石獅子借力,圓臉一派輕鬆,他朝兒子笑道:“摔了你倆就一起躺吧!”

長輩們同樣露出欣慰笑容,鄭老爹眼看兒子從初春忙活到盛夏,爺倆深夜失眠繞院中石桌轉圈閒聊彷彿昨日,真好啊!

徐浩正為僱主高興,他拱手對周爹說:“案子已結,我便先走了,若此案有問題可來書鋪尋。”

周爹站直身子道謝,想留人一同吃飯。徐浩正婉拒,僱傭銀錢已付,案子已結,雙方兩清,再聊兩句就離開了。

鄭則滿臉笑容從縣衙大門出來,剛要接住快步衝來的周舟,他就自己在跟前停住。

“鄭老闆!你是鄭老闆了!”

眼睛亮晶晶,看向自己的目光欽佩又愛慕,小狗一樣。鄭則簡直美死了。

“走,吃早飯!”早早來等,肚子空著。

他剛要牽人,卻被拿著契約書的阿勇村長一把扯住,申請透過後他激動壞了。

阿勇連連表白:“鄭老闆啊,鄭老闆,你可真牛,你怎麼這麼牛,你就是我最佩服的人,往後我要跟你好好幹,筍乾放心,我幫你把得牢牢地......”

鄭則制止他:“換我想吐了。”

劉疙瘩和毛墩子相看一眼,躊躇幾番,最後走到鄭則身邊:“鄭老闆,從前多有得罪,我們兩個老漢種了一輩子地,只是心疼自家的田,絕不是針對你......”

“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毛墩子說,林地修路砍下來的樹可以賣給鄭則,“那點木頭不夠建大房子,聽阿勇說你需要,我便宜點賣給你。”

家裡雜物房沒建,鄭則聽後立馬說成。

得知請來的訟師已經提前離開,他鄭重地對周爹說:“爹,謝謝你。”

他們四人能在堂上順利回答,那位訟師幫了大忙,周爹更是功不可沒。

周爹卻笑道:“我知道你能行,爹不會看錯,接下來盯緊修路一事就成了。”

修路申請透過只是修路第一步,周爹說完,瞥了一眼仰頭傻笑的兒子,還笑呢,接下來兩個月,小則可有得忙了。

鄭大娘和周孃親:“走吧!吃頓早飯。”

緊張沉重趕來,有說有笑離開,轉變竟只相隔短短一段時間。

離開前,所有人默契回頭看縣衙大門。

七月十九日。膝蓋疼麻,驚堂木聲響,寬敞肅穆的公堂,面對震聲質問的急促呼吸,宣判透過升騰而起的自豪歡喜......

鄭則會永遠記住這一天。

( 拿鐵:235章卡稽核)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