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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一家人朝相同目標努力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嶽全勇見到鄭老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縣衙派人來過村裡!

鄭則說知道,縣衙也派人來他家送堂期票了。阿勇村長皺巴著臉連連擺手,“不是不是!送堂期票前來過一次!”

縣衙派人去樵歌溝調查?鄭則皺眉。

周爹說要請訟師分析案子、改文書、預判刁鑽問題並練習如何謹慎回話,盡一切可能透過修路稽核。

拿到傳票第二天,周爹去鎮上找訟師,鄭則去接阿勇村長。

嶽全勇也需要上堂,那他就得見訟師。

這條路涉及田地佔用,而被佔用田地的劉疙瘩和毛墩子極有可能會被傳話問審,思及此處,鄭則找他們商量,要接人一同去鎮上。

住客棧能避免遲到,給一個人花錢是花,給三個人花錢也是花,修路重要,鄭則無暇計較這些必要花費。

劉疙瘩兩人都同意。

只是沒想縣衙竟先派人來問了話。

劉疙瘩和毛墩子心有忐忑,主動坦白:“鄭、鄭老闆,我可沒說啥不好的,修路的事村裡已經說好,我家田地也補了,我同意修路,官差問啥我說啥,可沒說不好的......”

毛墩子說他也是。

鄭則重新坐下,讓三人細說當日問話內容。

阿勇村長知無不言,劉疙瘩和毛墩子努力回憶。當時得知官差找來家裡,兩家人都緊張結巴,好在兩人去過縣衙,練出了點膽子,不至於因為緊張而胡言亂語。

只是官差問甚麼說甚麼,沒經過思考,修路佔地如何解決,是否滿意,商販來收筍乾出價幾何,簽訂契約又定價幾何,村民是否願意賣給商販,是否支援修路......等等。

官差問得和顏悅色,兩人答得汗流浹背。

劉疙瘩看了面無表情的鄭老闆一眼,訥訥道:“......我忘了怎麼答的,但絕對沒有說不好,我最在意田地,田地問題已經解決,我沒有不滿。鄭老闆,我,你,這、這沒事吧?”

若是問題皆如實回答,倒也沒甚麼,修路申請文書都寫有,只是側重點會不同。

申請文書寫以民生為重、為民解憂;修路為大家好,消除進出村子危險隱患,改善生活,惠及村民及縣衙等公共福祉,且申明一切由縣衙定奪;修路人受益甚少著墨。

但由官差問話,劉疙瘩毛墩子等村民口中說來,側重或許完全相反。

鄭則沉默許久,起身說道:“不打緊,先帶你們去鎮上,會有人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四人到達所定客棧已是日頭西斜,周爹等待已久。

“先吃點東西歇一歇,訟師就在隔壁房間,等會兒帶你們見人。今夜一晚,明日一天,咱們好好聽他安排。”

徐浩正是周爹在鎮上代寫訴狀書鋪找來的訟師。

代寫書鋪受縣衙監管嚴格,裡面的代書人亦是透過考試選拔,他們合法撰寫訴狀謀生,周爹來此處找尋訟師屬於正經途徑。

不過訟師一職不利當權者治民管理,始終不能上臺面,其作為受限頗多,其中一條便是嚴禁對簿公堂,不可與事主一同上堂。

三堂會審,鄭則和阿勇最終要自己面對。

訟師只能在開堂前幫助避開問話陷阱,找出文書漏洞,教事主如何回答審問。

徐浩正在隔壁已經把鄭則帶來的所有文書,及修路換取收筍乾收購契約仔細看完。

周爹帶著吃完飯的四人前來見面。

這位訟師倒與鄭則想象中的文人相符,中年漢子面上潔淨無須,著棉布青灰色長衫,神態無討好之色,眼神清正淡然。

聽聞鄭則說起縣衙派人去村裡問話,徐浩正看向面色各異的幾人,“說便說了,私下提問回答已經無法改變,緊要是後日上堂,堂上威嚴更盛,說錯話能當場定罪。”

“這次的修路案,目的合理,文書齊全,村民支援,稽核透過機率很大。”聽到這裡最先高興的是阿勇村長,他忍不住伸手拍拍鄭則肩膀。

徐浩正繼續說:“不過修路事關眾多,即便有人出錢修建,縣衙監督責任並非一方涵蓋,所以才有三堂會審。”

要想預判三位大人會問甚麼話,如何回答,就必須先了解他們的職責所在。

縣太爺是主審,能不能修、通不透過,最終是由他拍案決定。

縣丞負責修路工程,會詢問修路石料、人力、錢款等問題。

典史負責治安防治,會詢問村民意願、矛盾衝突規避問題。

修路皆因收購筍乾發起,鄭則便想到簽訂的契約:“修路換取的筍乾收購權契約,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樵歌溝三人也看向這位訟師。

徐浩正點頭,他從一堆紙張裡找出契約,說:“上面雖寫'出錢修路換筍乾獨家收購權',但回答千萬不可提起這些字眼,回答過於露骨,會被扣上'盤剝鄉民'的帽子。”

“縣令極有可能發難,確認你的修路動機......”

修路案在後日早上開堂審理。今晚徐浩正與幾人一同詳細分析案子,且寫下三位大人可能發難詢問的問題,作出回答後整理。

次日一早開始,他扮做審問人,逐一向四人詢問,不停練習回答。

周爹幫不上忙,便盡心盡力給大夥兒點吃食、上茶水,全程在一旁陪同。

鄭則在鎮上為開堂稽核做準備,周舟留在家陪三位長輩。

新房堂屋仍舊空空蕩蕩,周孃親今日卻從鄭老爹那借來丈杆木尺,在堂屋一側選出個好位置開始量尺寸。

周舟不明所以,但聽話走進爹孃屋裡找出簿冊和筆桿,“孃親,你讓我記甚麼呀?”

“記下做桌子尺寸,到時讓你爹爹去下河村訂做佛臺。”周孃親回頭說道。

佛臺,啊佛臺,周舟認真記下,開始愁了。他還沒能去香積寺還願呢!好多錢、好多米、好多香油……

如今鄭則窮,爹爹更窮!

他抱住孃親手臂,難為情地說:“孃親,現在還沒法請佛像回家......”

周孃親摸摸兒子臉蛋,“娘知道,娘就是想做點事,提前準備也好。”

她一早起來已經在心裡唸了不知幾次佛祖保佑,觀音娘娘保佑。沒有佛臺佛像,心裡空落落地。

等周孃親量完,周舟抱著木尺和丈杆回家。家中堂屋煙霧繚繞,鄭大娘認真往供臺擺吃食貢品,她朝周舟遞了根香說:“來,粥粥,咱們給祖宗拜拜,求他們保佑鄭則做事順利。”

幫不上忙時,求神拜佛是最好的祝福。

一家人朝相同目標努力。

七月十九日,清晨。

卯時正刻,縣衙點卯。辰時初刻,鄭則和嶽全勇四人進入縣衙大堂前院西側的班房,靜坐等候。

修路案於辰時正刻開堂,目前其他案子在審。

劉疙瘩和毛墩子揣手坐一旁,沒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動。

訟師說了,他們二人不一定上堂,若需上堂審問,典史所問問題熟悉,就按昨日練習回答,問題不熟悉,該說甚麼說甚麼。

兩人暗自鼓勁兒,好賴他們都懂!

阿勇村長嘴唇發白,坐立不安。他緊緊挨著鄭則,似乎挨著他就能好受些,心跳漸緩後他說:“縣衙官差上工可真早啊......幸好沒吃早飯,不然我這會兒就得吐了。”

鄭則聽到大堂傳來驚堂木聲響,心不在焉地敷衍:“嗯。”

此修路案他是事主,訟師昨晚睡前盡心盡力再給他分析一遍案子,需謹慎回答的地方他已爛熟於心。

鄭則也緊張,但在承受範圍內。

剛剛與家人在外頭匆忙說了幾句話,周舟小臉蒼白,瞧著比他緊張,只來得及拉住自己悄聲說:“我給祖宗連燒了三天香,今早出門都沒忘,一定能成的!”

鄭則撥出胸中濁氣,終於轉頭與阿勇村長說話:“堅持,別吐,審完再吐。”

怎麼突然這麼認真,阿勇村長努力剋制:“......成。”

周舟和長輩們站在大堂西廊木柵欄後邊,觀望審案。孟辛和魯康也在,兩人正努力伸脖子往裡瞧。

兩名帶刀衙役各站一遍邊守住木柵欄,以防圍觀百姓闖進大堂。

周爹和訟師徐浩閒聊,他扶著石獅子擔憂道:“這起得也太早了,官員睡醒沒......”

官員睡不好精力不濟,錯判誤判怎麼辦?小則可花了大力氣辦理修路申請啊。

徐浩正望向大堂。他能做的都做了,該教的也教了,就看幾人堂前表現,“不怕,前頭審完兩個案子,人就清醒了,輪到修路案官員精神正好,說不準會盡早結案。”

時辰過早,沒有太多百姓來聽審,除目前在審案子的事主家人,便是他們一家。

在審案子是婚事糾紛,堂中傳來嗚咽哭聲,鄭大娘和周孃親不知不覺聽入迷,“哎呀,怎麼能悔婚呢,這叫女子怎麼自處?”

周孃親小聲說:“漢子定是有所隱瞞......”

周舟和阿爹站也站不住,聽也不聽進,索性來回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大堂傳來驚堂木敲擊聲,結案了!踱步兩人快步擠到木柵欄前。

隨著衙役“咚咚咚!”擊鼓三聲,分列大堂兩側的衙役原地不動,他們提起水火棍敲擊地面,齊聲喊“威——武——”以壯聲勢。

縣令不苟言笑,穩穩坐於正堂公案後,師爺坐於側後,記錄的書吏坐於堂下。

與前開堂兩案不同,此案要三人同審,典史走進大堂,先繞四周檢視環境,而後肅立於右側;

縣丞快步走來,向已坐定的縣令作揖,落座於左側小案後。

大堂高大空曠,地面整潔乾淨,清晨陽光從大門和高牆兩側視窗斜射照入,映亮了陳列的各種醒目刑具,氣氛莊嚴肅穆。

值堂書吏翻看簿冊,高聲唱報:“傳戊字案——修路案事主鄭則、幹證樵歌溝村長嶽全勇上堂!”

衙役喊聲漸漸停下,棍子最後“咚”一聲敲擊,這陣勢也鎮住木柵欄外旁聽的百姓。大堂內外,鴉雀無聲。

鄭則和阿勇規矩跪於堂下磕頭,兩人逐一自報家門。

縣令頭戴素金頂帽,神色嚴肅,高高坐於正堂,他身後是高大的屏風,頭上懸置“清正廉明”牌匾。

“啪”一聲響亮驚堂木拍響,震得堂下堂外心中一緊!阿勇當即不自在地挪到膝蓋,調整跪姿,心跳極快。

周舟咽咽口水,隔著柵欄盯住他家漢子背影。

縣令的聲音在寬敞大堂裡十分洪亮:“鄭則!你狀訴申請修建樵歌溝進村道路,現將你訴求再複述一遍。”

圍觀的徐浩正暗自點頭,昨天練過。果然,鄭則抬頭看向縣太爺,言簡意賅將修路想法順利複述。開口才發現,他聲音發緊,講了幾句才得以慢慢恢復。

修路換筍乾收購權是申請人提起,縣令的反應卻不像昨日訟師預判那般,他沒向鄭則發難,而是喊道:“嶽全勇!”

“小、小人在!”

“鄭則稱與你們村立契約,由其出資修建進村道路換取六年筍乾收購權。此約,可是村民自願簽訂?你身為村長可曾召集村民商議?是否與鄭則私下勾結逼迫村民?!”

“回稟大老爺......”

“啪!”驚堂木再次敲擊案頭直擊人心,縣令句句緊逼:“不可撒謊,從實說來!”

鄭則垂眼,置於膝頭的雙手握緊,一顆心高高懸起……

他想起訟師昨日說的話:一個案子,哪怕縣衙私下已經認可、已有九成審批透過可能,但在公堂之上,必要流程不可缺少,若被審之人回答不當,仍會被嚴令打回。

總結而言,修路案此類地方事務訴求,比涉及糾紛和犯罪的民事或刑事案容易結案,但事主幹證的回應,對審批影響極大。

公堂環境對人造成強大心理威懾,環境與權利雙重施壓,讓人感到沉重害怕。

訟師讓四人克服恐懼,只要把話說得清楚明,就能成功一半。

可最大問題恰恰在此。

平民本就畏懼官員,農戶人家面對知縣回話更需勇氣。

被打斷的阿勇村長喉嚨發緊,沉默時間漸長……周舟堂外暗喊,說話呀,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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