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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小地主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天灰濛濛,沒有一絲光亮。

方素心裡掛事早早醒來,在昏暗裡摸索梳頭穿衣,最後拍拍身上掉落的髮絲,收拾利索後走出房間。

路過兒子房門,腳步放得輕了又輕。

揉雜糧面時她暗暗思忖,家裡種了兩畝地,兩畝地啊,不是半畝不是幾分,是結結實實的兩畝地,光是除草就很吃勁兒。

一畝花生,一畝土豆,種都種了,無論如何不能白種,土地得花心思伺候。

方素沒正經種過地,但她也嘗過伺候土地帶來的甜頭:婆婆在世時,兩人用心照料家裡菜地,每一季種出的菜豐富了一家三口的飯桌。

婆婆去世後菜地荒廢一段時日,田地收回再租出,今年春天才得以重新照料。

田地夏季追肥,是對有充足糞肥的人家而言,養豬牛的人少,更多像方素這樣沒家畜捂肥的人家只好盡心盡力除雜草。

揉好的饅頭放到蒸籠,點燃柴火,火光瞬間映亮女人蒼白的臉,燃燒的引火秸稈送入灶口,廚房再次陷入昏暗。

村民酣睡的時辰,小樹家已升起炊煙。

方素不敢蠻幹,她深知自己頂多能在清晨露溼衣襬時段幹活,烈日升起就不成了。家裡只有一個大人,她要照顧兒子吃穿,千萬不能病倒。

她計劃著,每日起早些,天灰濛濛亮就去除草,一點點幹,總能慢慢幹完。

“......阿孃?”

方素驚訝朝門口看去,小樹揉著眼睛,睡眼惺忪來走來找人,夜裡貪涼,他的小褂子也沒穿上。

“哎,阿孃是不是吵到你了,”方素摸摸他露在外頭的細胳膊,小孩體熱火氣足,倒是不涼,“你睡覺要穿上衣呀,肚臍眼得遮住,著涼拉肚子。”

年後開春,方素搬進婆婆生前住的那間屋,原先母子住的房間留給小樹睡。

一開始,孩子單獨睡得不安穩,經常半夜醒來喊人,語氣委屈說想跟阿孃睡一屋,在方素堅持下,他如今已能適應自己睡覺。

小樹倚在阿孃身邊點頭,他看著灶口柴火發呆醒神,突然笑道:“我做夢聞著饅頭香味,肚子餓,我就醒了。”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方素聞言起身在吊起的籃子裡摸出一顆雞蛋,洗淨放進鍋中。

雞蛋是在村裡買的,現下吃蛋還得買。

再熬一熬,等到冬天,家裡五隻小雞長成他們也有雞蛋吃。

母子倆簡單吃過早飯,小樹堅持要跟阿孃一起出門除草,“已經不困了阿孃,我也去,你甚麼時候回家我就甚麼時候回家。”

方素只好依他。

安靜清涼的村裡沒一個人影,偶爾從遠處傳出來一兩聲狗吠。

“汪汪汪~”小樹學狗叫,牽著阿孃閒聊起周舟和武寧家的四隻狗,“阿孃,豌豆黑豆圓滾滾的,現在長成健壯大狗了,花生有點兇,大黃來村裡住,我昨日還見過它......”

娘倆小聲閒聊,有說有笑走到花生地。

晨霧迷濛中,兩人遠遠瞧見個魁梧身影提鏟子在田間不時走動。

大、大鬍子!是大鬍子,小樹盯著人瞬間捏緊阿孃的手。

李力渾然不知田地的真正主人來了,他沉浸在早晨神清氣爽的勞作中。

夏日太陽落山遲,田間幹活的村民晚歸,他只好選在比公雞打鳴還早的時辰出門幹活。

誰能想到,竟有人和他想法一樣。

方素的手被抓得發疼,她在原地頓了幾瞬,牽著兒子慢慢走近花生地。田埂小路七零八落丟了雜草,葉子舒展,是剛拔不久。

田裡的漢子背對人悶頭幹活,一邊鏟捂熟的糞肥一邊拖籮筐走,他可能沒料到會有人這麼早下地,身處村裡,警惕心比在山上低,竟是一次都沒回頭看。

小樹抬頭看阿孃,方素點點頭,小孩臉上綻出笑容大聲喊道:“大鬍子!大鬍子!”

李力立馬回頭看,一眼對上卸揹簍看向他的女娘。

“......”

不是,村裡誰天灰濛濛就出門幹活啊。

李力自個兒幹活、幹完回家,和幹活中途遇到人來是兩種感受。前者他會稍稍設想對方反應,生氣不領情都沒關係,反正他已經幹完。

現下就有點尷尬。

不過他好歹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活幹了就是幹了,也不拿旁的話來遮掩心思,坦坦蕩蕩承認道:“我想你們今年種地能有個好收成,擔了捂熟的糞肥來肥田,聽村裡人說花生苗開花追肥,花生粒能飽滿些。”

小樹放開阿孃跑到他身邊,抓住他的大手抬頭問,“大鬍子,是菜地裡捂的肥嗎?”

“嗯,”李力再次看向女娘,努力措辭:“清晨來時沒人瞧見,這畝地雜草除了,糞肥有幾籮筐,夠肥花生地......讓我擔完吧。”

對面一大一小站著,靠得很近,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孩子十分親近大的那位。方素眼神複雜,話說得直白坦蕩,讓人無從再提之前“已經拒絕”的話頭,她只好透過別的方式表達拒絕。

“那這畝地你幹吧,”她低頭提起揹簍,改去土豆地除草,問道:“糞肥一共幾擔?”

李力:“去村裡挑了四擔,分開幾戶人家擔的,說是菜地貧瘠,要肥地。”他倒是周到,生怕人家臉皮薄不好多問,自己把話一股腦倒騰說完了。

方素沒想這麼多,她皺眉暗暗算價錢,說:“四擔糞肥錢,和肥地除草工錢,都按村裡價錢算,之後會付給你。”

兩人一大清早隔老遠說話,方素把人家獻殷勤表心意的事,扭成了做工幹活付錢的事。

......至少比上回強點,上回翻完地隔著一個小孩遞話,這次好歹有商有量,李力原以為要挨人一頓懟。

李力挺樂觀,沒事,做長工也挺好,讓他幹活就成,日子長著。

方素已經漸漸走遠,她沒喊兒子,小樹抬頭看大鬍子,他想留在花生地一起幹活。

李力推推他後背,趕人:“找你娘去,小地主。”

*

“臨近傍晚,人煙稀少的村莊裡,為數不多的農戶小院已升起裊裊炊煙,家家戶戶做起晚飯,唯有山腳這家毫無動靜。”

鄭則舉起話本讀到這裡停下,往梳妝檯瞥了一眼,疑惑道:“這是為甚麼呢,飯都不做,哎,真叫人難猜測。”

周舟坐著梳頭髮,賭氣,偏不要一起看狐狸仙子。

折斷的花苗太多,鄭則把少數沒斷根莖的撿起來,栽回土裡,可天熱,澆了水葉片仍舊蔫巴巴,估計是不成了。

後院太陽花就沒剩幾棵,想起來就難受!

鄭則墊高枕頭翻了個身,面對夫郎,豎起話本繼續說:“嗯,可能是妖精不用吃飯......”

才不是!小狐狸喜歡吃的,他喜歡吃雞!周舟用力梳頭髮,覺得鄭則太笨了。

“讓我看看,為甚麼不做飯呢......”

周舟不動聲色豎起耳朵聽。

結果,鄭則嘴裡說看看,就真是看看,根本不讀出聲,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啊,原來是農夫故意的,嘖嘖嘖。”

這人真討厭,周舟不高興地放下梳子,跨過霸住大半張床的鄭則爬回床上,小薄被一卷,睡覺!

鄭則直起身看捲成一團的人,心道壞了,沒能讓人主動開口,還給人惹更惱了。

他把話本隨手一擱翻身抱住捲筒被子,長腿架在被子上小聲哄道:“小寶,粥粥,小呆、咳,小狗寶,陪我看狐狸仙子好嗎,我一個人看沒意思。”

卷在被子裡的人不為所動。

搖晃他也不動,親親他也不動,咬他臉蛋也不動。鄭則也不動了,安靜沒多久他突然嘆道:“唉——手臂好累啊。”

架身上的腿移開,周舟悄悄睜開眼睛。

“今天敲籬笆牆,又搭建雞舍,手臂痠痛抬不起來......嗯?這裡怎麼淤青了。”

淤青?捲筒被子動了動,卷在裡面的人忍不住伸頭去看,抵不過心疼,周舟掙開被子湊近鄭則,“哪裡,哪裡淤青?”

鄭則當真伸長手去夠梳妝檯上的油燈,讓人看得清楚些。

左手小臂內側確實有塊指甲蓋大小的淤青,周舟皺眉摸了摸,突然用力戳了一下。聽到鄭則“嗷”叫一聲,他就說:“痛就要擦藥酒!快去擦。”

漢子不動。

周舟:“我不嫌你臭。”

鄭則得了這句話才下床拿來藥酒罐子,擦拭後他再次邀請人一起看話本,周舟不再拒絕,老老實實窩在他懷裡。

翻到剛讀到的位置,周舟卻突然蓋住話本,回頭說:“我還生氣的。”

一起讀話本但還生氣。鄭則搓了一下臉笑道:“知道了,生氣的小寶。”記仇小寶。

“霜白忐忑看向裴野,‘這樣可以了嗎?米,雞,綠色的菜,你吃呀,你快吃呀!’”

“裴野看著半生不熟的雜糧飯,黑得看不出顏色的青菜,最後夾了一塊清蒸臘雞,齁鹹。他委婉道:'別學了吧,不是所有人族妻子都要會做飯......' ”

周舟笑出聲,搖搖鄭則讓他繼續讀。

“小狐狸霜白失落道:'別家妻子都會做飯,裴野的妻子也要會做飯。'”

周舟回頭問:“壞農夫明知小狐狸不會做飯,故意為難,又說不用再學。他喜歡人家,為甚麼想把人留住、又要把人推開?”

鄭則不想說不知道,也不想提早告訴夫郎,就說:“他有病。”

果然有病。周舟就真信了,催他快讀。

“裴野沉默,放下筷子看向小狐狸,'這麼想做夫妻,你可知夫妻意味甚麼嗎。'”

“霜白不提不懂的,耍小聰明只說自己認的:'你別講大道理,我聽不懂。你親我,抱我,衣服都沒有了,還去山上找我,難道不是承認我是你妻子嗎。'他心想,我都沒怪你騙我......”

“裴野暗暗嘆息,重新拿起筷子:'學做人,往後就不可再說不知羞的話。'”

“夜裡,霜白身穿寬大衣裳,披髮坐於床中,美豔綺麗的臉卻有一雙天真好奇的眼睛,緊盯農夫,生怕他再取出草蓆打地鋪。裴野進屋先看他一眼,關好門窗掛好驅蚊草,這才脫去外衣,規矩躺在床上。”

“霜白的心落回肚子。轉而被農夫精壯身子吸引,他俯身一點點靠近,最後柔弱無骨趴在結實胸膛,臉對臉,霜白眨眨眼:‘我知道夫妻意味甚麼......’狐狸無師自通,伸手往農夫胸膛戳,'我都在鎮上看了......'”

周舟聽到此處興奮捂嘴,臉蛋憋得通紅,不停蹬腿搖晃,似乎比故事裡的人還激動。

鄭則突然合上書說不讀了。

“幹嘛呀,幹嘛呀,”周舟笑容一僵,正讀在興頭上呢!他立馬坐正,上道地捧住漢子的臉啵啵啵往唇上親三大口,一抹嘴巴催促,“讀!讀嘛,你快開啟呀。”

鄭則舔舔嘴唇,心滿意足開啟話本。

“裴野抬眼,美麗臉蛋近在咫尺,簡陋屋子在霜白映襯下彷彿煥然一新。他自然伸手環住人,突然說:'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霜白大驚失色捂緊屁股,毛茸茸!他躲進被子裹緊,羞憤道:'偏偏這時候出來!'”

“裴野翻身抱住他說:'睡吧,明日我有話與你說。'”

鄭則這次真合上書,不念了,吹燈落帳。明日殺豬,阿爹出攤,他們擺攤,全家人都得早起。

周舟忘記在鬧脾氣,漢子往懷裡趴時,他柔順摟住輕拍,疑惑問道:“為甚麼小狐狸不喜歡尾巴?尾巴不好看嗎。”

“精怪可能覺得,露根腳是丟人的事。”

“壞農夫一點也不好,他接小狐狸回家,沒有表明心意,沒有承認身份。”

他壞笑:“嘿嘿,他們沒有真正睡覺~”

周舟對壞農夫似乎沒有好印象,鄭則好笑,便問:“你覺得夫妻意味甚麼?”

“這個我懂,”他胸有成竹道:“夫妻要同舟共濟,不離不棄,白頭偕老,生死與共!”說完周舟回過味來,人妖殊途。

“嗯,壞農夫苦惱不能生死與共,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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