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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筍乾怕是得提前賣了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這日,李獵戶下山來喊周爹和鄭家父子吃暖灶飯。

開門的周孃親認得來人,“李力兄弟,可是有甚麼事?”

李力說出來意,他叮囑上門不要帶東西,今晚就吃,人來就成。

周爹的聲音從堂屋清晰傳來:“哎,我今晚肯定去,進來坐坐吧?”

周孃親笑著偏過身子請他進門,李力趕緊擺擺手,朝裡頭揚聲說還要去喊人,晚上再聊。

山腳新房建好至今沒正式開過火,他前兩日託小孩跑腿去叫林淼,一來是有事想問問,一來是請他幫忙看看廚房灶臺要添置點甚麼東西。

李力在老獵戶的山上破屋住了大半輩子,日子過得含糊簡單,如今已決定搬到山腳,就想像村裡人一樣過得豐富有條理些。

豐富有條理的日子……他也沒個親近的人家能學樣兒,只好按自己心裡想法設想:

傍晚自家屋頂飄出做飯的裊裊炊煙,叫人瞧見就感到踏實滿足;早上爐灶柴火燒旺,吃一頓熱乎早飯再上山幹活。

如此想來,頻繁出現的廚房是家裡重中之重,灶臺物品添置整齊他就去喊人。

鄭老爹一口應下:“成!今晚肯定去!”

李力左右看看:“鄭則呢,一起來。”

鄭老爹“嗐”一聲摸摸大腦門:“他是吃不成了,他去外地還沒回。”

“不打緊,下次有空再喊他喝酒。”說罷就要去喊其他人。

虎子的阿爹李元在建房時幫工日子最久,幾乎從挖地到封頂他都在,喊上。林家兄弟、熱心幫忙的村長和他兒子也喊上。

獵戶走後,鄭大娘跨進自家院門對老伴兒說:“他說不用帶東西,傍晚你還是拿上穀米花生吧,他家沒田沒地樣樣都得買!”

鄭大娘前頭在新家和蘭娘一塊說話,知道李獵戶來喊人吃飯。

鄭老爹嗯嗯應下,也不知道聽進去沒。

鄭大娘不放心,自個兒找出籃子去放糧食隔間把東西裝好,放在堂屋顯眼的地方,提醒人到時記得拿。

周舟和孟辛戴著草帽,在前院把竹篾席上晾曬的筍乾仔細翻了一遍。夏季悶熱多雨季,就怕發黴了。

趁著天好,屯著的貨逐一搬出來曬透。

筍乾脆響乾硬,氣味馨香,周舟一邊翻一邊想,這是他們冬天的收入咧。

鄭大娘戴上草帽一同蹲下幫忙。

兒子不在,她就和周舟商量:“咱們家的雞越養越多,我打算留下蛋帶崽的母雞和一隻公雞,其他已經長成的全都賣了。”

此時離新年還遠,小雞崽們養個大半年冬天也能殺,新年不愁沒雞肉。

“賣了?”周舟轉頭看阿孃,鼻尖熱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子,他朝肩頭抹了一把。

後院的雞群確實多,平日吃豬肉,雞總是過節才殺,留著留著,小的長大、大的長老,竟越來越多。

“成啊,賣唄,阿爹怎麼說?”

“你爹說都成,說用竹篾籠一裝,牛車直接拉到集市上。”

鄭大娘甚少和丈夫去鎮上出攤,家裡事多,跑一趟也不方便。去草市賣東西她熟,可要多掙幾個銅板還得去鎮上賣,她想讓周舟陪她一起。

心裡這麼想著,還沒開口呢,就聽得周舟語氣驕傲道:“那就去,阿孃,我在集市賣東西可熟了,一定能賣出好價錢。”

這話叫鄭大娘聽得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地隔著草帽晃晃這孩子的腦袋:“好,你說多少錢賣,咱就多少錢賣!”

周舟回屋想了想,帶孟辛一起出門了。

月哥兒驚喜道:“明日嗎,就我們倆嗎?”

“還有我阿孃,去嗎,你家要不要賣?賣完雞我們再去布行賣手帕。”周舟不客氣地喝著月哥兒給他倒的茶水,問道,小圓臉一路走來熱得兩頰發紅。

月哥兒如今已能分辨出周舟說的是哪位“娘”了,他當即點頭:“去。”

自個兒繡的手帕他能做主,家裡的雞要賣幾隻得和小爹商量商量,雞蛋有不少,聽周舟說在鎮上能賣兩文錢一個,月哥兒真是止不住地高興。

“你和辛哥兒坐會兒,我拿手帕給你瞧瞧。”

這段時間他攢了也有二三十張,一直沒機會去鎮上賣掉,三人坐在涼爽的堂屋湊在一起看。

周舟一張張看完,就遞給孟辛,孟辛看完方正整齊疊放在一旁。

瞧他繃著小臉疊得認真,周舟逗趣道:“好看嗎?辛哥兒想不想刺繡?粥粥哥給你買針線。”

“好看~”孟辛說。

月哥兒忍不住軟聲催促,“你說嘛,你快說,比起之前繡的如何?”

“看著呢,”周舟倒是真的看出來點端倪,“月哥兒,你繡特別開心的事時,繡起來是不是比較順暢?”

之前在秘密基地繡的日落就意外地讓人過目不忘,這張繡帕一直沒賣,此時就拿在周舟手上。

楊柳岸遊玩的好幾張圖樣也出彩,楊柳枝隨風搖擺,河邊釣魚,樹下小憩,小船飄蕩,燦爛紅粉的桃花......陶罐和荷花也連著繡了好幾張。

月哥兒繡的這些場景像是在講故事,看的人自然而然感受到他的喜悅開心。旁的其他圖樣就有些循規蹈矩。

若是要掙錢,又不能時時生出抓人的靈感場景,就得繡循規蹈矩的圖樣賣錢,這時想要賣高價錢就得看繡工是否精湛。

月哥兒點點頭,是這樣沒錯,荷花他就忍不住連著繡了好幾張,每張他都覺得好看。

周舟放下手裡的帕子安慰他:“刺繡就和寫字一樣,需要反覆練習才能做好的,彆氣餒呀。”

“嗯,繡線我明天再多買點顏色,總歸不能歇手。”

兩人說了會兒貼心話,周舟就說去山腳問問寧寧,看他去不去。他仰頭喝完茶水,帶著孟辛離開了。

武寧熱得蔫巴,無精打采坐在通風涼快的老屋編麻繩網,瞧見弟弟才精神點。

“我就不去了,天熱,家裡攢下的皮毛要冬天才賣,你們去吧。”

他理直氣壯道:“回來若是能給我帶根冰糖葫蘆就好了。”

武嬸子端了兩碗綠豆粥來給周舟和孟辛,慈愛說道:“別管他,胡言亂語呢,來來,喝點綠豆粥涼快涼快。”

“謝謝嬸孃~”周舟喝了一口爽快地嘆氣,舒服!走上來真的熱呢。

孟辛有樣學樣,喝了也“啊”地嘆氣。

武寧盯著周舟看,自己明明才喝過不久,瞧見弟弟也突然想喝,他丟開手上地麻繩湊近說:“分我喝一口。”

“吶。”周舟大方地把碗遞到他嘴邊,武寧沒喝上呢,就被拿著板凳返回的武嬸子罵了:“你這孩子!想喝不會自己去裝,非得搶周舟的。”

說著揚手就要往缺心眼的兒子後背打,武寧立馬竄起來,麻溜地回廚房裝了兩碗,阿孃也有一碗。

熱浪滾燙,午後實在燥熱,這會兒家家戶戶都在家裡歇息納涼。

周舟牽著孟辛慢慢走回家,他心裡有些落寞,這麼熱的天,鄭則在辛苦運貨賣貨呢。

那天周爹幫忙寫完修路申請後,等待墨跡乾涸的間隙,他把建房剩下的錢推向兩人,說這錢讓他們自己留著。

鄭則搖頭不要,他把錢匣子推回去:“爹,這錢用來付劉木匠的傢俱正好,說不準再過一段他就送傢俱來了。”

周爹讓他不要擔心傢俱:“小寶說你們之前打算買騾子,這錢我看就剛好。或者、”

他想說或者留著,等官府審批透過後用來修路,突然間想到一件先前遺漏的事,“啊呀!怎麼就給忘了!”

鄭則頭一次見到周爹神情懊惱著急,只見他站起來走了兩圈,而後停下,對著茫然看向他的三人遺憾道:

“小則,筍乾怕是得提前賣了。”

......

聽完周爹所說,鄭則當晚回房翻出賬本細看,次日當機立斷駕牛車前往樵歌溝。

牛車一停在坡底下,坡上等候多日的順子卻轉身往村子跑。

鄭則:“?”

眼睜睜看人跑掉,這,他剛想喊小孩幫看牛車來著......行吧,鄭則只當這路遲遲沒修、小孩惱人了。

鄭則想辦法先安置牛車,可四周光禿禿的,愣是沒有一棵樹能遮陽的樹。

這樣的天,家畜都挨不過,他如何能帶周舟出門。

鄭則暗暗嘆氣,摸了把自家大牛腦袋安慰:“辛苦等一等。”

大牛卻甩甩頭趕走眼睛旁的蒼蠅,順道把鄭則的手也甩下來了。

“鄭老闆——鄭老闆——”

村長阿勇和小孩順子飛快跑下山坡,前者一路連走帶跑,氣喘如牛,他一把抓住鄭則的手:“你真是叫我好等!”

“今日能去縣衙嗎?今日去縣衙吧!”

遞狀紙,等審批,修路修路修路!趁如今農閒,若是能此時開工就最好不過了!

鄭則沒急著回道,他朝曬得愈發黝黑的小孩說:“順子,今日也幫我看牛車吧,吃食分你。”

順子習慣性發言:“你不給我也、”

鄭則打斷他:“肉包子。”

順子手上一沉,肉包子的綿軟隔著漿白布巾,似有肉香飄出......他咽咽口水老實道:“謝謝鄭老闆。”

鄭則把草帽蓋在小孩腦袋上,這才和嶽全勇慢慢往村子走。阿勇狐疑:“鄭老闆,你該不會是,不想修了吧......!”

奇異地,鄭則聽到這句話突然感到心安,他惦記這條路,有人比他更加惦記。他說:“修,說的話作數,談過的協議也作數。”

村長阿勇擔心自己變卦,反倒讓鄭則堅定信心,越難越是要修。

“過幾天再來接你,今天我來收筍乾。”

鄭則回想周爹說的話,他們忘記的事情是:要和修路申請文書等一同上交的,還有錢莊存款單,也就是申請者的錢款憑證。

沒有存款單,沒有憑證,你說你出錢修路,你怎麼證明你能承擔費用?

錢莊能證明。

周爹把所有錢花完了才記起這事,他愧疚道:“怪爹沒記起來。”

是他鼓勵小則大膽收筍乾、大膽去修路,說自己會託底。周爹說這話並非託大,他認可自己的賺錢能力,想著申請文書遞交後需得等上些日子才能開堂受理,這錢不是馬上就要用。

但他忘了,得先出示錢款證明,哎。

鄭則不怪爹,從他決定修路起,這件事就是他自個兒的責任。周爹不說,他還得空跑一趟。

那錢從哪裡來,從筍乾來。

那就賣!

鄭則想清楚後清點錢匣子,僅留下五十文,僅剩的三吊又三百文帶去樵歌溝收剩下的筍乾。

那晚周舟坐在圓桌前安靜看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就努力不添亂。

鄭則抬頭瞥見夫郎一臉乖軟聽話,一陣陣心疼,保證道:“錢往後會賺回來。”

周舟抱住他:“嗯,小則,你別害怕。”

三吊三百文錢,在樵歌收回五百五十斤長節貨筍乾。

家裡共有五千八百八十斤筍乾。

其中,穀雨後的長節貨有兩千兩百八十斤。除去在平良鎮和永安鎮賣掉的四百二十斤,加上這日在樵歌溝收回的五百五十斤,長節貨筍乾共有兩千四百四十斤。

這是他要賣掉的長節貨。

之後的日子,鄭則駕馬車運貨在永安鎮響水村來回跑。臨出門前,四位長輩送別,兩位阿孃叮囑他早去早回,鄭老爹沒啥好說的,兒子強過老子,他作為老子只能拍拍兒子愈發結實能擔當的肩膀,就當是叮囑了。

周爹看了他一會兒,把人拉到一旁低聲問:“蘭清不是給你做了一身衣服嗎,留著過年?去換上,穿精神點再去談生意!”

鄭則不知其意,但聽話換上才駕車離開,沒留意到周舟的羞愧神情。

馬車離開後,周爹對著小寶張張嘴又合上,後來進房對妻子輕聲道:“得買兩匹好料子,再給小則做幾身穿得出門的衣服......”

筍乾五百、六百斤地運,跑一趟停留兩三天。

鄭則嘗試用當初與平良鎮乾貨店簽字據的方式,提高長節貨賣價以交換冬日尖貨的供量。

卻不大行得通。

永安鎮缺筍乾,可乾貨店老闆做生意價格咬得很緊,就是十一文,再高不行。

且鄭則並非本地人,談得並不順利。

這家乾貨店吃下車裡剩下的兩百斤貨,掌櫃結款時悠悠說道:“不是我信不過你,夏天哪能知道冬天的事呢,你說是吧。”

“咱能做當下生意就做當下的,真金白銀到手、筍乾填滿簍,哎,大家都安心。”

鄭則無慾爭辯,這家不成再換一家,鎮上停留一晚,次日立即駕空車趕回家拉貨。

第二趟、第三趟……談及冬日供貨,除了以“夏冬間隔太久”“外地商販簽字據可信度不高”等理由拒絕外,今日商談這家得知鄭則手裡有穀雨前尖貨後,長節貨都不看了,拿著尖貨的籃子一直詢問他有多少存貨。

竟改成只想做短節尖貨的生意。

鄭則無言以對。

人怎麼能這麼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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