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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小孩看風箏,小孩看熱鬧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周舟這兩日很苦惱。

周兆年夫妻租住的這處房子附帶一小塊菜地,房主說可以隨意種菜,還給他們一家留了些菜種。

娘倆撒了種子日日勤懇澆水,奈何菜種就是不冒芽。

蹲在菜地旁的周舟納悶:“我記得阿孃就是這樣育苗的,撒種子,澆水,接著密密麻麻就長出小菜苗了。”

“小菜苗連根帶土地,再移植到菜畦裡,種好就能長成一棵一棵菜。”

怎麼不對呢。

周孃親和兒子一起蹲在菜畦前,臉上困惑的表情一模一樣。

他還跟孃親吹噓自己在響水村種菜很厲害,這下好了嘛,種子都不發芽!

周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只好求助大喊:“爹爹!菜苗怎麼都種不出來,怎麼辦啊!”

真的很奇怪,他在家裡種菜根本不是這樣的,明明就輕鬆冒芽,很快長出菜苗來,在這裡種為甚麼不行呢。

周爹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聞言便站起來說:“爹來看看。”

葉蘭清起身走來扶他,一家三口圍著平整的菜畦研究。

“會不會是水澆得太勤,種子泡壞了。”泥土特別溼潤,有的泥塊上面還長了野草。

“幹得也快,河邊風大!”周舟皺眉嘀咕,他懷疑房主給他們種子本來是壞的......

周爹瞥見兒子臉上不開心了,便哄道:“不惱,這有甚麼可惱的,種不出來咱們換塊地再種一次便是。”

“來,爹爹幫你,我不會,周舟師傅教教我,全聽您差遣。”周爹攬著兒子,一副聽吩咐的樣子。

這番話哄得周舟一邊得意一邊不好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莫名怪罪別人了,有點彆扭,“我要重新撒種子......”

周舟捨不得讓爹爹挖地,就讓爹孃去泡種子,他自己拿了鋤頭重新整理出一塊整齊的菜畦。

夫妻倆回廚房拿了個碗裝水,周孃親低聲說:“......想鄭則,鬧脾氣了......”

做爹孃的看得明白,分開頭兩天還好,周舟好端端的沒甚麼苗頭,過了幾天回過味來就開始想了。

孩子想撒嬌鬧人,想鬧的人不在身邊,對著爹孃也不好意思,只能生悶氣。

怪這怪那,彆彆扭扭,倒也可愛。

周舟想鄭則鬧脾氣不自知,幹活卻很專心,說要種菜就要種菜,鋤頭扛起來挖土。

他都看阿孃做過的:結板的土地先用大鋤頭翻起來一遍,再把大土塊敲碎,接著用小鋤頭仔細清理一遍草屑和碎石子,最後把菜畦劃分整齊。

幹完這些活他已是精疲力盡,吃完晚飯耷拉著眼皮,周舟洗漱後立馬倒頭就睡。

晚上,周孃親託著油燈悄聲走來房裡看他,床上的哥兒小圓臉睡得安寧,呼吸綿長沉重,看來鋤地累壞了。

周孃親就著一粒昏黃豆燈仔細看兒子的臉,她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臉蛋白軟,指頭觸感柔軟滑膩,這一年來臉上沒甚麼大變化,她小聲笑道:“......咱們小寶命好。”

周兆年久不見妻子回來,也端了一盞燈來尋。

夫妻二人護著油燈,掀開床帳,安靜地看他們找了整整一年的兒子。

孩子睡得實在是香,周爹打趣道:“果然,身體一動起來,腦子就沒那閒工夫亂想了。”

葉蘭清放輕聲音:“......力氣是比以前大,性子還是傻氣天真。”

“天真點好,傻人有傻福,咱們小寶不吃苦。”

兩人過去一年找不到人時做過無數設想,若兒子還活著,他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臉還長成這樣......最壞最壞的可能他們也設想過。可自從一家人團聚,夫妻倆發現,對孩子的愛和心疼並不會因為做過最壞的設想而減少。

哪怕知道周舟沒吃大苦頭,他們的心疼也絲毫不減。

這麼小,就嫁做別家的夫郎了。

葉蘭清伸出細瘦的手腕替他拂去臉上碎髮,內心仍舊很難接受這點,稍微深想她都覺得心口難受。

這時床上的人突然揮動手臂說起夢話來:“......那麼久!鄭則,算盤呢算盤,要算錢......”

夢裡還不忘記算錢,夫妻倆含笑對視一眼。

回房後葉蘭清幫丈夫脫去外衣,開口問道:“咱就定下來了嗎,從此不回錦州住了。”

周爹嘆一口氣:“建房子的錢都給出去了,自然是定下來。”

“那又如何......房子哪裡都有,你說不住了建好我也能捨得下。”葉蘭清把外衣掛在衣架子上,去年從錦州離開,一家人收拾了不少重要東西,那些當初以為不可或缺的東西,沉河之後兩人一次都沒想起來。

周兆年看著妻子在屋裡走來走去,讓她明日天亮了再收拾:“趕緊上來歇歇,我倆說說心窩子話。”

找到兒子後葉蘭清笑容多了,她走來坐在床邊笑道:“咱倆不是天天都說心窩子話嗎?”

兒子不在,夫妻倆相依為命,在一塊的日子倒是比從前每一年都多,葉蘭清突然說:“住在響水村也好,你如今這樣也不用再去跑商了,咱倆就留村裡養老......好過一年只能在一塊幾個月。”

提起這個周兆年就愧疚,他伸手去牽妻子:“是我的錯......從前聚少離多,如今還辛苦你照顧我。”

葉蘭清想說夫妻本是一體,別說辛不辛苦的話,開口前突然改了主意,她頭一撇卻說:“你知道就好。”

她實在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早年和丈夫分開,之後又與兒子分開,如今好不容易一家三口都在一塊,這樣的日子她真是夢寐以求。

周兆年遲疑了一下試探問道:“你是不是對小則不喜?”

“沒有的事。”葉蘭清立馬否定:“他是你姑爺,他是周舟丈夫,我怎會不喜。”

“你若有甚麼想幫他便幫了去,錢財你也可以給,你們爺幾個自己商量,我只要他別負了我們小寶。”

這話說得乾脆,周兆年一直在看她,瞧見她說這些話時卻不看人,語氣更是冷靜,便也先不問了。

次日吃過早飯,周舟被爹孃喊進房裡。

“爹爹,孃親?”

周爹笑眯眯朝他招手:“來來,爹孃有話對你說。”

一家人重逢當日,周舟就說他欠了很多錢,而後好幾次又聽得孩子說,鄭則掙的錢被他花完了......

周兆年夫妻不想兒子為了錢愁眉苦臉,他們身上還有些錢想交給他。

當初馬車墜崖錢財都落水了,夫妻倆只能將身上僅剩的首飾換錢,其中周孃親手腕上兩個玉鐲和脖子上的金鍊賣了高價。周爹行動不便,加上為了找兒子方便,兩人直接將身上所有銀子換成了馬車。

而後又將馬車租給車行賺取費用,等生活逐漸穩定,周爹直接招了個馬伕長工駕車賺錢,他精力好時也跟著外出收貨做點小生意,周孃親重新拿起針線刺繡,慢慢重新積攢家底。

這一年來,斷斷續續花錢治病找兒子,他們能存下的錢不多。

如今一部分拿出來建了房子,一部分就擺在周舟面前的桌子上。

香積寺還願的十兩銀子、五十斤新米、十斤香油和請佛像回家燒香供奉,“不擔心,這些還原的禮單爹爹都能承擔,等新家建好我們便去還願請佛像。”

周爹愧疚地看向兒子:“這一年賺的錢沒剩多少,委屈我們小寶了。”

周爹跑商半輩子積攢了些家底,得了錦州那處城裡的房屋,部分錢財沉了河。他留了一筆'後路錢'存在錦州的錢莊,錢莊在此地沒有開設分行,無法取錢。夫妻倆確實過了一段艱難日子。

周舟伸手去拉孃親的雙手,上面仍舊空空蕩蕩,可見鐲子賣出去後便沒再買過了。

“......爹爹,我不要,你留著和阿孃用,鄭則會掙錢的。”周舟把桌子上的錢推回給周爹,“給我孃親買鐲子戴。”

“鄭則給你錢花,和爹孃給你錢不衝突呀小寶。”葉蘭清哄他,孩子晚上做夢都還在算賬呢,不知道有多少賬目還沒算清楚,出來兩趟找爹孃怕是把錢都花完了。

周舟想了想,換了個說法:“那爹孃先幫我收著行不行?”

夫妻倆嘆了口氣,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舟哥兒,舟哥兒~”

院門外門外有人喊,周舟先伸腦袋應了一聲,周爹笑著說這牙齒漏風的聲音肯定是鐵頭了。

周舟跑出去看,真的是鐵頭。

鐵頭手上還拿著一隻顏色有點舊的燕子紙風箏邀請他:“舟哥兒,放風箏嗎?”

哈哈哈真的漏風,鐵頭說“風箏”時漏風明顯,明明不是自己說話漏風,周舟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說:“好啊,我們去哪裡放?”

“去碼頭,碼頭風大!”

周舟和爹孃說了一聲,周爹說他們等會兒慢慢走過去。

“鐵頭,風箏是你爺爺給你扎的嗎?”

鐵頭說不是,“阿爹去鎮上買的,我阿爹不會這個。”

兩人走到碼頭時已經有不少風箏飛上天空,周舟指著其中一隻說:“彩色的蝴蝶!翅膀真漂亮,還有兩條小尾巴。”

鐵頭跟著抬頭,他比較喜歡那條紅色的金魚,“金魚上天!”

雖然是在春天,但河岸邊的風一點也不溫柔和煦,反而粗暴地吹得人頭髮滿頭亂舞。

周舟站在逆風的方向將有些褪色的燕子風箏舉過頭頂,頭上的碎髮被風吹得黏在臉上,鐵頭拿著線一直後退。

鐵頭感受手上繩子的牽扯力度,“松——手——”

周舟立馬鬆開手指,風箏立即乘風慢慢往天上飛。

“鐵頭真厲害!飛起來了!”

不遠處來看孩子的周爹偷偷對著妻子模仿鐵頭的漏風口音,“轟——後——”

周孃親被他逗得直樂。

白石灘的小孩趁著天好在放風箏,響水村的小孩今天也有熱鬧看。

籬笆空地竹門傳來呼鬼鬼祟祟的喊聲:“辛哥兒,辛哥兒~”

草棚子裡的孟辛起身去看。

周向陽扶著竹門,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一根和孟辛一模一樣的手繩,他探著腦袋笑道:“辛哥兒~我想進去看大馬。”

虎子在他身後冒頭:“我也想看。”

他們那天踢藤球可看見了,鄭則哥騎著馬車回來的!

孟辛回頭喊大哥,鄭則往外走了幾步,瞧見兩個小孩兒探頭探腦的,便點了頭。

“謝謝辛哥兒!”兩人立馬往裡跑。

孟久休沐,坐了羅老漢的牛車回來,他剛推開院門就被魯康拉到籬笆空地,跑近一看,哇,家裡有一匹大馬!

這會兒兩人就圍著大馬看呢。

小孩兒喊“大馬”也不無道理,身高八尺的鄭則站在馬背前也只剛露一個頭,可見馬匹之高大。

太厲害了,這馬養得真好,毛髮油亮膘肥體壯,渾身飽滿有力量,看著真神氣有面兒!孟久不禁問:“大哥,這匹馬之後就在咱們家了嗎?”

鄭則在給馬喂草,聞言搖頭:“這不是咱家買的,幾個月後要還回去。”

孟久和魯康都感到遺憾。

兩個小孩兒跑來後,鄭則叮囑他們,大人不在千萬不能靠近馬匹,馬會踢人。

孟辛坐下沒一會兒竹門又被敲響,小山的聲音傳來:“小陽虎子!辛哥兒,給我開開門唄,我也想看大馬!”

芸嬸子說兩人來鄭家看大馬了,好呀去看大馬竟然不叫他!小山一路氣呼呼趕來。

周向陽和虎子笑嘻嘻撓頭,他們忘記去喊人了。

村裡小孩兒聽說鄭屠戶家有大馬,一個個都跑來趴在竹編牆上,攏著手往裡看。

胖妞就住不遠處,她早早佔了一個好位置,“小魚來這兒,快來這兒!”

小魚乖乖的,胖妞特別喜歡跟他玩,她長得比小魚高壯,直接讓他站在自己跟前。

鄭老爹出攤坐牛車回家,發現自家籬笆竹牆黏了一堆小孩兒,他嚇唬人:“幹嘛呢幹嘛呢!”

“鄭屠戶回來了!”

小孩兒驚呼散開,胖妞也跑,小魚愣愣地回身看鄭老爹,小聲說:“......看大馬。”

孟辛聽到動靜跑來開門,跑開的小孩見兇兇的鄭屠戶沒有罵人,很快又圍上來。

鄭老爹樂道:“這能看出甚麼名堂啊,等著,我讓我兒子牽出來給你們看個夠!”

“真的嗎?”

“真的嗎,那你,那你牽出來啊!”

“大馬大馬!”

牛車進了籬笆空地,孟辛跑出去和小魚打招呼:“小魚~你來村東頭啦。”

“你自己來的嗎?”

小魚笑得眼睛彎彎,他點點頭,轉身指指,小樹站在不遠處高興地揮手,林青站旁邊笑著看他們。

不久後,鄭則果然牽著馬匹出來,大馬蹄子上安了馬掌,走路嗒嗒作響十分神氣,小孩們仰頭震驚:“好高的馬啊!”

馬兒慢慢走去荒地轉悠,身後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童。村裡大樹那頭也有村民走來看熱鬧,他們聽說鄭屠戶家有馬車!

哦呦發達了,又是牛又是馬的,不得來打聽打聽。

鄭大娘站在院門口眼看人越來越多,心裡有點不安,她回身往老伴手臂上拍了一掌:“那是親家的馬!你讓兒子牽出去顯擺甚麼。”

鄭老爹摸摸被打的地方,賠著笑臉:“怕啥,早知道晚知道總要知道,咱直接說是粥粥爹孃的馬不就行了。”

“再說了,你剛剛沒瞧見,再晚點竹牆都要被推倒了,到時我找誰講理去。”

鄭大娘想想覺得有點道理,但她沒吭聲,鄭老爹推她出院門哄道:“哎呀不怕,有事我給兜著,走走,咱也去看看......”

遠遠地有人朝鄭老爹喊:“鄭屠戶,聽說你家買馬了?!”

還有人記得:“前兩天還瞧見村長來劃地,你撿金子了?”

“哪裡哪裡,那是我親家......”

遠在白石灘的周兆年夫妻還不知道,他們還沒到,人就先在響水村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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