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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他記得可清楚了

2025-08-24 作者:拿不住鐵

白石灘河風颯颯,卻沒將半點好訊息吹到響水村。

鄭家夫妻和林成貴夫夫坐在堂屋說話。

林家所有田地終於種完,原以為有了小牛,林、武兩家種地能省些力氣。

結果還是得靠鄭家那頭勤勞聽話的牛。

林成貴頭疼:“小牛還得馴啊......”

鄭老爹哼一聲,沒頭沒尾地說:“不打緊,我上報過了!”

這話叫坐在門廊等長輩的魯康一字不落聽了去,他撓撓頭實誠地想,可是,大伯那叫告狀才對……

鄭大娘也知道大坤說的是甚麼,她想起清明祭拜那日......

夫妻倆帶兩個孩子上山,除草掃地,點香掛紙,擺上貢品、倒上酒液。

鄭大娘和鄭老爹跪下燒紙錢:“......叫魯康孟辛,還有一個孟久在鎮上做事,孩子懂事能幹,若在家裡遇著了可別嚇唬人......”

“......鄭則成親了,他夫郎你們還沒見過,叫周舟,是頂好的孩子,今年和鄭則出遠門尋親了,等他們回來再來燒紙。”

鄭大娘餵了一把黃燦燦的金元寶,火光躍動,補充道:“一定一定要保佑粥粥找到爹孃,團圓平安,早日回家。”

燒紙錢的火堆越燒越旺,狀似螺旋上卷,鄭老爹怕紙錢飛出去燒了山,又放了一把金元寶壓在火苗上。

他這次開口有些遲疑:“鄭永逸......搬去鎮上了,若是將來見到我再來說吧!”

夫妻倆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磕頭起身,喊兩個小孩也磕頭燒紙,求祖宗保佑。

而後一行人去了武勇家祖先的墓地,雜草明顯被清理過,墓前擺有糯米糰和青團。

鄭老爹燒紙錢時張嘴就是告狀:“......小牛特別犟,半天犁不出一分地......老的小的都不太靠譜,您最好入夢教訓一番......”

堂屋坐著的林秋關切地問:“鄭則和粥粥還沒回來嗎?”

鄭大娘回過神來,嘆氣搖頭:“還沒回。”

她心想,那日祭拜燒了好多金元寶,也不知道祖先有沒有保佑......

林家兩對小夫夫在後院也聊鄭則周舟。

月哥兒懷裡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溫順綿軟,可愛聽話,他滿臉喜愛地托住輕輕搖晃。

羊羔身上黑灰色的毛髮被他打理得乾淨順滑,一點也瞧不出是養在豬圈裡,瞧著反倒像專門養來逗趣解悶的。

孟辛站在他身旁,一邊撫摸小羊羔一邊回答:“......真的真的,特別像,我一眼就瞧出來了,他說去接粥粥哥孃親再來。”

“可是都過去兩天了,他們沒來,大哥和粥粥哥也沒回來......”

林淼說:“既然他已經知道舟哥兒住址,肯定會再來的。”

兄弟倆在豬圈裡鏟羊屎蛋兒,一旁擺著的竹筐裡已經積攢了不少。

小羊還小,得照料仔細了,丁老頭叮囑豬圈一定要打掃乾淨保持乾燥,才能減少小羊生病的可能。

武寧擠進豬圈,搶過林淼手上的工具說:“我來,我來,你出去吧。”

林淼也不和他爭這一兩鏟子的活,聽話地繞過他哥,側身出去。

月哥兒繼續剛剛的話頭,“這都過去十來天了,去年冬天這個時間兩人已經回來,今年怎麼這麼久......”

他是真的想周舟了,總感覺遠遠不止十來天沒見他......唉。

林磊埋頭幹活,不忘接住夫郎的話:“興許是有甚麼事耽擱,才回得這麼慢,牛車本也走不快。”

武寧也想弟弟,先前他數著日子以為弟弟回家了,跑回山腳抱了半罐蜂蜜去鄭家找他賠罪,結果撲空了,真惱人。

剛用力鏟了幾把羊屎蛋兒,武寧抬頭看向豬圈外,月哥兒和孟辛摸小羊羔,林淼站在旁邊也安靜看向羊羔。

三人看起來莫名有些、有些相像......?

他立馬丟了鏟子,再次別過林磊想要出去,嘴裡說道:“林淼林淼,換你了!”

林磊被他別了一下,差點撲到羊糞筐裡,鼻子噴了道氣,他“嘖”地無奈道:“你能不能、”

武寧迅速大聲打斷:“不能!”

林磊:......別想一出是一出。

林淼進豬圈後,武寧悄悄鬆口氣,感覺自己怪怪的,他突然惱起鄭則來,罵道:

“鄭則就不能趕車快點嗎,鄭則就不能租馬車嗎,就不能先帶弟弟回來嗎!”

鄭則還真不能。

他有心想帶人坐馬車回家,可現在和粥粥獨處的機會都少得可憐,更別提甚麼車趕得快不快。

河岸邊,鄭則和鐵頭母子替他們高興。

周舟和爹孃緊緊相擁,喜極而泣。

失散一年的家人得以重逢,等心情稍稍平復,三人幫對方拭去眼淚,臉上皆有撥雲見日的暢快笑容。

葉蘭清牽緊了兒子的手就沒再鬆開,她像只母狼,緊緊盯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幼崽,固執守著人。

粥粥沉浸找到爹孃的喜悅裡,腦子哭得糊糊的,正是親暱依賴孃親的時候。

他特別聽話,被牽去哪裡就去哪裡,就沒走到鄭則身邊。

回到村長家,四人說起墜崖的經歷。

周爹夫妻當著兒子的面,儘量說得簡單,故而隱去不少細節。但也和鄭則推測的差不多:

周舟先被甩出車廂落水......馬車短暫地掛在山崖橫伸的樹枝上,周爹其次墜落,被旋渦捲入石壁凹陷處。

等反應過來兒子已沒了身影,悲痛絕望席捲全身的痛苦比旋渦還要折磨沉重,他牢牢抓住頭上橫長的樹枝,接住了同樣被旋渦捲來的妻子......

周孃親眼睜睜看著兒子甩出去,聽他驚恐無助地喊孃親......她承受不住失去兒子的痛苦和漫長等待的絕望,河水冰涼體力不支,幾次無力脫手又被丈夫緊緊拉住。

周爹用布料在腰上綁住妻子,一直不停對她重複,也同樣說給自己聽:“活下去,我們要活下去......活著才能去找小寶。”

葉蘭清中途昏迷幾次又再被叫醒,靠著這句話堅持到貨船路過。

周爹傷的不是腿,是整個下肢經絡。

經絡受損,迴圈阻滯,腿腳不便。

這一年夫妻倆因為要找兒子,周兆年只能斷斷續續地治,如今能勉強走上一段時間,久了不行。

周兆年:“那艘茶船,便是載貨路過正運往外地的商船。”

鄭則點頭,怪不得問不出任何訊息。

他還沒來得及先開口,周舟便毫無保留地說出他在河岸邊醒來的經歷:

“只有我一個,只能跟在乞丐後面,他們搶我的錢,踢人......”

“那婆子壞,是柺子!她騙我城裡有活幹......賴大特別兇,讓人害怕。”

“樓裡來了人捏我的臉,我病了發熱才不要......差一點。”

“......趁機逃跑了,可柺子記得了我的臉,我害怕他們來抓人。”

周舟坐在孃親身旁迅速看了鄭則一眼,他低垂著頭,忐忑地說:“我,我當時求阿爹帶我回家,說做鄭則夫郎也願意。”

“我就留在響水村了。”

葉蘭清剛止住不久的眼淚再次簌簌滾落,她抱住周舟,臉藏在他後背泣不成聲。

周舟不知所措,只好不停說好話哄孃親,可都沒用的,孃親不願意抬頭,他再開口也帶了哭腔:“孃親是不是怪我了……”

周兆年眼睛溼潤,他心疼地摸摸兒子腦袋,“怎麼會怪你,爹爹還怕你怪我們。我兒子很厲害,長大了。”

他攬過妻子扶人回房,裡頭傳來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才十六歲,他才十六歲啊,怎麼能......”

“蘭清,小寶十七了,是合適的年紀,咱們不能這樣想......”

“小寶看著歡喜,別傷了孩子間的感情,蘭清......”

孩子沒在她跟前,悄悄就十七了,葉蘭清的難過細細密密,像墨滴落水蔓延。

兩人在屋裡說了一會兒話,周舟不敢離開,也不敢進屋打擾,只好等在門口。

正好村長來得及時,他問要不要找房子,爹爹孃親很快出來了,四人再次圍坐。

“我家只有一間空房啊,我瞧著你們還沒法馬上離開,要不要去村裡問問?”

“我今日得空,可以跟著走一趟。”

村長家的屋子不夠住人,鄭則主動提出他去村裡打聽。

剛重逢的一家三口需要獨處的時間。

鄭則快速往周舟那頭看了一眼。

從與爹孃相遇到現在,他就沒能跟在自己身邊......鄭則抓了抓手指,暗暗給自己鼓勁兒,穩住,穩住。

周兆年喊住他:“小則。”

小則?周舟驚喜地抬頭看爹爹,又轉頭看看鄭則,腫著眼皮還不忘打趣人,笑眯眯地,嘿嘿,小則。

周兆年讓他打聽能住下四人的屋子,若房主不一起住更好,“沒有也沒事。”

鄭則神色平和地應下,和村長一走出院門他卻立馬皺眉擔憂起來。

找整座大屋,空房,怕是要長住啊。

一家三口確實有很多話要說。

房裡,夫妻倆把兒子圍在中間,一人一句不停地問話。這一年發生的事肯定不止一兩件,他們想知道的太多,先挑重要的問。

周舟很乖,對著爹爹孃親有問必答,而且三句話裡頭必定有一句是誇鄭則。

是屠戶(鄭則殺豬很厲害!)

家人只有爹孃(鄭則很孝順!)

幾個孩子是收養(鄭則能養一家人!)

兩畝旱地四畝水田(鄭則特別能幹!)

掙的錢都給周舟管(鄭則特別聽夫郎的話!)

帶周舟兩次出門尋親(鄭則說話算話信守承諾!)

給周舟買衣物買首飾買話本筆墨紙硯(鄭則就很喜歡他!)

除了殺豬還有別的營生:春天賣春筍、夏天賣紅薯幹、秋天賣蓮藕、冬天賣炒瓜子、冬末賣魚(鄭則敢想敢做特別聰明!)

......

葉蘭清問,周兆年就仔細聽兒子說話;

周兆年問,葉蘭清就觀察兒子表情。

夫妻默契配合,判斷兒子話裡的真假。

兩人對視一眼,倒是沒說謊......但誇得也太頻繁了,竟沒有一句是重複的。

“真有這麼好嗎?”

“嗯!”周舟這還覺得沒誇夠呢。

他拉住爹孃著急說道:“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他接下來還要收竹筍乾,稻苗長結實後要放魚苗養魚......真的特別厲害。”

兩人問完鄭則的情況,開始問別個重要的,“小寶,你們是幾月幾日成親的?

“去年五月十五,阿孃找了人算的,說天不冷不熱剛剛好!”

葉蘭清喃喃重複:五月十五……那就是小寶去了鄭家兩個月後舉辦的,“婚書呢,今年生辰後去補過婚書了嗎?”

周舟高興點頭,他伸手拂去孃親臉上粘著的頭髮,“補了!村長也在,孫姐姐也在,一起在縣衙上報申請的。”

說到生辰他想起家裡的那棵小棗樹,迫不及待說道:“前段時間過生辰,鄭則給我買了一棵棗樹苗在空地種下,他說今年秋天就能零星結果了,你們去了就能見。”

他理所應當地認為爹爹孃親要去響水村住,鄭則就是這麼說的,“我們甚麼時候迴響水村?”

夫妻倆對視一眼,沒把話說得太滿:“快了。”

周兆年不知聽到哪一段,皺眉沉思,結果被妻子不著痕跡推了推,他抬頭收到眼神示意,便對兒子說:“爹爹覺得屋裡悶,先去院子透透氣。”

周舟知道了爹爹行動不便,腿腳還在恢復中,就立即起身扶他出去,這才跑回來。

葉蘭清拉著人坐下,她對上兒子清澈乾淨的雙眼,有些問不出口:“......小寶。”

“嗯,孃親?”

“你們圓房了嗎?”

當孃親的,甚麼都沒來得及教他,也不知道孩子吃苦頭沒有。

周舟睜圓眼睛,沒想到孃親問這個,小圓臉瞬間燒得紅粉,很是難為情。

他害羞地別開視線,點點頭。

“圓了呀。”

洞房花燭夜,那晚他先是喝了苦苦的藥,還怪鄭則給他熬藥。他記得可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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