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身體調養的不錯,胎象平穩,只要不幹重活不動氣,去鋪子幫忙沒甚麼問題。
“多虧有你在,伯母都不知怎麼感謝你。”王氏道。
“是我應該做的,以後我每隔三日就來替您號個脈。”杜錦香道。
王氏點頭:“勞煩你了,該算錢就算,沒得讓你白幫忙的道理。”
之前王氏想著和杜家總要成一家人,沒必要算那麼清楚,就沒提診金的事,只讓沈敦送了份謝禮。如今......也不知以後是個甚麼情況,她自然不能佔這個便宜。
杜錦香推辭了句,但見王氏堅持,只好答應了,只是神色間隱隱有些落寞。
沈雲姝看不得她難過,便岔開話題提起明日一同去作坊的事。
王氏對這個主意甚是贊同。
“這女人哪,凡是嫁了人生了孩子,身子多少有些不爽利,平日裡又沒處說。這個機會難得,就是辛苦你了。”
“替人治病本就是我學醫的目的,沒甚麼辛不辛苦的。”杜錦香道。
“娘放心,明兒香兒姐去了我定好吃好喝地招待,不讓她累著。”沈雲姝忙道。
杜錦香坐了一會便回去做飯了,沈雲姝對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呆,回去就見王氏也在怔怔出神。
“娘,想甚麼呢?”
王氏回過神,嘆了口氣。
“娘在想,咱們把盼兒留下,是不是做錯了?如今你哥亂了心思,香兒只怕心裡也委屈,咱們還得和秦家再扯上關係。娘想到這些,心裡就不安生。”
沈雲姝頓了頓,道:“可眼下把盼兒姐送回去,就是讓她去死。”
“哎,娘知道,這個姓秦的也當真狠心,竟捨得讓自己女兒嫁給那種人。”王氏咬牙道。
尤其想起從前這人在自家面前假裝的滿口仁義,更是覺得噁心。
“等爹回來咱們商量一下。娘說得對,盼兒姐在咱家留的越久,越理不清。秦家那頭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有訊息,不能就這麼等下去。”沈雲姝道。
王氏點頭,等沈老爹回來,簡單吃個飯,沈稷去杜家找杜錦堂下會棋,一家人就坐一塊商量。
“盼兒的婚事畢竟是秦傢俬事,咱們收留她便罷了,真要替她做主卻不容易。”沈老爹道。
“那怎麼辦?真就不管了?”王氏猶豫道。
“也不能不管,盼兒在咱們跟前長大,對咱們也孝順。不管咱良心過不去。而且,如今知道這事的不少,今兒周家媳婦還來問我,是不是家裡要辦喜事了。”沈老爹苦笑道。
“甚麼?她們怎麼知道?”王氏驚道。
“這兩天盼兒去鋪子裡給我送飯,被人瞧見了。至於怎麼猜到她來歷的,我也不清楚。”沈老爹道。
“肯定不是盼兒自己說的,她沒那個心眼,定是有人背後搞鬼。我看,多半和老大倆口子脫不了干係。”王氏皺眉道,“如今街坊鄰居也瞞不住,昨兒齊大娘還來問了幾句。再這麼傳下去,咱們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我看以後就別讓盼兒過來了,也不用讓她送飯,人家瞧不見人,閒話自然就少了。”沈老爹道。
“行,我明日就去鋪子幫忙,這樣說起來也有個由頭,免得盼兒多想。”
沈雲姝想起方才秦盼兒離去前說的話,道:“不如明日讓盼兒姐隨珍兒一塊去新鋪子,正好缺個人手。她有事做,自然就沒空胡思亂想了。”
“行,那爹這就跑一趟。”
瞅著離宵禁還有段時間,沈老爹就立刻出了門,安排好後回來,說秦盼兒答應了。
沈老爹跑了一身汗,沈雲姝絞了塊涼帕子,沈老爹接過擦了汗後道:
“盼兒的婚事咱們不能直接插手,但也不是甚麼都不能做。姝兒,你哥這幾天若是騰得出手,讓他回一趟滄縣,想辦法把黃二郎的事攪和了,但得提醒他,別留下把柄。”
“爹,我哥打架行,這種費心眼子的事,他成嗎?”沈雲姝懷疑道。
沈老爹卻是打定了主意:“他年紀不小了,該學會自己擔事了。替盼兒解決這個麻煩,他心裡也能放下。你讓他走之前來見我,我交代他幾句,其他的就看他自己了。”
沈雲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三人皆是懷著一肚子心事睡下。翌日一早,沈雲姝就帶著杜錦香坐上馬車去了作坊。
到門口的時候,沈敦正領著人把菜肉和剛到的木柴往裡搬,瞧見杜錦香從車上下來,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連忙迎上來。
沈雲姝把請她來的原因簡單解釋了,沈敦見杜錦香身上揹著醫箱,便伸手去接。
“不用了,沈大哥,我背得動。”杜錦香略略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出的手。
沈敦的手僵在半空,最後收了回來。
“你最近...還好嗎?我...”沈敦想解釋甚麼,卻不知如何開口。
往日,他隔天定會回趟甜水巷,找機會與她說幾句話。自打秦盼兒來了,他就再沒回去過。
任誰都會多想。
“我挺好的,沈大哥不用掛心。”杜錦香道。
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沈敦的心像被戳了一針,一絲絲抽疼。
氣氛一時沉默。
沈雲姝暗歎一聲,對沈敦道:“哥,爹爹讓你有空去見他一面,他有事跟你說。我和姝兒姐先進去忙了。”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沈敦應了,目送她們走進院子,一向昂揚的眉宇染上了一絲落寞。
沈雲姝有意讓杜錦香高興些,一路帶著她在院子裡到處看看瞧瞧,事無鉅細地介紹。
在參觀了教室,浴室和食堂,還有她的辦公室兼臥房後,沈雲姝總算欣慰地看到杜錦香臉上又帶了笑,這才讓羅掌櫃去安排學員到臨時的醫療室外排隊集合。
學員們昨晚已經接到通知,知道今天有個女大夫會來給她們看病,一時又忐忑又期待。
婦人病向來被視為腌臢,難宣於口,她們既怕自己身上那些問題被發現,遭人嫌棄,但又期待著能有大夫開些良藥,結束折磨她們多年的痛苦。
甲組寢室的學員是頭一批。
即便是未嫁的少女,沈雲姝也讓一塊來診個脈,在出發去各地鋪子前,都要確保身體沒甚麼問題。
壹號學員周青草坐在杜錦香面前,見對方是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姑娘,人又放鬆了幾分,伸出細細的手腕,讓杜錦香把脈。
杜錦香問了些平日葵水來時的情況,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問題,周青草一一答了。沈雲姝在旁邊當記錄員,把重要的資訊記下,方便杜錦香之後檢視。
周青草只有點胳膊疼,大概是最近揉麵太用力了,其他都正常,結束地很快。後面卻沒有那麼順利。
特別是幾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紅著臉把平日裡的不舒服一一說了,有些情況頗是複雜。
遇到這樣的,杜錦香就會讓她們去內間脫了褲子檢查。
沈雲姝在旁邊幫忙。說實話,有些畫面很有衝擊性。連她受過現代薰陶的有些扛不住,杜錦香卻面不改色。
在醫術上,她確實成熟進步了很多。
沈雲姝忽然想起那晚杜錦香說的話,不禁再次為沈敦憂心。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個男的,他能接受嗎?
再看杜錦香專注的神情,溫柔的話語,這個想法又迅速散去。
管他接不接受!
在香兒姐懸壺濟世的志向面前,男人算甚麼?
不嫁人就不嫁人,她來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