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空可以來我作坊裡看看,就當閒逛,瞧個新鮮。對了,我還想請姐姐去我那坐個診。這批學員很多都有些婦人的毛病,以前也沒機會看大夫,趁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調養下,診金我出。”沈雲姝道。
“好,後天我就有空,到時候我早一些去。”杜錦香道。
沈雲姝點點頭,又說了些其他的事,最後還是提到了秦盼兒。
“......從前在滄縣與我家來往密切,和姐姐同歲。哥哥曾與她訂過親,後來我家出事,親事就作廢了。”
沈雲姝大略解釋了秦盼兒來到汴城的原因。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不能看她一個姑娘家流落在外,就暫時讓她住在大姑家。”
杜錦香愣了一會後勉強笑了笑:“自然是應該的,畢竟當初退婚不是她能決定的,想來你這位盼兒姐心裡還記掛著沈大哥。”
“香兒姐,”沈雲姝摸索著抓住她的手,認真問道,“那你呢?你心裡可有我大哥?原本如果盼兒姐沒出現,我娘就已經請媒婆上門提親了。”
杜錦香心中動容,最後卻是聲音極輕地道:“姝兒,其實我......我沒想過嫁人。”
沈雲姝意外道:“這是為何?”
在這個世道,女子不嫁人,是會被人指指點點,各種非議的。
杜錦香轉過臉,把面龐浸在黑暗裡,掩蓋住她的神情。
“我跟著齊老學醫,他老人家喜歡雲遊四海,我必然也要跟隨左右。日後我做了大夫,也無法講究男女大防。相夫教子,操持家事,我一樣都做不到,又何必耽誤別人。”
沈雲姝聽了這話,也沉默了一瞬。
杜錦香和盼兒不一樣,她有理想有抱負,註定不會願意囿於一方小院。
縱然她很欣賞,但要娶她的是沈敦,她沒法替沈敦做決定。甚至王氏若是聽到這些,說不定也要再考慮考慮。
“香兒姐,哥哥是真心喜歡你,你先不要急著下決定,給他些時間想清楚。等盼兒姐的事了了,我們再好好商量。”
沈雲姝只能儘量給沈敦爭取些時間。
杜錦香輕輕應了聲,心卻一直往下沉。
一個是青梅竹馬,一個是離經叛道,任誰都知道怎麼選吧?
壓下心頭的酸澀,她又與沈雲姝說了會話,待後者睏意上湧翻身睡過去後,她睜著眼睛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沈雲姝回到作坊,把話帶給了沈敦。
沈敦沉默了半晌,只道他會好好想一想。
沈雲姝也沒逼他。這種事強扭的瓜不甜,她只希望沈敦能看清自己的本心,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這件事沒甚麼她能插手的地方,索性先丟開了,專心忙碌。
段修文的生日宴就在三天後,當天來的都是魏家親戚,這件事一定要辦的體面,否則丟得不止是她的臉。
她計劃騰出一整天的時間,因而作坊裡的事都要提前安排好,交給羅掌櫃。
食材的準備有大姑操心,她只要當天準時到就行。
作坊裡一百多個學員之間差距愈發明顯,沈雲姝就分了三個班,授課內容作了區別,每日早上教授新內容,下午就是實操。
實操課上學員蒸好的饅頭就是每日的三餐主食。
這其實有一點痛苦。
特別對於更喜歡吃米飯的沈雲姝來說。
她當然可以搞特殊,但出於一些原因,她要和這些學員同吃同住,因此也得頓頓饅頭。
對於學員們來說,每頓飯都有白麵饅頭吃是很幸福的事,見大家吃得開心,沈雲姝也就能多忍耐一些。
然後,她抽空算了算賬。
大半個月前,她開始把鋪子裡做不完的單子放到作坊來做,算是額外收入,差不多能抵掉作坊一半的開支。
如今手頭花錢最多的是茶室的擴建。
蜜食記開業至今一直處於需要預定的狀態,門前馬車停放也不方便。雖有包廂,但不夠寬敞大氣,對她的客人群體來說,算不上檔次。
茶室擁有絕佳的風景和大片的空地,好好修建一番,未來就是蜜食記的升級版:
一個可以讓貴婦小姐們約上三五好友賞景,喝下午茶,觀賞湖景,還能做些有趣的室內室外小遊戲的去處。
所以沈雲姝託了魏韜找來了一些能工巧匠翻修擴建,預計完工時要花去幾千兩銀子。
除此之外,家裡各項開支也不小。
首先,魏驍那每月要還借的銀子三百兩;作坊每個月支出二百兩左右;蜜食記的點心身價高,都要配專門的精美瓷器,一碗一碟都得講究花紋顏色的搭配,沈雲姝畫了樣子送去魏家的瓷窯,就算給了優惠價,燒一批也是幾百兩起。
再加上幾個鋪子的工錢,物料成本和租金,合在一塊就是個天文數字。
幸好眼下手裡幾條來錢的路子都收益穩定,一個月進賬算上九香齋和大姑的分紅有將近一千五百兩,還能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算完賬,沈雲姝心裡輕鬆了一點。
甜水巷的院子太小了,等她的弟弟妹妹出生,肯定不夠住。
年內,她還是想換個宅子,沒個一千兩肯定不夠。
畢竟她們的宅子總不能比老宅差吧?
不爭饅頭也得爭口氣呢!
再次回到甜水巷,秦盼兒也在,正在灶房忙活,今日休沐的沈稷給她幫忙燒火。
見她來,秦盼兒從灶房裡出來,對她和王氏道:“晚飯我已經做好,放在鍋裡溫著了,我手藝一般,伯母將就吃一口。”
“辛苦你了,一早過來替我張羅吃的,又陪我說話。你也別急著回去,一塊吃了再走。”王氏牽了她的手道。
“沒事,我回去給珍兒妹妹做個涼麵,她這幾天沒甚麼胃口,姝兒從前教我做的涼麵酸辣爽口,她挺喜歡的。”秦盼兒道。
王氏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下就是一軟,柔聲叮囑道:“行,那你路上小心些。”
“好。”
“娘,我送送姐姐。”
沈雲姝送秦盼兒往院外走,秦盼兒道:“我聽伯母說你家幾個鋪子都忙得很,可有我能幫上忙的?”
沈雲姝想了想,最近倒是聽段三娘說鋪子裡缺個伶俐的跑腿丫鬟,便笑道:“有啊,不過端茶倒水的,工錢可不高,姐姐可願意?”
秦盼兒點頭:“當然願意,我也不要工錢,你不嫌我笨手笨腳就行了。”
兩人正笑盈盈說著話,對面的院門開啟,杜錦香走了出來,三人視線相碰,皆是一愣。
“姝兒妹妹,這就是你說的盼兒姐姐吧?”
杜錦香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問道。
“是...是,盼兒姐姐,這是香兒姐,也是我的好姐妹。”沈雲姝不知為何有些心虛,眼睛看著地面。
“原來是香兒姑娘。”秦盼兒打了個招呼。
“是,我姓杜,聽姝兒提起過盼兒姑娘,果然是個美人。”杜錦香道。
秦盼兒生的好,是滄縣出了門名的小美人。杜錦香也是個秀氣姑娘,但只論容貌,還是稍遜一籌。
“香兒姐姐,這麼晚了是要去哪?”
沈雲姝不敢再讓兩人聊下去,連忙打岔道。
“我去給伯母號個脈,她說過兩天想去鋪子裡幫忙,讓我替她看看脈象穩不穩當。”杜錦香道。
“原來姑娘還會醫術,真是厲害。”秦盼兒不免驚訝。
沈雲姝連忙道:“是,香兒姐的醫術是祖傳家學,確實厲害。那個,盼兒姐,天不早了,你不是還要給珍兒做涼麵嗎?趁著天大亮先回去吧,不然我可不放心。”
秦盼兒朝她笑了笑:“好,那我明日再來。香兒姑娘,告辭。”
眼看秦盼兒走遠了,沈雲姝鬆了口氣,轉頭見杜錦香望著秦盼兒的身影出神,眉間似有一絲失落,頓時心又提了起來。
該死的,怎麼有種腳踏兩隻船的負罪感?!
沈雲姝把這奇怪的感覺驅逐出去,走上前挽住杜錦香的胳膊,帶著她往屋裡走:
“姐姐不是說要給娘把脈麼,咱們進去吧,正好明兒去作坊的事咱們也商量一下。”
“好。”
杜錦香收回視線,隨她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