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牙人對這回沈家的囑託尤其上心,他隱隱感覺到這家人未來難以限量,維持住這樣的客源,他這輩子都不愁了。所以給大姑看的宅子是他花了錢,託了情從幾個同行手裡交易來的房源資訊。
每個牙行手裡都會留些真正的好東西等著大主顧或者用來打關係套人情。張牙人在的牙行也有這麼一兩套不對外公開的宅子,只是不適合大姑的需求。
今日他帶大姑母女瞧的這間,就在和青果巷只隔了兩條街的金水弄。
兩戶顯眼的高門院子中間,一道稍矮些的院門,門頭是古樸滄桑的青石雕花,青磚院牆依舊完整,看得出年頭不短,但維護得當。
推門進去,大姑就眼睛一亮,緊隨其後的沈老爹和珍兒也頗是驚喜。
石板鋪就的小院很寬敞,沿著四邊長了一叢叢的月季。靠著進門牆的地方有口井,旁邊是一架子的葡萄藤,可以想象夏日濃蔭時,在下面放張躺椅乘涼該多愜意。
正廂房屋子總共六間,建的方正規整,保養得宜,絲毫沒有破敗之相,房簷垂下一串鈴鐺隨風作響。
裡頭傢俱保留了桌椅床鋪,還都用料紮實,做工細緻,挑不出一絲毛病。
張牙人帶著幾人細細瞧了,大姑越看越滿意,只是覺得這麼好的宅子定是不便宜。
“......確實要比別家貴上一些,不過您也瞧見了,裡頭東西一應俱全,您收拾些細軟就能直接住進來,院門一關,日子愜意清淨。周圍住的兩家都是大戶,尋常沒人敢在這滋事,您和姑娘住著也放心不是。”
這話說到了沈玉春和沈老爹心坎上。
她們娘倆個甭管住哪,安全是頭一條,當即就問了價。
“這宅子只賣不租,房主一口價一百五十兩,您要誠心想要,我這頭的中人錢就不收了。您照顧咱這麼多生意,我就當幫個忙。”張牙人道。
金水弄位置好,一百五十兩,哪怕是一進的宅子,裡頭保養得這麼好,又有口井的,其實也不能算貴了。
大姑卻有些猶豫:“我自是瞧中的,只是手上怕是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
沈老爹卻是乾脆:“這麼好的宅子錯過了怕是再難碰上,大姐,我看就這吧。離鋪子就一盞茶的路,來去方便,我也放心。再說,你有正經房契在名下,以後的事也好辦不是?”
沈老爹說的自然是立女戶的事,大姑被說動了。
“這麼一來,倒又要拖累你們。好不容易掙點錢,全填了我這個窟窿。”大姑苦笑道。
“這怎麼叫窟窿?不過是把銀子換成房子,咱又沒虧。”沈老爹安慰道。
“那回頭我寫個借據,這錢我定會還你。”大姑道。
“行,都依你。”
沈老爹做事幹脆,他眼光毒辣,自然看出張牙人給他們瞧的這間宅子時尖貨,當下也不去瞧別的了,回去找王氏拿了一百兩銀子,就陪著大姑和牙人去辦了手續。
張牙人雖主動免了中人錢,沈老爹還是塞了三兩銀子謝他費心。
他們在汴城人生地不熟,尤其缺少資訊,有張牙人這麼個靠譜的資訊源,花小銀子其實是省大錢。
幾人奔波了兩日,房契到手的時候,大姑還有些恍惚。
“我...我有自己的房子了?”
沈雲姝攬著珍兒的肩:“可不是,大姑以後就是家裡頭真正的女主人了。”
大姑聞言又想笑又想哭,擦擦眼淚,把房契收好交給了沈老爹。
“這東西先放你們這,等我還清了錢,再來拿。”
沈老爹拿著房契,見大姐態度堅定,便沒推辭。
“行,我替你保管,只是還錢的事不著急,慢慢來。你別整日記掛在心上,愁眉苦臉的,那就好事變壞事,沒意思了。”
大姑點頭:“那明兒我就收拾東西搬過去,咱們一塊熱鬧熱鬧。”
“那肯定的,再喊上香兒姐姐一家還有廖大哥,咱們好好慶祝一下。”沈雲姝笑眯眯道。
晚上沈家四口回到家,王氏開啟錢匣子看了眼,嘆了口氣。
“這事一件接一件的,要說咱們錢也掙了不少,可竟沒多少存得下來。怪道人家都說這有家底和沒家底的,掙的錢得分開看。那有家底啥都不愁的,掙一兩就能喝酒吃肉,沒家底的,掙十兩也得勒緊褲腰帶攢著置辦這置辦那。”
沈雲姝很理解王氏的話從哪來。
自打接回沈老爹,鋪子掙得錢就都留在手上了。
除去人工和物料成本,一個月超過二百五十兩的純利,王氏的錢匣子這會應該裝得滿滿的才對。
可一來沈老爹父子回來後添置了不少零碎,過年給魏老夫人送年禮也花了不少,還發了近百兩的工錢,僱那兩個鏢師也要小十兩,再加上安排村裡種地的種子種雞鴨錢,今天撥出去的一百兩,王氏這匣子裡也就剩了不到百兩。
“這不是沒算黃金盞的錢麼,那也有不少呢!再說下個月不就又賺回來了,只要有賺錢的法子,花點錢怕啥?”沈雲姝和沈老爹都安慰道。
“就你倆寬心,”王氏笑啐道,“下個月不有下個月的事?咱這宅子如今嫌小,是不是得換個大的?你大姑要置辦席面的物件,咱要不要撐一把?你大哥說不準甚麼時候就要娶媳婦了,彩禮錢要不要準備?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花的是小錢?我看沒個一年,咱們還是攢不來多少底子。”
“這也不是瞎花嘛,東西置辦了也是家當不是,咱們如今從頭開始,確實哪哪都花錢,後頭就好了。”沈老爹賠著小心,“這事都怪我,你心裡不舒坦就罵我幾句。”
王氏哼了聲,把錢匣子收了起來。
“有那個勁不如明兒多做點生意,不說了,趕緊睡。”
沈老爹連忙殷勤地伺候王氏歇了。
熄了燈,沈雲姝鑽進自己的被窩,把被子蒙到了頭上。
她實在不想聽到任何奇怪的動靜。住在一屋實在太尷尬了。
娘說得沒錯,她們得趕緊換個大宅子,她要有自己的房間!
沈雲姝默默握緊拳頭:賺錢賺錢,她要賺更多的錢!
於是隔日中午簡單吃了飯,沈雲姝就抽空去鐵匠鋪看了下她新定做的模具進度。
黃金盞的持續火熱讓她看到了汴城百姓對這種甜點的喜愛程度。她決定翻點花樣。
和現在製作的圓形蛋撻比,法式千層蛋撻外形像太陽花,上頭搭配奶油和水果,無論視覺還是味道都會提升一個檔次。
雖然魏驍買的母牛還沒具體訊息,果子還沒有發芽,但考慮到鐵匠鋪的出貨速度,沈雲姝還是提前安排上了。
其實沈雲姝也考慮過定製瓷器,她上回買的一批用到現在,只摔了兩個,裂了四個,很經用。但去瓷器鋪子問了定製價格後,還是默默找到了隔壁孫鐵匠。
果然,幾天過去,孫鐵匠才打好了兩個底寬四寸的太陽花造型模具,沈雲姝暗歎口氣,付了尾款,先把這兩個拿回去用了。
下午烤蛋撻的時候,沈雲姝忍著心疼,用好不容易攢下的二兩黃油,做了個全黃油酥皮來烤。
出爐後,切成小片給大家分著嚐了,連不愛吃甜的沈老爹都說又酥又香還漂亮。
沈雲姝頓時信心滿滿,回頭收拾剩下的黃油時,她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天氣一熱,黃油就會軟化,到時酥皮無法冷藏鬆弛,就擀不出層次,直接混成一坨了。
做黃金盞到現在恰好都是冬天,導致她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
她一頭冷汗地去找沈老爹商量,後者到底經歷的事多,想了想就有了對策。
“如今早上外頭還結冰,山裡頭肯定更冷,爹這就跑一趟村裡,挖個地窖存些冰,你放心,爹一定給你辦妥。”
沈老爹看出沈雲姝著急,一刻不拖延,跟王氏打了招呼就裹上帽子出門了。
沈雲姝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又暗罵自己蠢,這都沒想到。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
她家生意起來太快,攤子又多,要做的事情和安排又雜又急,有些疏漏也正常。
王氏好生哄了幾句,沈雲姝這才調整好心態,等著沈老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