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街的花燈都是涼城數得上的人家或者商號捐的,大小和精美程度自不必說,有個嫦娥奔月的花燈尤其漂亮。連沈雲姝這樣見識過現代各種眼花繚亂設計的都忍不住驚歎叫好。
人群隨著花燈的前行湧動,不知不覺他們四人就分散了,杜錦香和沈敦的身影被湮沒在了人群中。
此前已經說好,萬一發生這樣的情況就在酒樓門口匯合,杜錦香有沈敦護著,沈雲姝也放心,當下便沒有立刻去尋人。
魏驍將她半圈在懷裡,周圍人推推搡搡,沈雲姝也沒感到半分擁擠,只緩緩地隨著人流前進。
待花燈巡街結束,人群稍散了些,她又被周圍各種攤子吸引,這瞧瞧那看看,甚麼都感興趣。
過去一年太忙,她都沒怎麼逛過街,此刻就有點收不住。魏驍便跟在她身後,不一會手上就拎了好幾樣小玩意。
瞧著時候不早了,沈雲姝這才收了手,心滿意足地和魏驍往回走去。
“其實你不必擔心連累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商戶,就算髮現了甚麼,還不能傷我分毫。”魏驍忽然道。
沈雲姝怔了下,很快明白他指的是假造文書給大姑立戶頭的事。
“我知道,不過這是原則問題。你雖然手握大權,也不能因為我就以權謀私,弄虛作假。我良心難安。再說,明明是那梁老二私德有虧,苛待兄嫂,為甚麼要我們自汙德行來保全自己?他不值得我們這樣做,更不值得你這樣做。”
魏驍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沒有憤慨,沒有憂慮,只有堅定。
相信正確的事一定有正確的做法。
雖然天真,但也可愛可貴。
“我知道了,便如你所願,讓那梁家人自食惡果。”
“嗯,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沈雲姝朝他粲然一笑。
魏驍正品味著這句雞湯,石玉匆忙奔來,說是沈敦受傷,先一步回別院治傷了。
沈雲姝大驚失色,燈是賞不了了,兩人立刻坐上馬車往回趕。
路上石玉把情況簡單說了。
“......是一間書閣辦了個字謎會,杜姑娘猜對了不少,店家就送了個花燈,卻不小心碰翻了掛滿燈籠的高架。沈公子為了護住杜姑娘,被砸了一下,雖性命無礙,但背上受了不少傷。”
沈雲姝心中焦急,只能祈禱沈敦皮糙肉厚沒有大礙。
“以你大哥的身手,應當來得及反應,不會有大礙的。”魏驍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沈雲姝點點頭,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到了別院,兩人徑直趕到沈敦住的客房,裡頭燈火通明,正要推門進去,就聽得裡頭杜錦香的輕微啜泣聲還有沈敦一邊嘶聲一邊安慰的話語。
“小傷而已,你別難過。”
“要不是我貪看新鮮,也不會連累沈大哥。這都怪我。”
“哎,你別哭呀,我真的沒事,不就燙了幾個泡嗎?我娘揍我都比這個疼多了,真沒事!”
沈雲姝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懸著的心就放下了,再聽裡頭兩人的對話,摸在門框上的手下意識地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
“怎麼了?”魏驍問道。
沈雲姝搖搖頭:“沒事,應該是我多想了。”
“是嗎?你真看不出來?”魏驍勾勾嘴角。
沈雲姝抬頭看他,壓低聲音:“你看出甚麼了?”
魏驍看了眼屋內,抬抬下巴:“他們應該正在上藥,你可要進去?”
沈雲姝連忙搖頭。
“那咱們換個地方等一等。”
兩人到旁邊的廂房坐下,沈雲姝忙又問了一遍方才的問題。
“你到底看出甚麼了?”
魏驍仔細看她一眼,見她確實滿眼疑惑,不禁無奈一笑。
“你這腦袋瓜看來只在做生意上靈光。當初若不是我先挑破了窗戶紙,只怕到現在你還覺得我是賞識你的才華,才在你身上花這麼大功夫。”
沈雲姝臉一紅:“不是在說他倆麼?怎麼扯到我身上?”
“哼,裡頭兩人也跟你差不多。明明滿心滿眼都是對方,偏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你們三個不開竅的木頭倒都湊一塊去了。”魏驍道。
不過短短几個時辰的相處,魏驍就發現這兩人不管走到哪,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隨彼此,傻子都看得出來有東西。偏偏沈雲姝在這方面也是個神經大條的,竟一直沒察覺。
沈雲姝終於明白他的意思,一時驚訝無比,但想到過去一個多月,兩人朝夕相處,生出些感情也是再正常不過。
再聯想沈敦寧願放棄心愛的銀尖槍也要暗暗幫杜錦香湊買藥材的錢,她簡直要罵自己幾句笨蛋,這都沒看出來!
魏驍見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笑問道:“你可要插手?他們一個醫痴,一個武痴,要靠他們自己想明白,估摸著要點時間。”
沈雲姝猶豫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這是他們倆的事,旁人介入不太好。再說香兒姐姐好不容易得了齊老認可,怎麼也得先專心學兩年醫術。若這事攤開了,兩家定然急著要他們成婚,我哥還好,可香兒姐姐再想要心無旁騖鑽研醫術就難了。”
魏驍目光微深,語氣也變得深沉。
“在你眼裡,成親是件壞事?”
“對男的自然是好事,對女孩子就不一——”沈雲姝說到一半,捂住了嘴,訕訕看向沒了笑容的魏驍,“我是說個別情況,能嫁給像您這樣的瀟灑倜儻年輕有為的金龜婿,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魏驍眼睛微眯。
“對旁人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在你心裡我看倒未必。”
魏驍忽得欺身壓近,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
“你既應了我,就不許半途而廢。一年之內,我必會給你個交代。在這之前,你要乖乖聽話,記住了?”
“記住了!”沈雲姝忙不迭答應,心中卻是腹誹。
不就之前放了他一回鴿子,還記仇呢!
果然魏姠說得沒錯,這人有時候小心眼得很。
沈敦那頭總算忙完了,兩人過去探望。
杜錦香眼睛紅紅的,見沈雲姝過來,臉上更滿是愧疚。
“姝兒,這都怪我,連累你大哥了。”
“沒事,他壯得跟牛似的,歇幾天就好了。”
沈敦這會也穿好衣服,試圖坐起來,杜錦香怕他牽動傷口,忙攙著他的胳膊扶他。
“沒事,我能行。”沈敦傻呵呵地笑。
“你別逞強,用的膏藥雖好,也要少些拉扯,免得蹭破了皮,好得慢。”杜錦香柔聲叮囑。
沈敦聽話地應了。
沈雲姝和魏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察覺一絲笑意。
幾人說了會話,月上中天,就各自回房歇了。
第二日一早,齊老和杜錦香進行了正式的拜師儀式,改了口叫“師父”,齊老一貫的臭臉好像也溫和了三分。
齊老在涼城暫時還有事要辦,拿了幾本自己寫了批註的醫書交給杜錦香研讀,說他大概半個月後回去。
魏驍中午特意趕回來為他們送行,還準備了些吃用的土儀讓他們帶回,可謂體貼至極。
沈敦和杜錦香回去後對他讚不絕口,王氏看送的東西不算貴重卻正合她家用處,更是覺得這魏公子心思細膩,沈雲姝在家裡足足聽了好幾天誇魏驍的話。
沈老爹也對魏驍提的方案很贊同,大姑心中憂慮去了大半,和珍兒每日笑容也多了。
為這一點,沈雲姝決定原諒魏驍元宵那晚夜探香閨,嚇她一大跳的事。
家中雜事安排妥當,大家又一門心思撲倒了賺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