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一來一回必然要許多時間,沈雲姝並不打算拖延,今日自證亦是換種方式的宣傳。
花餑餑傳出的時間長了,大家都快忘了初見的驚豔和對製作者的讚歎,她就再提醒一遍好了。
今日大姑她們去做席面,王氏便去周家媳婦那借了個小爐子,又搬了張小桌出來。杜錦香聽沈雲姝耳語兩句,從後院拿了一口砂鍋,幾碗水和擀麵杖。
陣仗在鋪子門前擺開,眾人見她竟真的要公開展示花餑餑的做法,全都興奮躁動起來,有的甚至拔腳就跑,打算去喊更多的人來瞧熱鬧。
杜錦香有些擔憂,湊到她身邊小聲道:“這樣會不會洩露做法?”
沈雲姝眸中閃著自信的光芒:“若是有人看一遍就會,那我也心服口服。”
杜錦香不再多言,替她點火燒水。
那老婦人此刻已被人扶著站起,王氏雖暗暗咬斷了牙,面上卻依舊大氣地端了椅子來讓她坐下,甚至還塞了個湯婆子給她捂手。
只這麼一兩個動作,周遭人群又贊起了王氏大度,輿論再一次回到了中立。
集市不遠,給沈雲姝買菜的婦人很快就提著籃子小跑了回來。估計這一路沒少宣傳,後頭跟著一大隊興沖沖來看熱鬧的。
很好,人越多效果越好。
沈雲姝接過籃子,謝過婦人,抬眼掃視周圍,沉靜的目光讓喧鬧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諸位,今日之事緣由各位已知曉。這位大娘家中愛孫腹瀉,懷疑是我家花餑餑在製作過程中為了保持顏色而摻了東西,被她愛孫吃下肚,才引起病症。”
“此事真假,我已請仁德堂的大夫前去確認。我們沈記喜點自開業以來,有賴鄉親們的支援才有今天,既然大家都有此疑問,今日我便公開演示花餑餑的製作過程,請諸位檢驗。”
她話音落下,人群裡邊有叫好聲。
“姑娘磊落!若真是這老婆子冤枉你,咱們都替你做個見證,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若不是,那姑娘也要給咱們一個交代!”
圍觀者紛紛響應。
沈雲姝點頭:“自是應該。如此,我便開始了。先請諸位檢查這幾碗和麵的水。”
她朝杜錦香微微示意,後者端著裝水的托盤走到人群前,轉了一圈。
清清白白的水,甚至杜錦香還用勺子每碗喝了一口。
“我家和麵用的水都是燒開放涼的,每日如此,從不疏漏。”
杜錦香長得秀氣,說話聲音也很輕,卻偏偏有股極其篤定的氣勢,沒有人質疑她的話。
更何況,她都親口喝了,就算有心找茬,也被堵住了口。
接下來,是搗菜汁。
沈雲姝與婦人說的是買些有顏色的菜即可,如今這個時節沒幾樣新鮮菜蔬,婦人只賣回了一把香菜,一根青蘿蔔和黃蘿蔔。
沈雲姝把香菜和黃蘿蔔取出來,又讓王氏去取了家中最後一罐桑葚幹,抓了一把出來。
三樣東西放在托盤上,再次給圍觀者檢驗了遍。
隨後,依次下水汆軟,放入木盆子裡搗爛,過篩,只留下面帶顏色的汁水。
三碗菜汁再次端到眾人面前。
“原來是這樣做的,也不難嘛!”
“就是,我看根本不要放甚麼東西嘛!“
“你懂甚麼,還沒和麵呢,先看看再說。“
杜錦香在議論聲中回到沈雲姝身邊,把三碗菜汁放到她手邊。
“接下來,我便用這菜汁和麵,諸位看仔細了,我到底有沒摻東西。”
沈雲姝在案板上倒了三堆麵粉,分別加入水和不同顏色的菜汁,然後與杜錦香王氏一同和麵。
大半年來,她們做了上萬個饅頭,活的面不知有多少斤了,拉,抻,揉,壓,動作變換間熟練至極,很快麵糰就揉得顏色質地都十分均勻細膩。
只這手功夫就贏得圍觀百姓的認可,有那會做饅頭的,也是頻頻點頭。
接下來就是塑形,大家看著沈雲姝拿出一把剪刀,一根竹籤,均睜大了眼,屏住了呼吸,一絲也不敢錯過。
但沈雲姝的速度太快了。
杜錦香和王氏配合得也極好。
圍觀百姓只看到她嘴巴動了一下,那頭就揉了個甚麼形狀的麵糰給她,然後她的手就像蝴蝶一樣左右上下翻飛,一個奇特的形狀就被捏或者剪出來了。
如此做了七八個,那頭給了個不一樣的麵糰,只見沈雲姝拿在手裡搓搓揉揉捏捏,不知不覺就變了樣子。人群裡發出一聲驚呼:“快看,是一隻錦雞!”
“甚麼錦雞,那分明是鳳凰!“
眾人立馬再仔細去瞧,那頭部的幾根細長翎羽,不正是鳳凰麼?
還是條金色的鳳凰!
怎麼就變成鳳凰了呢?
剛拿在手裡不就是一長條麵糰子嗎?
不等他們疑惑驚奇,沈雲姝已經開始手搓牡丹了。
一手握著一團紅紫麵糰,另一隻手一掰一撮一搓,一片帶著自然花瓣紋理的牡丹花瓣就在她手裡出現。
眾人的呼吸隨著她手上動作起伏,頃刻間,她面前就擺了幾十片大小不一的牡丹花瓣。
再從小到大地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朵栩栩如生,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饅頭牡丹花,甚至中間不知甚麼時候還加了金色的花蕊。
“真神了,我還沒瞧清楚她怎麼做的,這都做好了!”
“真快呀,瞧著也不難嘛!”
“寫字瞧著也不難啊,你會嗎?”
沈雲姝完全不受這些場外干擾,將所有造型組合固定在圓環饅頭上,放到蒸屜裡,由杜錦香再次拿到人群前,給大家鑑定。
“哇,這不是鳳穿牡丹圖嗎?真漂亮!”
“就是,這鳳凰也太像了,比繡坊裡的還好看!”
“這牡丹絕了,離得這麼近還是跟真的一樣!”
沈雲姝此刻才再次開口。
“諸位,今日為了省時間,就不發麵了,下面我就把東西上鍋。揭蓋那一刻,結果自有分曉。”
“行,只要揭開蓋子顏色沒變,咱就信你!”人群裡有人回應。
一旁老婦人面色抽動,卻無話可說,眼神飄了幾下,最終垂下了視線。
沈雲姝朝杜錦香點了點頭,後者會意,將砂鍋裡先前汆菜的水倒了,把幾個碗裡剩的水倒了進去,準備用來蒸饅頭。
還剩最後一碗的時候,人群裡忽然傳出一記急促的喊聲。
“慢著!”
一個男子走出人群,盯著杜錦香手裡的碗,道:“這水只有你自己喝過,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放東西,敢不敢讓我喝一口?”
“你這人怎麼回事?人家都當著咱的面喝過了,還能有甚麼問題?你找茬的是不?”人群裡有人不忿道。
男子卻不為所動,目光在沈雲姝臉上掃過,聲音譏誚:“怎麼?心虛了?既然沒甚麼問題,讓我喝一口也無妨,就當我渴了唄!”
沈雲姝笑了笑:“您都這麼說了,我再不給您喝倒真顯得我藏東西了。”
她從杜錦香手裡接過碗,遞給那人:“請吧。”
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碗,先是聞了聞,接著抿了一口,隨即臉色難看了起來。
“怎麼?可有異樣,不若我再多請幾位嚐嚐?”沈雲姝道。
男子咬咬牙,把碗放了下來,擠出了一句話:“不用,這水沒問題。”
“諸位可聽清楚了?”沈雲姝望向眾人。
“聽見了!”
“對,聽見了,姑娘的水沒問題!“
沈雲姝視線落在面前男子的身上,笑了笑,隨手將他喝過的那碗水倒了,還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人群裡響起一陣鬨笑。
男子氣得臉色鐵青,卻不好發作,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杜錦香回後院重新打了水添上,煮開後就把蒸屜座上,靜待結果。
一刻鐘的時間,此刻異常難耐。
一旁的老婦人如坐針氈,視線在沈雲姝極為平靜的臉上轉了幾圈,終於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