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貴人看中了施主在寶殿供奉的雙層佛塔,想請施主前去一敘。”
沈雲姝看向香燈法師身邊那個嬤嬤打扮的婦人,心知她的計劃應該是成功了。
“有勞大師跑一趟了,我這馬上就好。”
沈雲姝在王氏耳邊說了幾句,王氏笑起來,點點頭。
“你去吧,娘等著。”
“嗯。”
沈雲姝快速將手裡最後幾個花束包好,留了一束六朵的捧在手裡,就跟著兩人往寺裡走。
到了大雄寶殿,法師沒再相隨,沈雲姝就跟著那位嬤嬤繼續往後山別院走。
“姑娘這東西做得漂亮,我們老夫人昨兒見了就一直唸叨,聽說做的人就在山下集市,這才派老婆子跑一趟。”
那嬤嬤三十多歲,看著和和氣氣的,沈雲姝也客氣地回話。
“能得貴人青眼是晚輩的福氣,不知嬤嬤是哪家府上?”
“我們府上姓魏,家主如今是河陽節度使。”
沈雲姝聞言差點打個趔趄。
怎麼一來就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啊?
“姑娘別怕,我家老夫人最是慈和,你只管有甚麼說甚麼就是。”嬤嬤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笑著安慰道。
“多謝嬤嬤。”
沈雲姝很快調整好心態,跟著嬤嬤踏入一間廂房。
“老夫人,人來了,還帶了禮。”
嬤嬤把沈雲姝帶來的饅頭花轉呈上去,上首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且一身貴氣的老奶奶捧著仔細看了看,露出驚喜的笑。
“饅頭還能做出花來,真是個手巧的孩子,寶殿上那花餑餑也是你做的?”
沈雲姝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回老夫人的話,是民女做的。”
“你這手藝是跟哪兒學的?可是有大師傅教的?”老太太似乎很感興趣。
“回老夫人的話,民女是跟著孃親學做的饅頭,又從爹爹那兒聽說了花餑餑,就自己琢磨做法。”
“竟是自學成才。”老婦人聲音含笑,“你這東西做得跟真的一樣,小小年紀就有這手藝,當真厲害。給她搬個椅子,坐著說話。”
一張小杌子被端到沈雲姝腳邊,她道了聲謝,坐了下來。
“叫你來也不為別的,就是想讓你再做一個花餑餑,家裡供奉用。你可願意?”
嘿,生意來了!
沈雲姝掩下激動,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承蒙老夫人看得起,民女不敢推辭。不知道夫人要做甚麼樣的?”
“哦?你還會做別的?”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外,“這花餑餑本就少見,我還在閨中時,家鄉倒是有人做。當年我出嫁,母親就請人做了一對喜鴛鴦的花餑餑,可也沒你這佛塔精巧,顏色更沒這麼鮮亮。轉眼嫁到汴城這麼多年,再也沒見過。你竟還會做其他的?”
沈雲姝想想,這個時候還是不能太謙虛。
她用盡量羞澀的神態道:“其實民女剛開始做得也不好,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好像開了竅一般,麵糰拿到手上就能捏。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樹上掛的都能捏個八九不離十。這佛塔只做了兩層,還可以做六層八層,就是花的時間多些。”
“呵呵...那我倒要聽聽,這八層的花餑餑是甚麼樣的?也讓我老婆子開開眼界。”
這可是表現的機會,沈雲姝腦子裡快速閃過幾張前世看過的祭祖喜饃圖片,很快理好了思路。
“...這第一層以蓮臺為底鋪上一層元寶福袋,表示有多多的錢花;第二層可以鋪上石榴,求個多子多福,第三層放蘋果和橘子,寓意平平安安大吉大利,第四層做成葫蘆,求個福祿雙全,第五層可以做牡丹,富貴花開花團錦簇......”
沈雲姝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吉祥寓意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末了又加了一句。
“光說怕是很難明白,不如民女畫幾個出來給老夫人挑選一下。”
“哦?你還會畫畫?”老夫人愈發驚奇。
“正經的畫畫自然是不會的,就是像繡花那樣描個花樣子。”
沈雲姝上職業課程時上過素描課,畫個樣子不在話下。
“那你可識字?”
沈雲姝點頭:“大字能認些,詩詞書賦就不懂了。”
有點小聰明的手藝人比較符合她的人設。
吟詩作詞的才女?
不,只會耽誤她掙錢。
老夫人這時仔細打量了她一眼。
一身粗布衣裳,坐姿端正大方,說話也好聽得體,絲毫不見侷促粗鄙。身量不矮,搭在膝蓋上的一雙手肉乎乎的,手指關節處還有一個個小巧的指窩。一張臉養得圓潤白胖,透著點紅,氣色極佳。再加上一雙烏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瞧著順眼極了。
老夫人笑眯眯點點頭:“就照你說的來,正好我要在這寺裡住幾日,你畫好了就送來瞧瞧。”
說著,老夫人示意身旁老嬤嬤,那嬤嬤立刻拿出一個小荷包。
“這是老夫人賞你的,回去好好準備,早些拿來。”
還有賞?
沈雲姝連忙起身接過荷包,又朝老夫人拜了一拜。
“多謝老夫人,民女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走出別院,沈雲姝謝絕嬤嬤相送,一個人喜滋滋地往回走,順便開啟荷包看了一眼。
荷包用的上好的緞面料子,上面繡著一個工整的魏字,裡頭裝著金魚形狀的銀錁子兩個,每個得有兩三錢重。
權貴之家出手真是闊氣啊!
想到出師大捷,花餑餑的生意終於打進了上層階級,沈雲姝心裡高興,忍不住哼起了調子。
繞過大雄寶殿時,沈雲姝看了眼旁邊的側門,想著王氏他們肯定收拾好在騾車上等了,便一個轉身,從側門出了寺,打算繞小道下山。
說是小道,其實是給貴人和女眷們上山留的馬車道,平整寬闊,人也好走。
沈雲姝一面哼著歌,一面暢想著未來大賺特賺把老爹和哥哥接回家的場景,沉迷其中,路也沒仔細看,結果轉過路口的時候就和人撞了起來。
“哎呦,好痛啊!”
沈雲姝差點摔跤,她揉著額頭眯著眼睛,怨念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始作俑者。
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年輕男子正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男子劍眉飛揚,眸如點漆,薄唇輕抿,就是神情冷漠了點。
沈雲姝一時間如遭雷擊。
這這這這這......這不是她上輩子粉了三年的偶像嗎?
她做夢了?
沈雲舒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對面男子依舊站在原地。她這才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
她試探地喊了一聲。
“甄XX?”
對方沒反應。
沈雲姝不死心又試了一次。
“天王蓋地虎?”
對方終於有了反應,皺起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著她。
額......
看來不是同一個人。
沈雲姝忽然有些興奮。
當初她偶像突然退圈,她還難過了好幾天,再也不能好好欣賞那張臉了。沒想到居然在這裡碰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簡直跟中彩票一樣。
想到這裡,沈雲姝突然發現對面人的臉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從下巴到嘴角,比正常膚色淺一些,破壞了一些精緻感,卻增添了陽剛粗獷之氣。
好像更好看了耶。
“你看夠了沒有?”男子突然開口,略帶沙啞的嗓音好聽極了。
沈雲姝一臉尷尬,把腦袋往後縮了縮。
她剛剛都快湊到人臉上去了。
“那個...你痛不痛啊?我剛才沒注意。要是疼的厲害,我帶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借過。”
男子說完牽著馬就要走,腳下忽然踩到了甚麼,步子一頓,低頭撿了起來。
“這是我的。”
沈雲姝看著他手上的小荷包,不好意思道。
“你的?”男子挑眉,表情玩味。
妖孽!
沈雲姝別開視線,不敢再看這張臉。
“是我的,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送...送給你。”
話一出口,沈雲姝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現在是為男人花錢的時候嗎?
沈雲姝好像聽到了一聲低笑。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告辭。”
荷包被塞進了手裡,沈雲姝再轉頭的時候男子已經牽著馬走遠了。
她來不及說甚麼,只好眼巴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悵然若失。
不行,不能為美色分心,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把節度使府老太太的單子穩穩拿下!
沈雲姝定了定心神,努力將男人拋到腦後,小跑著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