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修士遭劫,地府暴亂
劫氣以人間為中心,如墨入清水,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起初只是淡淡一層,如薄霧輕紗,
凡人毫無所覺,可修行之人卻最先感應到了異樣。
深山之中,古洞之內,
一位白髮老道正閉目靜坐,吐納周天。
忽然,老道眉頭一皺,只覺得靈臺之上彷彿被蒙了一層灰紗,
神識不再清明,如隔霧看花,朦朦朧朧。
老道試著運轉法力,那法力便如陷泥沼,
凝滯澀重,往日行雲流水般的周天運轉,
此刻竟如老牛破車,步步艱難。
“這是……”
老道猛然睜眼,眸中閃過一絲驚駭。
其掐指一算,面色驟變,
“劫氣!大劫已至!”
有師門的修行者,尚有一線依憑。
龍虎山天師府,當代天師急令弟子沐浴焚香,
於三清殿前擺下法壇,以祖師所傳之寶陽平治都功印鎮住山門氣運,
一面焚表禱告,祈求歷代天師與上天祖師庇佑。
茅山宗壇,掌教真人親持九老仙都君印,
開啟護山大陣,九霄神雷環繞山巔,將瀰漫而來的劫氣隔絕在外。
閣皂山、青城山、崆峒山……各派紛紛開陣,
仗著洞天福地之利、護山大陣之固、鎮教法寶之威,
勉強守住一方淨土,免受劫氣直接侵蝕。
可無門無派的散修,便沒有那麼幸運了。
太白山深處,一位散仙正在閉關突破的緊要關頭。
其已在此苦修三百載,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法力如潮水般一次次衝擊著瓶頸,眼看便要水到渠成,
就在這時,劫氣無聲無息地滲入了洞府。
散修只覺得靈臺一暗,眼前幻象叢生。
無數心魔從心底最深處湧出,化作他一生中最大的恐懼、最深的遺憾、最隱秘的慾望,
輪番衝擊著道心。
散修想要穩住心神,可法力卻如斷了線的風箏,
不受控制地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噗——”
一口鮮血噴出,散修雙眼由清明轉為血紅,再由血紅轉為漆黑。
三息之後,洞府中傳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一股兇戾的魔氣沖天而起。
三百載苦修,一朝成空,
從此道心淪喪,淪為魔道。
這樣的場景,在大江南北、五嶽三山,不知發生了多少。
那些沒有師門庇護、沒有洞天福地遮攔的散修,
在劫氣的侵蝕下,或走火入魔,癲狂而死;
或被外魔趁虛而入,奪舍軀殼;
或道心失守,主動投入魔道懷抱。
一時間,天下修行中人遭了劫數,倖存的也紛紛逃往各大道派尋求庇護,
或遠遁海外,不敢再履中土。
然劫氣並未止步於人間。
緊接著是地界,地府幽冥之中,
幽冥地界,萬古不見日光。
往日裡雖有陰風慘慘,卻也秩序井然。
鬼差押解亡魂,判官定筆生死,
奈何橋上人流如織,忘川河畔彼岸花開。
可這一日,一切都不一樣了。
先是陰風。
那風本是從黃泉路盡頭吹來,涼颼颼的,
帶著土腥氣,吹得鬼火飄搖。
如今那風忽然猛烈起來,裹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之氣。
那氣非煙非霧,灰黑如墨,腥臭刺鼻,正是從人間漫溢而來的劫氣。
陰風捲著劫氣,如狂龍過境,
呼嘯著掠過奈何橋,穿過枉死城,
直灌進陰司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萬鬼齊哭。
那哭聲鋪天蓋地、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厲的,有低沉的,有號啕大哭的,有抽泣哽咽的,
交織在一起,如萬刃剜心,
聽得鬼差們個個頭皮發麻,手中鐵鏈嘩啦作響,險些握不住。
然後是奈何橋。
這橋上通陽間,下連幽冥,千萬年巋然不動。
可這一日,陰風吹過,橋身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鐵索嘩啦啦作響,橋面上的青石板一塊接一塊地裂開縫隙。
正在過橋的亡魂們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個抱頭鼠竄,有的跌入橋下忘川河中,瞬間被河水吞噬,
緊接著,忘川河水忽然翻湧起來,
如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冒著黃泡。
隨即,河水竟逆流而上,嘩啦啦往源頭倒灌,
河水漫過了河岸,淹沒了彼岸花叢。
那些赤紅如血的彼岸花,被濁浪一卷,
連根拔起,隨波逐流,
花瓣在水中打著旋兒,很快便被染成了汙濁的灰黑色。
忘川河一動,河底便不安生了。
那河底鎮壓著多少年來的惡鬼冤魂,平日裡被忘川水鎮著,動彈不得。
此刻河水倒流,封印鬆動,
那些惡鬼便如炸了窩的馬蜂,一個個從水底冒出頭來。
一個個張牙舞爪,嗷嗷怪叫。
惡鬼爬上河岸,見鬼就撲,
見魂就咬,一時間奈何橋頭亂成一鍋粥。
“不好!”
一位鬼差頭目面色大變,厲聲喝道,
“穩住鎖鏈,莫要讓——”
話音未落,手中的勾魂索突然劇烈震顫,
鎖鏈上的符文寸寸碎裂,一股兇戾至極的力量從鎖鏈另一端傳來。
那頭目只覺虎口一麻,鎖鏈便脫手飛出,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最可怕的,是地獄深處的暴動。
十八層地獄,每一層都關押著罪孽深重的惡鬼厲魂。
往日裡,有佛道經文鎮壓,有地府鬼卒看守,
那些惡鬼縱有滔天怨氣,也只能在地獄深處哀嚎,翻不起甚麼浪花。
可今日,劫氣侵蝕之下,鎮壓的經文暗淡無光,
看守的鬼卒心神不寧,那些惡鬼便如嗅到了血腥的鯊魚,瘋狂地衝擊著牢籠。
“轟——”
“轟——”
“轟——”
一聲接一聲的巨響,從地獄深處傳來,
如悶雷滾過,震得整個地府都在顫抖。
那是惡鬼在撞擊牢門,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刺耳的嘶吼和令人牙酸的鐵鏈摩擦聲。
終於,第一層地獄的牢門轟然倒塌。
無數餓鬼從門中湧出,面目猙獰,口流涎水,撲向最近的鬼卒。那些鬼卒雖有些道行,可此刻法力被劫氣壓制,十成功夫使不出五成,如何抵擋得住這如潮水般湧來的惡鬼?
“報——拔舌地獄惡鬼暴動 。?”
“報——剪刀地獄?惡鬼暴動 。??“
……
“報——銅柱地獄惡鬼暴動!——”
傳令的小鬼一個接一個衝進閻君殿,聲音一次比一次急促,
面色一次比一次慘白。
十殿閻君端坐殿上,面面相覷,面色凝重如山。
秦廣王緊握扶手,指節泛白;
楚江王眉頭緊鎖,鬍鬚微顫;
宋帝王閉目不語,口中唸唸有詞;
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無不是面色鐵青,如臨大敵。
“諸位,”
秦廣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情況不對,人間改朝換代,竟引得地府大亂。此事非我等所能獨自應對,速速上稟天庭,求取援兵!”
話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陣騷動。
一個滿身是血的金甲神將踉踉蹌蹌衝了進來,撲通跪倒,聲音嘶啞:
“閻君!大事不好!枉死城……枉死城破了!無數冤魂惡鬼逃出,正在四處殺戮,鬼卒死傷慘重,求……求閻君速速發兵救援!”
秦廣王霍然起身,面色驟變。
枉死城,那是地府重鎮,
關押著無數橫死枉死之人的怨魂,其重要性僅次於十八層地獄。
枉死城一破,那些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便會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
“傳令!”
秦廣王厲聲道,
“關閉鬼門關,封鎖陰陽通道!任何亡魂不得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關閉鬼門關?”
轉輪王驚呼,
“鬼門關一關,六道輪迴便要停轉,三界秩序——”
“管不了那麼多了!”
秦廣王打斷他,聲音如鐵,
“先穩住地府再說!輪迴停轉,尚可補救;地府淪陷,萬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