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藍田風波,韓湘子出手
韓湘子,乃是韓愈侄孫,
自幼父母雙亡,由韓愈撫養長大。
此子生來聰慧,卻不喜功名,偏愛修道。
韓愈曾多次規勸,要其讀書應舉,
求取功名,光宗耀祖。
韓湘子只是不聽,終日只與那些道士來往,習練吐納之術。
彼時韓愈官運亨通,意氣風發。
一次宴會,韓愈見韓湘子還是這般模樣,
心中不悅,便道:
“湘兒,你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將來如何是好?你看那街邊小販,尚有一技之長餬口。你既無所事事,不如學個手藝,也好謀生。”
韓湘子聞言,微微一笑,不惱不怒,只道:
“叔公,孫兒有一技之長,卻是叔公聞所未聞的。”
韓愈嗤笑:
“哦?你倒說說,甚麼本事?”
韓湘子道:
“孫兒能讓空缸出美酒,能讓枯種頃刻開花。”
韓愈一愣,隨即搖頭笑道:
“胡說八道!世間豈有這等奇事?”
韓湘子也不爭辯,只走到酒缸前,
輕輕抬手,往那空缸中一指。
眾人還未看清,便見那缸中汩汩有聲,
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韓湘子取過酒勺,舀出滿滿一壺,斟給在座賓客。
賓客們嚐了一口,頓時目瞪口呆!
“好酒!好酒!”
“此等美酒,聞所未聞!”
“韓兄,你這侄孫當真有神通!”
眾人紛紛讚歎,舉杯痛飲,一時滿堂喝彩。
韓愈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韓湘子又走到庭前,取出一粒種子,埋入土中。
不過片刻,那土中便冒出一株嫩芽,
旋即抽枝展葉,含苞待放。
眾人屏息凝視,只見那花苞緩緩綻放,開出一朵豔麗無比的花來!
韓湘子摘下一片花瓣,遞給韓愈。
韓愈接過,低頭一看,
只見那花瓣之上,竟隱隱浮現出兩行字跡,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韓愈一怔,問道:
“湘兒,這是何意?”
韓湘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雲中仙鶴,縹緲難測:
“以後叔公就知道了。”
韓愈覺得其故弄玄虛,只當是民間障眼法。
宴會後,韓愈氣不過,
直接將韓湘子鎖在書房中,逼其讀書。
誰知韓湘子竟能穿牆而出,飄然而去。
此後十餘年,音信全無。
風雪呼嘯,將韓愈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韓愈仰天長嘆,老淚縱橫。
當年韓湘子留下的那兩句詩,竟然一字不差地應驗在此刻!
原來侄孫早就知道,自己會有今日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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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靈鷲洞中。
釋迦牟尼跌坐於蒲團之上,眾弟子侍奉於前。
此刻眾人面前虛空中,浮現出藍田關的風雪景象。
那風雪,正是眾弟子以大法力催動所致。
“師尊,”
迦葉合十道,
“那韓愈謗佛辱聖,其罪當誅。此番藍田關風雪,必將其凍斃於途,以儆效尤!”
釋迦牟尼微微頷首,眸光幽冷:
“此子以儒謗佛,煽動士林,壞我佛門氣運。若不懲戒,何以震懾天下?”
眾弟子紛紛稱善。
只見韓愈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官袍,望著那漫天飛雪,
想起自己被貶潮州,此去八千餘里,
不知還能否活著回來,不禁仰天長嘆:
“蒼天啊蒼天,韓愈一片忠心,只為社稷,何罪至此!”
話音未落,忽見一道清光自東南而來,
劃破漫天風雪,落在韓愈面前三丈之地。
清光散處,現出一位年輕秀氣的道人,
端的是:
骨格清奇非俗輩,形容瀟灑出塵氛。
眉分新月雙彎翠,目若寒星兩點明。
頭戴一頂純陽巾,身穿一領鶴氅衣。
腰繫絲絛垂玉佩,足蹬雲履步輕盈。
手中橫執紫竹簫,九節靈枝透體青。
不是凡間尋常客,乃是瑤臺謫仙人。
“叔公!”
那道人開口喚道。
韓愈一怔,定睛細看,頓時又驚又喜:
“湘兒?是你?”
原來這道人不是別人,正是韓愈的侄孫——韓湘。
韓湘子微微一笑,上前扶住韓愈:
“叔公受苦了。”
韓愈握著韓湘的手,老淚縱橫:
“湘兒,你……你怎會在此?”
韓湘子道:
“侄孫知叔公有難,特來相送一程。”
韓愈嘆道:
“你既修道,當知世事無常。老夫此次被貶,九死一生,怕是再難回京了。你來得正好,你我爺孫,也好有個交代。”
韓湘子微微一笑,道:
“叔公莫要灰心。此番被貶,雖是劫數,卻也是造化。那潮州之地,雖稱瘴癘之鄉,卻也有山水之勝。叔公此去,正好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韓愈搖頭道:
“老夫已是垂暮之年,還談甚麼來日?只恨那佛骨之事,老夫未能阻止,致使聖上沉迷,國庫空虛,百姓疲敝。此心耿耿,死不瞑目!”
韓湘子聞言卻不答話,只將那紫竹簫舉到嘴邊,輕輕一吹。
這一吹不打緊,只聽得——
簫聲起處風雲變,
萬里雪原頃刻消。
一音才出天地靜,
百鳥飛來不敢鳴。
那簫聲清越悠揚,如龍吟深淵,又似山間清泉,石上流響。
簫聲過處,漫天風雪竟真的漸漸停歇;
簫聲再起,雲開霧散,一輪紅日露出頭來;
簫聲三轉,積雪消融,草木萌發,
路旁竟有幾株野花綻出嫩芽!
韓愈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道:
“這……這是甚麼神通?”
韓湘子笑道:
“此簫乃南海紫竹林中的神竹所制,是觀音大士所贈。此簫不僅能行雲布雨,還能使萬物滋生。侄孫不才,蒙師尊傳授此法,今日特為叔公驅散風雪,好趕路程。”
韓愈愣愣地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孫,只覺恍如隔世。
昔日被自己逼著在書房中苦讀的那個少年,如今竟有如此神通!
韓湘子收起竹簫,正色道:
“叔公,弟子當年離家,幸遇仙緣,拜入純陽真人呂洞賓門下,修行多年,已得小成。此番叔公遭難,師尊特命弟子前來相救。”
韓湘子抬眸,望向那漫天的風雪,目光清冷如霜:
“叔公可知,這藍田關的暴雪,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韓愈一震:
“人禍?”
韓湘子點頭:
“叔公那篇《諫迎佛骨表》,觸怒了佛門中人。其欲置叔公於死地,故施法降此暴雪,要凍殺叔公於藍田關!”
韓愈聞言,面色慘白,良久說不出話來。
半晌,韓愈仰天長嘆:
“我韓愈一生,忠君愛國,直言敢諫,從未有過私心。不想今日,竟因一篇諫表,招來殺身之禍!這便是那口口聲聲‘慈悲為懷’的佛門麼?!”
韓湘子見其悲憤,溫聲道:
“叔公,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弟子此來,一為救叔公性命,二為……”
其頓了頓,目光誠摯地望著韓愈:
“度叔公入道。”
“入道?”
韓愈一怔。
韓湘子點頭:
“叔公,一心為國,嘔心瀝血,換來的卻是貶謫千里、風雪加身。皇帝沉迷佛道,寵信奸佞,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勵精圖治的明君。您還留戀甚麼?不如隨孫兒入山修道,求一個長生久視,證一個逍遙正果!豈不強過在這紅塵中受苦?”
韓愈沉默良久,望著那漫天風雪,
望著韓湘子年輕而真誠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最終,韓愈搖了搖頭。
“湘兒,你的好意,叔公心領了。”
韓湘子急道:
“叔公!”
韓愈抬手止住他,聲音蒼老卻堅定:
“叔公這輩子,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忠君事。儒家講‘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叔公雖被貶斥,卻不敢忘此訓。”
韓愈望向遠方,目光穿過風雪,
彷彿看見了那千里之外的潮州,看見了那裡的百姓:
“潮州之地,瘴癘橫行,百姓困苦。叔公此去,雖為貶官,亦是一方父母。能為一地百姓盡一份心力,能為一縣民生做些實事,叔公便不虛此行。”
回過頭,看著韓湘子,眼中滿是慈愛:
“湘兒,你有仙緣,得遇名師,這是你的造化。叔公為你高興。然叔公入世太深,心繫百姓,放不下這紅塵。這修道成仙之事,叔公是無緣了。”
韓湘子張了張口,還想再勸,卻被韓愈擺手止住。
韓愈仰天長嘆,聲音蒼涼而堅定:
“事已至此,皆是定數。叔公不怨天,不尤人,只求問心無愧。”
忽然想起此前韓湘子所贈詩句,心中一動,緩緩吟道: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本為聖明除弊政,敢將衰朽惜殘年。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