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東華轉世,太上深意
吟罷,韓愈拍了拍韓湘子的手,
轉身牽馬,欲往前行去。
韓湘子望著叔公那蒼老的背影,望著那蹣跚前行的孤寂身影,眼中泛起淚光。
“叔公,且放寬心,侄孫送叔公一程,也好讓叔公見識見識,這天地之大,不止廟堂之高。”
說罷,韓湘子將那紫竹簫輕輕一揮,
一道清光托起韓愈,連人帶馬,
飄然而起,直往南而去。
大雪山,靈鷲洞中。
釋迦牟尼望著虛空中那盤年輕道人,眸光微動。
“這韓湘子……倒是個有根器的。”
釋迦牟尼喃喃道。
迦葉上前一步,眉頭微皺:
“師尊,一個小小天仙,竟敢壞我佛門之事。不如讓弟子出手,將他……”
釋迦牟尼微微抬手,止住了迦葉話頭。
“不可造次。”
迦葉一怔:
“師尊?”
釋迦牟尼目光依舊落在那虛空中的人影身上,聲音平淡,卻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凝重:
“這韓湘子,乃是呂洞賓的弟子。”
“呂洞賓?”
此言一出,洞中眾弟子皆是面色微變。
那多聞第一的阿難脫口道:
“可是那號稱純陽仙人的呂洞賓?
迦葉亦道:
“弟子亦聽聞,此人劍術通神,遊戲人間,度化無數,在凡間名聲極大。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文人墨客,皆知其名。只是……”
迦葉頓了頓,有些不解:
“其雖有名,也不過是散仙一流,師尊何須忌憚?”
釋迦牟尼緩緩搖頭,眸光幽深如淵: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呂洞賓,來歷非同小可。其並非尋常散仙,而是天庭東華帝君轉世。”
“東華帝君?”
眾弟子面面相覷。
釋迦牟尼繼續道:
“東華帝君位列帝君之尊,在天庭地位尊崇。然則,若論其前身……”
釋迦牟尼頓了頓,眸光中閃過一絲追憶:
“其前身,乃是上古時期便名震洪荒的大能——東王公。”
此言一出,洞中一片死寂!
東王公!
這個名字,在場眾人皆有所耳聞。
那是比佛門興起更久遠的時代,
洪荒初定,妖族掌天,巫族管地。
彼時,有東王公,為天下男仙之首;
有西王母,為天下女仙之宗。
二人共理陰陽,調和天地。
然東王公,不甘屈居人下,終與妖族爆發衝突。
眾弟子屏息凝神,聽得入神。
釋迦牟尼續道:
“那一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東王公雖修為通天,然妖皇太一有東皇鍾在手,終究不敵。最終,東王公被太一所殺,形神俱滅,只剩一縷真靈,遁入輪迴。”
“此後無數歲月,東王公真靈輾轉轉世。直至上古封神之後,這一縷真靈轉世入人族,其後又得道門太上老君親自點化,覺醒本源,修為大進,成為天庭東華帝君。”
眾弟子聞言面面相覷。
阿難率先開口問道:
“師尊,弟子有一事不明。道門修行,重今生,貴肉身,求長生。除非修行出了岔子,或是肉身受損難以修復,極少有人願意轉世重來。那東華帝君既已是天庭帝君,至少也是大羅金仙的修為,位格之高,僅次於四御。如此人物,何故要捨棄肉身,墮入輪迴?這豈不是自毀道基,從頭再來?”
轉世之說,在佛門乃是常態,佛門講輪迴,講來世,講因果;
然道門卻不同,修的是今生今世,求的是肉身成聖。
道門修士視肉身為渡世寶筏,輕易不肯捨棄。
唯有肉身腐朽、壽元將盡而未能證道者,
方不得已兵解轉世。
迦葉沉吟道:
“莫非是遭了劫數?”
釋迦牟尼微微搖頭道:
“不曾聽聞。“
這下眾弟子更是不得其解。
釋迦牟尼面上無悲無喜,唯有那雙幽深的眼眸之中,
時有光芒閃過,似在推演甚麼,又似在權衡甚麼。
待眾弟子聲音漸歇,釋迦牟尼方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卻透著說不出的凝重:
“爾等所言,也是為師所惑,那呂洞賓曾於長安酒肆中,遇一道人,以黃粱一夢點化其迷途。那道人,便是太上老君的化身。其後,呂洞賓又得太上親授丹訣,方得大成。”
“太上老君乃道門之主,其親自點化東華轉世之身,豈能沒有深意?此番那韓湘子出現在藍田關,阻攔我佛門之事,焉知不是背後有人指點?”
洞中一片沉寂。
眾弟子面面相覷,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與忌憚。
迦葉道:
“師尊是說,太上有意借呂洞賓之手,在人間佈局?”
釋迦牟尼緩緩道:
“太上之意,深不可測,不能揣度。然有一點可以確定,道門自安史亂後,元氣大傷,太清、玉清兩脈人間道統十不存一。太上豈會坐視道門衰微?呂洞賓遊戲人間,正是以民間信仰,重聚道門氣運之策。”
如來頓了頓,望向洞外虛空中韓湘子身影:
“而這韓湘子,身為呂洞賓弟子,又為韓愈侄孫,此番現身守護韓愈,恐怕也非偶然。韓愈乃儒家巨擘,若得道門庇護,日後儒家與道門之間,必有勾連。”
阿難恍然道:
“師尊是說,太上欲借韓愈之事,拉攏儒家,共抗佛門?”
釋迦牟尼微微搖頭:
“未必是‘拉攏’,更可能是‘平衡’。佛門勢力大漲,已威脅道門根基。太上有意扶持儒家,以牽制佛門,亦是情理之中。”
釋迦牟尼看向眾弟子,眸光幽深如淵:
“爾等記住,三界博弈,從來不是一家一教之事。佛門之內,有靈山、有淨土、有我禪宗;佛門之外,有道門、有儒家、有天庭、有魔道。每一步棋,皆需放眼全域性,不可只盯一時一地。”
眾弟子齊齊躬身:“弟子謹遵教誨!”
“如今韓愈有道門仙人守護,殺之不詳。況且,那韓愈一介凡人,殺與不殺,於我佛門大計,無足輕重。今日放他一馬,他日自有因果。”
眾弟子面面相覷,終究不敢多言,只得合十稱善。
藍田關前,韓湘子感應到那股來自虛空的窺探終於退去,
緩緩睜開眼,長長舒了一口氣。
其望向潮州方向,輕輕嘆息一聲:
“叔公,保重。”
數月之後,韓愈抵達潮州。
潮州乃嶺南瘴癘之地,民生凋敝,文化落後。
韓愈到任之後,並未因被貶而消沉,反而振作精神,
興辦學堂,教化百姓;
驅除鱷魚,為民除害;
釋放奴婢,革除陋俗。
潮州百姓,感其恩德,世代傳頌。
而那篇《諫迎佛骨表》,連同這首《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
亦流傳後世,成為千古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