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
這個詞在楊毅腦海中一晃而過,聯想到了外海那些傳說中的眾神隕落之地。
“黑巖秘界”似乎也是隕落的黑龍神遺骸形成的。
莫非這“水君秘界”真的是“海王神”的遺憾所在?
帶著疑問,楊毅晃動背後的兩扇貝頁,十分別扭的拾階而上,不過十餘階就到了頂,一座大門出現在面前。
“嘎吱”一聲,大門開啟,數名造型奇特的水族人魚貫而出。
這些水族在形體上與普通人族無異,是楊毅見過最接近人族形象的水族,只是藍色的頭髮被高高束起,腮部有著冰晶狀的鱗片。
他們穿著制式仿古的戰甲,齊肩而下緩緩張開,如同一個整體,那戰甲是以藍光藻編制而成,上面覆蓋著細密連鎖的鱗片,有一些“鎖子甲”的工藝影子。
這就是“冰魚部”的戰士!
與其他部族不同,在其他部族中,還分為戰鬥和生產兩部分人群,但是在“冰魚部”就只有戰鬥人群。
這也要得益於他們得天獨厚的生存環境,有著“水君秘界”鎮壓,他們可以獲取生存所需的空氣和陸地環境,只是如同監獄一樣無法離開寒淵。
而寒淵之下,則是數之不盡的藍光藻、以及伴生的“藻蝦子”,甚至是前來攝取食物的魚群,對於“冰魚部”的人來說,他們根本不用為獲取食物而擔心。
這才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到提升自身戰鬥素質上去。
他們武藝精良,是水族中最傑出的戰士,作為最靠近“水君”的兩大近衛之一,留下了“水君”最古老的戰鬥技術,也算是水族之中的武學聖地。
“你是哪個部族的?來到‘海王殿’上這般不敬麼?”
其中一名接引的冰魚部頭目將手中戰戟指向楊毅,頂在了楊毅胸前,讓楊毅不得再進。
原來這處宮殿在水族口中被稱作“海王殿”。
楊毅扮做的朱貝貝頓時一愣,他卻不知道這大典中的許多禮儀細節 ,正想著用甚麼藉口搪塞過去,朱十六從後面跟了上來,拉著楊毅單膝跪下,對著海王殿上房一處畫像行禮,口中唸唸有詞做祈禱狀。
楊毅這才發現,位於宮殿門口正上方的圓頂結構,有一幅神明畫像,這畫像中的水族人有著水族十部的諸多象徵,卻是面目模糊看不清樣子,想來應該就是象徵意義的“海王神”。
不論在外界有甚麼身份,到了這裡的水族,都應該只是“海王神”最虔誠的信徒,理當參拜祈禱。
楊毅學著朱十六的樣子,唸了一段禱詞,他的耳朵很靈敏,朱十六那些細碎的禱詞,被他聽得完整,一個字不漏的吐了出來。
那冰魚部的頭目面色才好轉,撤回戰戟,對楊毅微微行禮道:“‘冰魚部’歡迎各位同族覲見水君。”
十數名冰魚戰士讓開了一條通道,可以讓楊毅等人順著通道進去,看似歡迎儀式,實際上也是在檢查楊毅等人的情況。
“等等!為何還有這些人族在?”
先前說話的那名“冰魚部”頭目十分警惕,頓了頓戰戟叫停行進隊伍。
楊毅這才仔細打量她,先前沒有仔細觀望,這才發現這名冰魚部頭目居然是一名姿容不錯的女戰士,只是寬厚的鎖子戰甲遮蔽了她的身形,加上偏中性美的面相,讓楊毅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這位頭領怎麼稱呼?”
“我叫阿斯娜。”
在水族的語言、語境中,“阿琪”、“阿斯娜”都是一樣的,一種輔助性的感嘆詞,由此可以得出,這位看似修為高深的冰魚部頭目,也是一名沒有出身的“孤兒”,連個姓氏都沒有,只有一個替代身份的簡單詞語。
連朱十六也聽得出來,阿斯娜在說這句話時,高昂的頭顱微微一縮,代表著內心一絲自卑感。
“阿斯娜頭領,這些是我的戰利品,大乾王朝的水軍,他們數十年前屠殺我們的同族,比‘海妖之禍’猶勝!我覺得該用他們的血來償還欠債,要用他們的靈魂永遠侍奉水君。”
“哼!他們不配!”
阿斯娜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盯著朱貝貝扮做的“董達”,好似恨不得要啃下一塊肉來。
“進去吧,將這些‘祭品’單獨關押,讓你們的人看好了,這次大典來得人很多,我們部族人手不夠,無法兼顧各區域,出了亂子,祭祀長老會懲罰你們的。”
楊毅敏銳的察覺,這些“冰魚部”的戰士似乎很單純,自己隨口說得幾句謊言,阿斯娜卻深信不疑。
“多謝,阿斯娜頭領,等會請你喝茶。”
“嗯?‘喝茶’是甚麼東西?”
“呃……一種提神醒腦的藥劑,有助於修行中沉浸自我。”
楊毅揮了揮手,半逃避似得往海王殿中行去,身後的貝人戰士推搡著二十餘名“祭品”,並將“雷音鼉龍”的屍骸從“貝殼”戰船上解下,拖拽著進入。
十餘名“冰魚部”戰士開始打掃殿前痕跡,將汙垢一一擦拭,顯然他們除了是殿前侍衛之外,還是熟練的清潔工,時刻要保持這處水族聖地的乾淨整潔。
海王殿中遠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閉塞,雖然是一座“巨人顱骨”之內,但實際上別有洞天,已經自成一方小世界,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山谷。
滿地的藍光藻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如同草坪一般,不同區域之間,有一條修整出來的淺淺溝壑,如同劃線一般。
在這處山谷的中心,則是一座巨大的祭壇,呈現圓柱狀高聳入雲,底座需要三十餘人合圍。
以祭壇為中心,向外擴散,被藍色的草坪分化出了十個區域來,越是靠近祭壇部分越狹窄,並且掛上了部族的圖騰。
一隊又一隊的冰魚戰士在各區域間巡視,嚴禁部族跨越界限,顯然是知道各部族間早有摩擦,用這種方式強制管理。
或許在“水君”的威嚴下,大家都很節制,平時囂張跋扈的水族人,在這裡都變得老老實實的。
圍繞祭壇的部分已經起了六座營帳,顯然除開“冰魚部”之外,已經來了六個部族,加上楊毅所在的貝珠部,湊齊了八大部族。
除了已經覆滅的“潮歌部”和“晶宮部”,目前的水族各部已然全部到齊。
“朱長老,已經等你很久了,還以為這次你來不了了,差點就提前召開長老院會議了。”
這時候一名身穿袍服、但露出的雙足卻是一條魚尾的水族人向楊毅招手。
楊毅自然不認識他的身份,卻也知道他是“鼓浪部”的海豚種人,實在是形象過於明顯。
眾多水族人中唯獨海豚種已經失去了四肢,僅有雙手與魚尾,儘管還能直立行走,但已經失去了人體形態,往往要靠跳躍才能保持直立行走。
這位海豚種的水族人就是這般跳著、一步步來到楊毅身邊,甚至頗有獻媚式的撈住了楊毅的胳膊。
聞著那股油膩鹹腥的味道,楊毅一眼就瞧見了他手上戴著的手環法器,同樣也散發著一絲水君氣息。
毫無疑問,這位主動討好的海豚種人,就是“鼓浪部”的部族長老,長老院的十大長老之一。
由於“鼓浪部”的特殊情況,眾多部族都對他們有些排斥,甚至多次想將它們驅逐出水族去,所以為了在長老院中能夠得到更多的票數,這位“鼓浪部”的長老也生出了討好型人格,對著位高權重的朱貝貝極盡自己的低姿態。
“快快快,這邊來,各位長老已經到齊,會議都進行一半了,若不是我出來方便,還碰不到朱長老呢!”
楊毅並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既然是“鼓浪部”的長老,肯定是姓“浪”,便也開口迎合道:“多謝浪長老了,朱十六,你先去營地安排好。”
說完,楊毅便跟著這位“浪長老”前往“長老院會議”。
水族長老院是在即將分崩離析之際,由瀾淵提議建立的,在沒有“水君”統治的情況下,結束了水族各自為戰,並且互相攻伐的混亂局面。
某種程度上來說,長老院制度,成功的讓水族的文明邁入了一個新的時代,但往往一些守舊派就是放不下過去的榮耀,一直想要恢復“水君”時代的建制。
所以當楊毅掀開營帳,步入會議的時候,又是各位長老在爭吵,是否要在“長老”之上建立一個領軍型的人物,可以避開“水君”的稱謂,但要有各部族的絕對領導權。
以前瀾淵還活著的時候,這個位置絕對是為他準備的,因為他憑藉一己之力結束了水族的內戰,並且將各部族重新聚在了一起。
那個時候雖然也有聲音,但絕對是“安息派”的聲音,為得就是讓瀾淵獲得新的至高權,統領全部水族。
但是瀾淵這個人也很奇怪,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共產主義精神”,居然否決了“君王集中制”,而是與各部族協商成立了“長老院”。
並且為了避嫌,主動退出競選,甚至連鮫綃部首領都沒有擔任,而是召集了一群年輕的水族去海上闖蕩,與東南海域其他的勢力交好,逐漸闖出了“滄龍海賊團”的名堂來。
如今瀾淵已逝,舊事重提,卻是“血歌派”的意思,目的是重複帝制,將更大的權利握在手中。
營帳中連個正經桌子都沒有,一群佩戴部族首領象徵法器的長老或坐、或站、或躺,姿態各異的圍在一起,圈子中間則是放著一口沒有點燃的貝殼鍋子。
既然是長老院會議,決定著水族重大事務,現場或許沒有那麼拘束,卻也不至於寒酸,各自面前還有一條長貝頁橫放著,上面則是各部族帶來的特產。
“朱長老辛苦了,聽說你‘九幽海盜’的戰船攆著出了南海區域,還以為你遭遇了甚麼不測,來嚐嚐這個‘海蚯蚓’,這可是族中秘製,大補的東西!”
浪長老從隨行的侍衛口袋裡抓了一把,帶著黏糊醬汁、猶自翻騰的線蟲放在楊毅面前的貝頁裡。
這個大貝頁,實際上就是各位長老的餐盤,除了冰魚部提供的食物之外,各部族之間還會將特產美食互相交流。
楊毅面前的貝頁本來只有幾片帶有冰晶的魚肉片,還有一些藍光藻嫩枝,這些東西雖然說不上美味,楊毅也能勉強下嚥,可是“浪長老”拿出來的“生醃海蚯蚓”,他是真的消受不了。
“客氣、客氣……那個誰,將我準備的東西,也給各位長老分一分。”
朱十六不在身邊,但是有兩名隨行的侍從跟著,楊毅也叫不出名字,含糊的一指,隨從當即醒悟,將揹著的口袋開啟,全是一隻只蚌肉肥美的大蛤蜊,現場便用刀子切割出一片片嫩肉分到各人的貝頁中。
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自帶吃喝的茶話會。
“你怎麼不住嘴?‘水君’之位自古以來就是存在的,自從上一任水君進入禁地修行,這才擱置下來,按我說的,我們現在水族勢微,就是因為少了一名能力強大的水君帶領。”
“呸!我看就是你們的佘長老自己想當水君了吧?當年若非是瀾淵拉架,老子把你的頭都打爆了,現在還敢來覬覦水君之位?大家各自為自己部族做事,碰到了麻煩,一起坐下來商量不好嗎?”
“對啊,一個‘水君’之位,讓水族內亂數百年,好不容易有機會大家重現當年水族的和諧環境,現在若是重選‘水君’,怕又是會引起不斷的廝殺爭鬥。”
幻沫部的長老連忙從中調和,制止了淵影部與鮫綃部的爭吵。
隨著楊毅的入座,現場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佘良趁著麵皮未曾說話,制止了手下繼續與鮫綃部的長老爭論,用眼睛瞧了一圈道:“既然爭論不休,不如還是按照老規矩吧。”
“一人一票,決定是否重選水君。”
眾人互望一眼,紛紛點頭,這也是長老院決議重大事件時的方法,以多數為勝,或許並非是對的,但至少代表了更多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