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笨拙的在貝人頭目的攙扶下登上海蚌戰船,一臉嫌棄的推開貝人頭目,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摩挲了一陣懷中的白玉貝,這才走到船頭。
“將那些祭品都關好了,誰也不許靠近,潛入‘海淵’的準備都做好了嗎?”
“長老,按照您的安排,已經準備就緒,可是……那艘海貝戰船隻能承載百人,如今多出了二十餘隻祭品,怕是負擔不起。”
“笨蛋!你就不會篩出去二十人嗎?要你們準備的‘海妖屍骸’呢?”
楊毅學足了朱貝貝飛揚跋扈的氣質,一腳蹬在那貝人頭目的腹部,踹得他滾了兩個咕嚕。
爬起來的貝人頭目只覺得長老的腿勁兒大了許多,倒是也沒有真個受傷,反而好似得了某種殊榮般,畢恭畢敬的趕過來。
“準備好了,是一頭‘雷音鼉龍’的屍骸,七階的大海妖,從東海忍軍那邊買來的。”
楊毅見到那頭“雷音鼉龍”的屍骸時,覺得有點眼熟,這不是揹著他衝破“幽暗迷霧”回到內海來得那頭嗎?
沒想到,他們還有這般未盡的緣分,居然又碰到了一起,可惜一個還活著,一個已經死了。
“這都死多久了?就沒點新鮮貨色嗎?”
“大人,這‘血腥潮汐’和‘水君大典’原本就是一前一後的事情,都是在‘血腥潮汐’的影響下,水族才會激戰這些外海入侵的海妖,平時哪裡會去招惹這些魔頭。”
“偏偏這次‘海坊主’大鬧南海,擄走了不少‘海妖屍骸’,還專門挑那些生前修為、戰力強悍的搶,大家手中真沒有甚麼好貨。”
“就這頭‘雷音鼉龍’我們都是花了不少人情弄來的,相信其他部族也未必拿得出更好的祭品來。”
貝人頭目一臉為難之色,將這次的實情彙報,已經準備好了被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
沒想到這次的“朱長老”格外的通情達理,居然輕拍了他的肩頭安慰道:“嗯,做得不錯,辛苦了。”
頓時讓這位貝人頭目感激涕零。
“海蚌戰船”原本在之前的海戰中受了重創,但是經過數日的滋養,傷口已經癒合,重新覆蓋貝殼戰甲後,又可以再次出航,只不過航速和方向感上受到了一點影響。
經過大半日的航行,終於來到“冰魚部”海域的中心區域,一艘足有中型戰船般大小的“貝殼”被拖了過來,楊毅與一眾貝人侍衛魚貫進入。
這“貝殼”戰船的巨大貝頁緩緩蓋上,艙內頓時一片漆黑,陡然一股明亮閃動,又將艙室照得通透明亮,卻是角落裡一顆腦袋般大的貝珠在發光。
這居然是一隻巨大的“珠光貝”,他的貝珠原本就帶有“夜光”的效果,算是貝珠部的一種特產,在東南海、以及江南地區都有廣泛的運用。
“雷音鼉龍”的屍骸也層層疊疊的綁縛掛在了“貝殼”戰船的身後,隨著“貝殼戰船”緩緩沉入海面,連同這具屍骸一起深入海底。
“嗡”的一聲,白光綻放,卻是楊毅手中的“白玉貝”閃動層層繁複的的符文,在真正的朱貝貝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楊毅動用了這件部落法器,釋放其中的神通結界,保護整艘“貝殼”戰船深入地底。
“唔唔唔……”
朱貝貝掙扎起來,他原本還有最後的底牌,部落法器作為水君的隨身法器,又是部落鎮壓氣運的器物,並不是尋常法器,裡面有層層禁制,非是專門的手法,根本難以運用。
這也是楊毅奪走他身上的白玉貝,他卻也僅僅是稍作反抗的原因,皆是打著到時候楊毅運轉不動“白玉貝”,他就可以跳出來揭露楊毅偽裝的事實。
就算楊毅的修為強大,無非是接著再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可萬萬沒想到,楊毅居然能夠運轉“白玉貝”,這不但是出乎意料,更是意味著,只要楊毅能夠一直保持“朱貝貝”的形象,基本上就可以完全替代他,他再也沒有任何底牌與對方交易。
“你吵甚麼吵!再吵就割掉你的舌頭!”
貝人頭目十分氣憤,正是長老大人施法的關鍵時候,這個不聽話的“祭品”卻是躁動不安起來,一點都不老實,手上的鋼叉猛地揮了過去,在朱貝貝身上打出了幾條紅痕。
朱貝貝滿臉憤怒之色瞪著貝人頭目。
“嘶!你這傢伙倒是幾分硬骨頭,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鋼叉硬。”
貝人頭目狠砸了幾下,朱貝貝頓時頭破血流暈了過去。
“你表現的不錯,回頭長老會議上提一提你的名字……對了,你叫甚麼來著?”
楊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回長老的話,我叫朱十六,家裡排行十六,父母也沒讀過書,取不上甚麼好名字。”
朱十六,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是有名有姓,看起來還有個不錯的小家庭,不像“阿琪”,連個姓氏都沒有,一直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只能說每個水族十部,每個部族都有自己的習性和特點,很難混居在一起,誰也不肯放棄自己的文明和習俗。
楊毅之所以能夠發現朱貝貝的陰謀,除了他在皇都之中被人陰了多次,有了經驗和防備之外,更是想起了瀾淵提到過的“安息派”與“血歌派”的爭鬥。
“淵影部”和“貝珠部”都屬於血歌派的人,都對龍錦兒生母所在的“晶宮部”做下過滔天罪行,本就不可能是甚麼良善之輩,為了個人利益,出賣部族就如同喝水一般簡單。
這種人又怎麼能輕易相信?
一開始楊毅就是帶著十足的警惕,自然便瞧出了諸多破綻來。
朱貝貝原本以為可以利用楊毅,一直捏著“白玉貝”的最後底牌,卻沒想到楊毅在“幽暗迷霧”之中搜尋到了“晶宮部·大長老”的遺書,上面詳細記載了有關運用水族各部族法器的法門。
其實那些都只是“通寶訣·參天圖”中涉及到的一層保險禁制罷了,楊毅修行過“參天通寶訣”自然也就能運用各部族法器。
畢竟“晶宮部”才是整個水族的核心,掌握著最多的隱秘。
“白玉貝”的確是一種蘊含某種防護神通結界的法器,但是這些部族法器都有著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可以遮蔽水障,通行深海,大概是因為附帶了一絲水君氣息的緣故。
就算是水族人,也不是深居海下的,他們雖然可以像魚一樣在海中游弋,卻並沒有長時間生活在水下的能力,可以說是一種水陸兩棲的生靈。
經過一段時間的水下生活後,就必須要陸地上生活一段時間,故而也不能潛入深海,唯獨“鼓浪部”的海豚種比較特殊,已經七成異化為魚類的器官,可以長時間生活在海底,無需陸地生活。
這也是水族內部比較排斥“鼓浪部”的原因。
如果沒有“白玉貝”的結界保護,這艘“貝殼”戰船固然能夠沉入海底三、四百丈去,從縫隙中浸沒的海水,也能讓貝人產生強烈的不適,超過三、五日時間,他們也能被溺死。
說到底,楊毅覺得,水族就是一群在臨海環境下逐漸變異的人類,隨著生活習性逐漸異化,被排斥出人族,有著極高的智慧,又不能與那些魚蝦為同類,故而自成一脈,努力想要證明自己正確的進化方向。
“貝殼”戰船已經到達海底兩百餘丈,四周早已漆黑一片,除了珠光偶爾綻放出來,能夠看清周圍數丈的環境,根本就沒有其他開啟視野的方式。
楊毅很擔心走錯了方向,但是他也不敢說話,只能勉強保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長老大人,再有片刻就到了。”
朱十六似乎看出了楊毅的一絲不耐,連忙解釋了一句。
“貝殼”戰船在這些貝人的操控下,也不知怎麼在無視野的狀態下找到的海底航道,順著一道弧線飄了出去,又拐了急彎,這才平順的向前下方滑行。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前方忽然閃爍一道細長的藍光,那藍光似在海底深處,如同在海底撕開了一道裂縫。
隨著“貝殼戰船”靠近,那道裂縫越來越清晰,楊毅這才發現,在這條巨大的海溝兩側生長著無數藍色的海藻植物,它們隨著海底水流緩緩飄動,細長的“毛髮”如同手掌一樣忽而舒張,忽而握緊。
如同有節奏的呼吸,每一次吐氣,就會噴發一些閃爍藍色的光點,以楊毅此時的修為,目力已達肉眼的極致,尚且瞧不出那些光點的有何不同。
但是在明靈意的捕捉下,發現那些光點似乎是一種細小的海蟲,遊弋而過的大量魚群吞食這些藍色光點,彷彿吃到了某種美味一般。
隨著“貝殼”戰船的闖入,魚群驚散,“寒潮海淵”便更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又到了‘海王盛宴’了,這‘寒潮’每十年會有這麼數日的時間停息,這些‘藍光藻’在寒潮的庇護下,滋養了十年,茂盛的很,裡面無數的‘藻蝦子’會自發的向溫暖的區域擴散。”
“那些可都是這些海魚的美味,如同‘海王神’在宴請所有的子民一般,這長達數千丈綿延而去的巨大海淵,就是‘海王神’的餐桌,吃了這一頓,許多海魚群就可以營養充足的誕生、孕育更多的後代。”
“這就是大海生生不息的秘密!”
“每次瞧見,都會驚歎於‘海王神’的慷慨!讚美‘海王神’……”
朱十六等一眾貝人感慨起來,並且肅然而立的祈禱起來。
楊毅也不知道自己該表達些甚麼,只能學著大家的樣子一起祈禱。
“貝殼”戰船繼續深入,沒有“寒潮”的影響,配合“白玉貝”的法陣結界,如同開了鎖的鑰匙一般,行程十分順利。
楊毅看著兩側海淵底部的嶙峋怪石,與諸多海魚爭搶那些“藻蝦子”,歡快的在海底翻騰,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原來那些在江南地區流傳的‘海王盛宴’的源頭卻是在這裡,真正的‘海王盛宴’,指得就是‘水君大典’開啟時的這三天寒潮停息期。”
又繼續深入了十餘丈,周圍越發明亮,到處都是茂盛的“藍光藻”,這海淵不知存在了幾百萬年,在寒潮的庇護下,這些藍光藻沒有任何天地,漫山遍野的肆意生長,以至於整個海淵底部到處都是。
而在海淵底部深處,忽然出現一座被藍光藻覆蓋的白色宮殿,那宮殿明顯帶著人類建築的痕跡,而且有著多處破損,好像是陸地上經歷過某種浩劫沉入海底的樣子。
只是越靠近那座宮殿,四周的壓力便越是輕減,等到了近前十餘丈處,楊毅忽然覺得身體一鬆,所有的壓力與閉塞全部消失,彷彿回到了陸地上一般。
這種感覺他已經經歷過多次,那是從一個世界彷彿跨越位面般來到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秘界!他已經踏入“水君秘界”的範圍。
“嘩啦!”
“貝殼戰船”停泊在宮殿的石階前,貝頁緩緩開啟,楊毅踏足石階之上,深吸一口氣,除了帶有明顯的魚腥味之外,這裡的氣息與陸地上毫無差別。
再往回看,身後一片水霧朦朧的藍光閃爍,四周全是“藍光藻”的散發的光影,這處“水君秘界”居然是在海淵深處自發形成的洞天福地,並非是如“通天塔”那般被強行開闢出來的。
似乎與這座神秘的宮殿也有甚麼關聯。
楊毅仔細打量這座宮殿,殿前是八根二十四丈高、兩人合抱的石柱,以他“機關設計師”的身份,一眼就瞧出了規格,用手一摸,居然有種牙齒般的質感,非金非玉,而是某種生物的骨骼製成。
楊毅悚然一驚,這些石柱是整體雕琢而成,並非堆砌形成,否則在沉入的過程中經過各種壓力的侵蝕早就散落成各種零件,不可能還完美的保留整體。
再回憶起遠處看宮殿的情景,那分明是一個巨大的顱骨,而這殿前的石柱正是那顱骨上的牙齒雕琢而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