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楊毅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聚焦，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一切，猛地坐起身來。
李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對於楊毅的死活根本不感興趣，只是伸手凌空一抓，落在帕米恩手中的“神器·本命鍾”便到了她的手上。
“想不到這件東西會出現在這裡，此物對本宮有用。”
李殊問也不問，便直接將它收進胸甲間的縫隙中。
“吳珠兒？”
楊毅望著這個陌生的女人怔怔出神，他依稀能夠從對方的面容中瞧到當初的稚嫩，只是從那股強大的氣息威嚴感知得出來，他根本沒有反對的機會。
杜召那半邊身體還仍在甲板上，楊毅也自是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
“是‘陳師’的‘年華寶逝術’！”
如此相似的手段，楊毅在白錦兒身上見到過，又如何聯想不到，而且根據“徐朱宏”所說，這種稱為“年華寶逝”的封印術，也是從“萬相真如經”上所悟出來的。
到底有如何神妙，那已經是“欽天司”的秘密，自然是不能對外人言語的。
“不錯，你倒是還有幾分眼力……若非你是皇族外戚，我也不會浪費金丹仙力助你一臂之力，你的仙力種子中所蘊含的仙力不夠，即使能夠令你重生復原，也會極大損耗壽數，本宮也不想族中後裔早早守寡。”
她清冷的聲音有了回應。
林嫻趁著這短短十數息的功夫，便將剛剛所發生的事情，以及關鍵資訊都告知楊毅。
楊毅不由背心一層冷汗，他最早便從“永王·李存浩”口中得知過“皇族底蘊”的存在，之後甚至親自進入過“潛龍秘界”，但實際上從未真正對“皇族底蘊”有所認知。
此時想來，李鈺敢於將整個皇都拿來做賭注，又豈能沒有最後的底牌。
“皇族底蘊”正是被封印的“五龍柱·宿體”，每一尊都有著“地君級”的實力，是大乾王朝用來與仙界開戰的底氣所在。
陳道奇自身修為極高，以人族之資，修行到了“十一重境”，都要與李鈺以談判的形式做交易，那就證明這“五龍柱·宿體”至少是能夠威脅到他的。
五人聯手，就算不敵陳道奇，那也是足以應付大多數“神明”了。
陳道奇與李傲謀劃數百年，又怎麼會無的放矢，打通了人仙兩界的通道，難道沒有任何後手嗎？
想必當初皇都危難，只要撬動了“通天塔”，最為可怕的“中方地君”也會甦醒過來。
“長公主萬歲！千秋萬代，一統仙域！”
楊毅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過“狗腿子”了，再次有了當初那種被皇權壓住翻不得身的感覺，或許也是習慣了吧，他並不覺得丟臉，甚至還隱隱有些興奮，有了這樣的“大腿”，那還不得抱得穩穩的。
一邊匍匐在地，一邊以極低的姿態行禮，楊毅心裡卻在想著遇著“吳安全”和“吳珠兒”以來，自己有沒有做過甚麼不好的事情。
這時候傳出了幾聲清脆的犬吠聲， “灰燼”搖著狗尾巴從艙中躥了出來，它也不管其他人恭恭敬敬的排成兩排對李殊行禮，只當對方的氣息依舊是“吳珠兒”，在它白皙的赤足間蹭來蹭去，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
楊毅餘光掃見，甚至生出了幾分羨慕。
李殊眼中的清冷消失了幾分，難得露出了幾分溫柔，伸手將“灰燼”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父親在我年幼時，曾經送過一條靈犬予我，那條靈犬渾身金毛，在日光下煞是好看，只不過命數終究有限，不過十餘年的時間，在我出嫁後不久便離開了。”
李殊走到船舷旁坐了下來，如玉般的手指輕撫“灰燼”的毛髮。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毅這才知道“吳珠兒”為甚麼會那麼喜歡跟“灰燼”玩耍，大概是“封印術·年華寶逝”封閉了她絕大部分的記憶和主意識，但仍舊會留下一些痕跡，那條“靈犬”就是記憶中的痕跡吧。
“長公主若是喜歡，小人便將它送給長公主，也是它的一番造化。”
陳芊芊有點事捨不得的拉了一下楊毅的衣角，楊毅一瞪眼，她也只能癟癟嘴不說話了，“灰燼”可是她一口飯一口酒，從小喂到大的。
“本宮喜歡的東西向來都只管拿走……按輩分，你得稱我一聲‘姑姥姥’，本宮受你幾份孝敬，也不算事。”
李殊倒是坦誠，一點也不遮掩。
“是是是……能夠見到‘姑姥姥’安好，侄孫甚是歡喜，快去取一條暖身的毛毯來，別讓姑姥姥光著腳踩在水裡受了涼。”
平時大家都見過了楊毅發號施令、殺伐果斷的樣子，甚少見到他如此“攀附”的嘴臉，一時都反應不過來，還是林嫻主動去了艙室尋找。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以李殊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因此受涼，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表現態度又是另一回事，李殊既然沒有拒絕，就說明她也很享受這種被人捧起來的感覺。
楊毅可太知道如何伺候這些皇族千金了，李鈺可不就是被他捧得捨不得殺掉他，最後還“以身示好”嘛。
“帕米恩，這裡要進入‘仙界星河’還有多久？”
李殊裹著毯子，卻問起了此次行程。
“羊神·帕米恩”感覺腦門上都在冒汗，比起瘋狂的“杜召”，這個不知有何目的，修為更是驚人的存在，更加不敢大意。
“若按人界的演算法，還有兩三個時辰便能到了入口。”
“那還等甚麼，快走吧，這‘陣法核心’的力量，可支撐不了多久了。”
李殊在甲板上隨意的走動，一會兒叮囑這個人好好幹活，一會兒吩咐那個人用心做事，儼然一副“領導視察”的模樣。
楊毅跟在這位“姑姥姥”的身邊，又是端茶又是奉上點心，船上資源睏乏，自是不可能現做，全是他耗費靈蘊幣從商城兌換出來的。
系統出品，必是精品。
從李殊越來越舒展的眉頭，也能看出來她很是滿意。
“侄孫，你做的不錯，大乾李氏一脈如今已經頗為凋零，但王朝興衰衍化，如同日升日落，也是遵循天道，非是人力可強求，這也是‘陳師’阻止那些‘第六境’以上的修行者干擾人界的原因，劫數將至，強行干預，反損自身。”
“但如今卻又是不同，李家不能亡，王朝氣運將與人界一起長存，我們五方地君雖然能夠鎮壓王朝氣運，卻不能隨意離開‘潛龍秘界’，為李家掃平一切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你的運氣不錯，可惜資質、修為都太差，也不知怎地修煉的，好在本宮送了你半顆‘金丹’，至少能夠保你達到‘第八境’，至於想要跨越那道屏障，就要看你自己的機緣了。”
“本宮也沒甚麼好賞給你的，這些‘造化珠’的碎片你就拿去吧，雖然‘神器’破碎，已然無用，但內裡還蘊含著精純的生命氣息，能夠幫助你在‘第八重境’的時候提升凝結‘道武金丹’的機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楊毅，又補充道：“那妖魔身上還有一張‘參天圖·殘頁’，予我也無用處，一併送給你吧。”
“這‘六神器’是仙界與人界分割之時遺留下來的法寶，並非人界的普通法器可比，就算是破損的殘片也有著數不盡的妙用。”
李殊一伸手便將一堆“破爛”塞進了楊毅手中。
對於李殊來說是破爛，可對於楊毅來說，卻是至寶，“造化珠·殘片”不說，光是放在身邊，就能綿延人的壽數，就可知其珍貴。
而那“參天圖·殘頁”更是被水族的部落世代守護，自是了不得的東西。
“姑姥姥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見到李殊好像在交待“後事”，楊毅不由好奇打聽一下她的去處。
“本宮可不想再回人界，我們‘五龍柱·宿體’被神州氣運所縛，如果回到人界，本宮要不然就要封印自己，要不然就只能乖乖回到‘潛龍秘界’中沉睡，好不容易來到‘虛空星海’，徹底脫離了人界束縛，自是要去更有趣的去處！”
“陳師不是在星河間隙擺下陣來，獨自阻擋‘仙界·天庭’的大軍麼？本宮要去瞧瞧他的陣勢。”
“對了，再向你借兩件東西……寵物？”
李殊似乎想起了甚麼，又指了指“帕米恩”和楊燕。
“本宮人生地不熟，到了‘仙界星河’中也不知方向，需要一名嚮導，那個叫做‘帕米恩’的野神不錯，神力淺薄，實力低微，還是個包打聽，既可以做嚮導，累了還能當個坐騎。”
“還有那個女子，充滿了你的氣味，但是神魂卻是單獨的個體，與你命運相交，本宮遠行，差個使喚丫頭，就帶她一起吧，若是遇著了風險，還能以你的本體作為道標，建立虛位通道，返回人界。”
雖然楊毅聽這些話感覺怪怪的，但是李殊的要求既然跟他本人沒甚麼關係，他自是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能夠伺候姑姥姥是她們的福分！姑姥姥請隨意使喚。”
楊毅內心擦了把冷汗，死道友不死貧道，也許跟著這位“長公主”也是個不錯的機緣，他毫不猶豫的就將兩個合作者出賣了。
“嗯嗯，借了你這許多人，你身邊怕是沒人用了，本宮也不會讓你吃虧，這道念力放入你的靈臺之中，它能夠讓你自由驅使本宮的‘北境龍柱·巨魔像’。”
“五龍柱可是不比這些神器差多少的法寶，尤其是可以借用宿體的神州氣運，比起那些不善殺伐的神器，五龍柱可是威能極大，都是父親與陳師設計好，用來與‘仙界’爭鋒的法寶，足夠你縱橫人界了。”
李殊的語氣向來平淡，但是提起“巨魔像”卻透著極為強大的自信。
“這可是好極了！姑姥姥，快把這寶貝借侄孫一用！”
楊毅立即幻想起來，到得人界開啟“巨魔像”，直接把得罪過他的那些蠅營狗苟全部殺個遍，尤其是甚麼“神武堂”、“古烈滿都拉”、“高安雄”之流，再加上那個“西域神國·寰星殿”，絕非是因為西域術士中美女極多的原因。
“……本宮若是能拿出來，還需送你一縷念力嗎？不知哪個混蛋撬動了‘北境龍柱’，又不知藏去了哪裡，將‘巨魔像’找出來也是你的重要任務明白嗎？”
李殊的一番回應，倒是讓楊毅哭笑不得，只能滿口應承下來。
就在一旁護衛的程野，瞧著楊毅得了許多好處，不由得頻頻點頭，內心瘋狂點贊。
“過去我是不屑一顧，如今我是逐字學習，楊都衛這不但能哄女子開心，尤其是有權有勢有身份，又修為高深的女子，更是能夠哄得開開心心，跟著楊都衛混，真長本事啊！”
就在這時，“滄溟號”猛地一震，周圍的“虛空星海”開始緩緩消散。
前方，出現了一條由無數璀璨星辰匯聚而成的、流淌著柔和仙光的恢弘河流，這正是通往“仙界”的入口！
“看來到地方了，我們就在此分別吧，希望有機會還能在仙界相遇。”
李殊從“滄溟號”上走下，踩在“星河”之上，卻只見河面泛起漣漪。
“楊毅，我也到了，我現在可以用陣法的餘力送你回人界，你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嗎？”
“帕米恩”尚且不知自己的命運，她已恢復成“阿呆”的樣子，神魂疲憊的藏在體內，一臉天真的詢問。
“那就去‘絳雪洲’吧，正好省得我還要浪費時間尋路。”
“好的，你們坐穩了！”
“帕米恩”誦唸一段口訣，將最後一絲神力送入“陣法核心”，一個虛位通道被開啟，整艘船被捲入進去。
“姑姥姥，再見！”
就在眾人都要被捲進去的瞬間，李殊一伸手，便薅住了楊燕的脖領子，然後拍了一下“阿呆”，毫不猶豫的騎了上去。
“走吧，我們還要趕路。”
這一羊一女，兩人對視一番，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是楊燕聰慧一些，立即聯想到這位長公主肯定用她們與楊毅做了甚麼PY交易，不由恨得牙根癢癢的。
但形勢比人強，這位擁有“神器·本命鍾”的長公主實力極高，自是不敢違揹她的意志，灰溜溜的隨她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