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珠兒”的身體被一股純淨而冰冷的清輝包裹著,緩緩從吳安全懷中懸浮而起。
她的身體在耀眼的白芒之中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拉長,原本合身的童裝因為身體的變化而寸寸碎裂,化為飛蝶般的布屑消散,顯露出的,是一具修長曼妙、成熟豐腴的身體,肌膚瑩白如玉,泛著淡淡的冷光。
清輝流轉,迅速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套華美而威嚴的戰甲,甲冑線條流暢,呈現出一股神聖的銀白色,邊緣鑲嵌著冰藍色的紋路,肩甲如飛凰展翅,護心鏡則是一輪皎潔的明月形狀,與她的一頭白色長髮交相輝映。
她的面容也徹底改變,褪去了所有的稚氣,顯露出一張傾國傾城、卻又冷冽如萬載玄冰的面容。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寒星,瓊鼻挺翹,朱唇一點絳紅,但那雙眸中蘊含的,卻是俯瞰眾生、執掌一方權柄的無上威嚴。
周身散發出的氣勢,與杜召那混亂暴戾的魔威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源自天地法則本身的、秩序森然的強大壓迫感。
她赤足懸於虛空,足踝纖巧,肌膚勝雪,與冰冷的銀甲形成鮮明對比,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魅力。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氤氳著大道符文的光芒正在凝聚,強大的威壓瞬間壓降下來,令得眾人情緒一鬆。
“便是你這頭妖魔要殺本宮?”
她一開口,聲音清越冰冷,如同玉磬輕鳴,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是甚麼人?”
杜召純黑的魔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乃至是一絲驚懼的神色。
它已經感受到了對手來自力量上的剋制與修為上的威脅,這個姿容絕世的女子,居然擁有著“九境巔峰”的修為。
它雖然自稱“本君”,卻也是沿用在“仙界”時的稱呼,達到“第十重·神明境”便可封號天君。
杜召的修為連“地君”都達不到,只是在“九境中期”徘徊,而反觀對方,已然是“九境巔峰”的“地君”修為了。
“本宮便是大乾王朝‘長公主·李殊’!一隻還未成熟的妖魔幼體,也想傷害本宮,便來感受一下‘玄道靈王功’的震撼吧!”
李殊一掌平平推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清輝掌印,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印在了杜召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砰”的一聲響。
杜召周身護體的魔氣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它悶哼一聲,幼小的身體如同被流星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狠狠撞在船舷的護欄上,將堅硬的船體都撞得碎裂開來!
杜召還未穩住身形,李殊已經飛身而至。
她屈指一彈,一點冰藍色的光芒射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冰晶雪花,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凍結神魂的極寒道則,將杜召連同它周圍的空間一起封凍!
杜召體表的魔氣迅速凝固,動作變得遲滯無比,眼中魔光瘋狂閃爍,試圖掙脫這寒冰枷鎖。
李殊並指如劍,對著被暫時冰封的杜召,隔空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空間裂縫悄然出現,精準地切過杜召所在的區域。
“咔嚓!”
冰封的空間連同裡面掙扎的杜召,被這一指之力直接從船體上“切割”了下來,化作一個巨大的冰塊,被無形的力量狠狠甩出了“返天飛境·陣法”的範圍,拋向外面無盡混亂的“虛空星海”!
杜召連忙施展“魔力護盾”保護肉身,避免被虛空之力撕碎,然而,李殊也是身形一晃,也隨之化作一道清冷流光,追出了船體,殺入“虛空星海”之中。
她的銀白甲冑自帶一股光輝,形成了了一股排斥“虛空之力”的存在,顯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
眾人只能透過陣法形成的血色光罩,隱約的看到“虛空星海”間的清輝與魔氣瘋狂碰撞、糾纏,肉眼的視野甚至跟不上他們身體的速度,只能看到“虛空星海”中不同位置爆發出一次次毀滅性的能量漣漪,震得龐大的船體都不斷顫抖。
甲板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
吳安全望著虛空激戰的方向,臉上寫滿了擔憂。
“吳先生,你不打算解釋點甚麼嗎?”
楊燕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眼中閃爍著狡黠。
“這個……我也並非是故意隱瞞,實在是長公主的來歷太過離奇,當初我占卜出她的位置時,也是嚇了一跳,沒辦法,流落在外又失去力量和記憶的長公主,都是自己落下的因果,我也只能盡力照拂。”
吳安全苦笑一下,嘆了口氣。
“那你又是甚麼身份?總不可能是長公主的護衛吧?”
楊燕、林嫻、陳芊芊和宋嵐將吳安全團團圍住,一對對俏目盯著他,差點就要將他這個隱瞞身份的“臥底”給按在地上。
“別別別!別動手,我只是‘陳道奇’的一個善念分身,沒有絲毫修為,只是繼承了他的一些‘摓策定數、卦卜吉兇’的本事而已,沒有修為在身,對你們沒有威脅的。”
就在這時,楊燦踉蹌著撲到楊毅的屍體旁,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冷的面板,猛地抬起頭道:“吳先生!我三叔怎麼了?您既是‘陳師’的分身,一定有辦法救他的吧?”
楊燕掃了一眼楊毅胸膛那個觸目驚心的空洞,搖了搖頭道:“你放心,他還沒死,只是像‘死了’而已,他若真是死了,我自是能夠感應,畢竟我也是託他而生的”。
吳安全也走到楊毅身邊,蹲下身,仔細檢視了片刻,赫然發現在楊毅心臟位置的縫隙之中,一條半僵不死的“蠱蟲”在忙碌的穿梭期間,肉眼可見的,那傷口便在一點點的彌合。
“是‘本命同心蠱’!似乎又有點不同,楊毅甚麼時候被種下這種‘蠱祭’?要我幫忙取出來嗎?”
阿蘭朵也湊過來看了看,頓時大感興趣。
“奇哉!奇哉!原來‘蠱祭’之術還能與‘異術’這般共存?難怪楊毅明明多次有‘死劫’之相,卻總能‘重生不死’,我還以為他也是隱藏了‘第九境’的修為,原來卻是這般做到的。”
吳安全看了片刻,卻是拍手稱奇。
“本命同心蠱”也不算多麼高深的“蠱祭”之術,比起阿蘭朵的“金蠶蠱”段位相去甚遠。
楊毅的“本命同心蠱”是沈天心用“祝祭秘法”參照古籍孕育而出的,目的只是為了修復楊毅破損的丹田氣海,助他恢復功力。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本命同心蠱蟲”吸收了“江朝”的異術源血,成了擁有“異術·心源再生”的一條‘僵蟲’,並將這種異術寄附在了楊毅體內,透過“本命共生”的效果,讓楊毅享受到了“異術”的效果,卻沒有“異術”的副作用。
“蠱蟲”本來就是沒有甚麼自主意識,即使吸收“異術源血”成為了“僵蟲”,對於宿體本身沒有任何影響。
這才導致了楊毅擁有了三種不同修煉體系的力量。
“有此‘異術’傍身,楊毅只要不是頭顱崩裂,或是被取出心臟,都不會死亡,也算是‘九境’之下,最完美的‘長生術’了。”
“萬萬想不到,那麼多‘八境’的老鬼,都想要擁有的‘長生術’,居然會如此巧合的情況下出現。”
吳安全捻著鬍鬚,似有所悟,忽然掏出紙筆,“唰唰唰”的就將這個發現記錄下來。
“那我三叔為甚麼還沒醒?”
“你眼瞎嗎?那麼重的傷勢,不需要時間來慢慢恢復嗎?而且他沐浴過‘仙靈玉’,體內有著一顆‘仙力種子’,這顆仙力種子也會在他危機之時,不斷激發他的潛能,等他醒來之時,會比現在更強。”
吳安全眼也未抬的回應了一句。
楊燦只能不吭聲的站在一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一旁“顏雪娘”那幾乎被撕裂成兩半的屍體上,眼中逐漸隱含淚光。
“這個是真的沒得救了,便是我的本尊親臨也做不到。”
吳安全餘光一掃他的模樣,當即搖了搖頭。
“不過你若是想趁她徹底氣絕前,與她溫存一番,我倒是有些手段。”
楊燕雙手抱胸,繞著“顏雪娘”的身體走了一圈。
“她吞噬了大量的生命氣息,以至於飽受痛苦而無法完全死去,一縷神魂還困在軀殼之中,不得脫身,總算是相識一場,我便助你早日解脫吧。”
楊毅屈指一彈,眉心劍意靈光閃爍,一道道如針般的劍氣刺入“顏雪娘”的周身大穴,以劍氣為基,用她的軀殼為底,佈置了一個小型的“散魂陣”。
受到“散魂陣”的影響,“顏雪娘”蘊藏體內的生命氣息翻滾起來,一層層的血霧彌散,她早已渙散的瞳孔,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彩。
“楊燦……”
她的視野逐漸凝聚,終是本相顯露,氣若游絲,嘴唇翕動。
“雪娘!我在……我在這裡!”
楊燦儘管壓抑著情緒,但這畢竟是他的白月光,下意識的握住她冰冷的手,將耳朵湊近。
“我命該如此……不必懷念……”
“顏雪娘”似是早已知曉了自己的結局,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抬起另一隻手,撫上楊燦的臉頰,她的指尖冰涼,帶著血跡然後。
她微微仰頭,將自己蒼白乾裂的嘴唇,印在了楊燦靠近自己的唇上。
楊燦身體一僵,卻沒有推開。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蘊含著某種奇特生命力的暖流,伴隨著一枚微小的、閃爍著白虎虛影的赤紅色晶體,從顏雪娘口中渡了過來,順著喉嚨滑入他體內。
那枚晶體,正是白虎妖靈的血魄!
“謝……”
做完這一切,“顏雪娘”的手無力地垂下,眼中最後一點光彩徹底熄滅,神魂盡散、氣息全無。
楊燦半跪在那裡,握著冰冷的手掌,感受著唇邊殘留的冰冷與血腥,還有體內那股新生的、帶著銳金之氣的暖流,整個人不知如何動彈。
“白虎妖靈的血魄可鎮壓一切殺伐,有可能是比為師的兵器更合適的‘殺道’寶物,你有機會便將它煉化為‘神意法相’吧,別辜負了她的一番心血……她的命苦,最後的路,你送她一程吧。”
還是農巴輕撫了一下楊燦的頭髮,難得的說了一句軟話。
楊燦微微點頭,將“顏雪娘”的兩片屍體送入“虛空星海”之中,任由胡亂的虛空之力,將這具身體化為齏粉……
“虛空星海”之中的激戰,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清輝與魔氣的碰撞越來越激烈,最終,一道璀璨奪目、彷彿能淨化一切的清冷光柱,在星海中猛然爆發,將大片大片的魔氣徹底蒸發、驅散。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邁步而歸,正是李殊。
她身上的銀甲依舊光潔如新,赤足踏在虛空,手中提著杜召僅有的半顆頭顱與左胸、左臂的身子,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唯有那雙眸子,比星辰更幽深,比冰淵更寒冷。
她落在甲板上,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伸手一掏,便從杜召的胸腹間,將那顆佈滿魔紋的“道武金丹”取了出來。
不論這顆金丹散發著如何的魔氣,終究是一顆“第九境”修為的結晶。
李殊的掌中仙力迸發,“魔氣重重”的金丹在清輝之下彷彿在哀嚎一般,被精純的仙力迅速消磨,只剩下拇指大小。
被“仙力”淨化的“道武金丹”再無任何魔性,反而充滿了精純的“仙力”。
她看也沒看甲板上的眾人,徑直走到楊毅的屍體旁,俯下身,將那顆“道武金丹”,輕輕按入他胸膛那個恐怖的空洞之中。
金丹甫一接觸傷口,便化作一股精純無比、卻又被強行扭轉了屬性的生機能量,迅速瀰漫開來。
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骨骼續接,面板癒合,大量的仙力洗滌肉身,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楊毅胸口那致命的創傷,竟然恢復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緊接著,楊毅的胸膛開始微微起伏,臉色也由死寂的蒼白逐漸轉為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