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趁機欺近,匕首穩穩抵在了潘跛子的咽喉之上。
“潘跛子,交出鹽場的賬冊,我饒你一命。”
潘跛子下意識去摸身側柺杖,徐青玉抬腳便將柺杖踢飛,力道之沉,讓柺杖撞在牆根應聲斷裂。
潘跛子胸膛劇烈起伏,餘光死死盯著眼前這一身狼狽卻身姿利落的年輕女子,咬牙道:“你是沈家的人!”
徐青玉輕笑一聲:“你不必管我是誰,只需知道,你今日死到臨頭。”
“我死到臨頭?”潘跛子清秀的臉上驟然浮起一抹陰狠獰笑,“今日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吧?可你既闖進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阿大,殺了他們!”
徐青玉轉頭瞥向纏鬥的二人,那名喚阿大的打手身手極為狠辣,招式招招致命,不過幾個回合,王表兄便落了下風。
王表兄入鏢局不過半年,拳腳只夠對付尋常毛賊,遇上這般練家子,唯有苦苦支撐的份。
徐青玉一分神的間隙,潘跛子突然彎腰猛撞,順勢摸向書桌下的暗格,抽出來一柄長劍。
他手腕一揚,劍鋒帶著寒光直劈徐青玉面門,徐青玉倉促間連連後退,堪堪避開鋒芒。
潘跛子提劍步步緊逼,身姿起落間利落迅猛,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跛腳蹣跚的模樣。
徐青玉臉色驟變,心頭暗罵一聲狡詐。
好個老六!
徐青玉從前覺得自己和傅聞山都算是心眼多的,沒想到碰上潘跛子這八百個心眼的煤炭!
她連連後退,已然招架不住,倉促側身一躲,劍鋒擦著木柱劈過,留下一道猙獰劍痕。
徐青玉暗自咋舌,心道這潘跛子竟是文武雙修,好生難纏。
喧鬧火光裡,忽而傳來一道疾喝,徐青玉連忙如鵪鶉般矮身一蹲,順勢就地一滾。
下一刻,裴紹元提劍現身在房門口,衣袖猛地一揚,一塊硬物自他手中飛出,如響尾蛇擺頭般直襲潘跛子面門,正中他的太陽穴。
潘跛子被砸得兩眼發黑,腳步踉蹌之際,徐青玉瞅準時機暗中補刀,一腳狠狠踹在他膝彎,跟著抄起身旁一條板凳,哐哐往他臉上猛砸。
一聲巨響,板凳當場裂成兩半,潘跛子額間鮮血直流,赤紅著眼,如困獸般死死瞪向徐青玉。
徐青玉握著半截板凳,見他這般模樣,毫不遲疑再度抬手,朝著他前額又補了一下。
潘跛子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徐青玉猶嫌不夠,上前又狠狠踹了他一腳。
另一邊,裴紹元與王表兄聯手,不消片刻便將那名練家子打手製服。
裴紹元尋來粗繩丟給王表兄,二人合力將打手與潘跛子雙雙五花大綁。
徐青玉則死死護著那揹簍緊要文書,見裴紹元滿臉疑惑似有千言萬語,她抬手止住,只將揹簍扔給王表兄,沉聲道:“出去再說。”
裴紹元當即會意,拖著捆得緊實的兩人往外走。
一行人繞至鹽場高處,居高臨下望著底下熊熊烈火,沖天焰光幾乎要將天幕燒出個窟窿,海風捲著木料焚燒的焦糊氣味,撲面而來。
裴紹元望著這片狼藉,想起自己在這兒熬了五六年,心頭五味雜陳。
轉頭時,卻見那姓徐的小娘子已然捧著揹簍裡的文書翻看起來,他邁步上前,居高臨下地擋住火光,聲音冷硬:“你今晚一直都在暗中觀察?我派人找了你兩次都不見蹤影,你既不信任我,又何必與我合作?”
徐青玉挪了挪位置,讓火光映亮紙面,頭也不抬道:“你弟兄裡有內奸。我們剛到你說的藏身地,那人就帶了鹽場其他管事圍過來,若非撤得快,今晚這事早露餡了。”
裴紹元面色驟變:“是誰?”
“隔得遠看不清,不過是誰都不重要了。”
裴紹元猛地一腳將她手邊的文書踢開,怒容滿面:“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們的人在四處點火、助長火勢,你難不成是想把灶戶們全燒死,將這鹽場徹底夷為平地?”
身旁秋霜連忙將散落的賬冊摟緊懷中,徐青玉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塵灰,淡笑道:“怎麼?裴小哥難不成還想守著這私鹽場繼續幹?這私鹽場一日不倒,就算今日除了潘跛子,明日還會有楊跛子、李跛子,子子孫孫無窮盡,禍根難斷。”
裴紹元雙目圓睜,厲聲逼問:“你分明是想毀屍滅跡!如此一來死無對證,這事便栽不到公主殿下頭上!你們沈家本就是公主殿下的狗腿子,根本不在乎我們這些灶戶的死活!”
徐青玉微微挑眉,倒沒料到裴紹元腦子這般靈光,三言兩語便猜透了核心關節。
宋君實揹著公主開私鹽場,此事若被人攥住把柄,安平公主定然難逃干係;就算公主壯士斷腕推宋君實頂罪,能摘乾淨自身,往後也難免落人口實,甚至會被麾下之人疑心卸磨殺驢。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讓這私鹽場的痕跡徹底從世上消失。
徐青玉立在坡上,望著下方已成火海的鹽場,這火再燒兩三個時辰,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難尋半分私鹽場的蹤跡。
她看向怒目圓睜的裴紹元,良久,輕輕嗤笑一聲,女子的笑聲在肅殺的夜空裡格外刺耳:“裴紹元,你在這私鹽場混了這些年,助紂為虐,手上怕是沒少沾血吧?你如今想洗心革面,可不是一句合作就能洗脫所有罪名的。”
她盯著他驟變的臉色,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心思:“我方才就瞧著了,你燒的始終是庭院方向,甚至提前讓人護住灶戶住處與鹽田。嘴上說著要堂堂正正做人,呵,你無非是想鬥倒潘跛子,自己做這私鹽場的話事人罷了。”
裴紹元雙眼一眯,周身殺氣暴漲,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她:“你到底是沈家的人,還是公主殿下的人?”
徐青玉語氣意味深長:“你不必管我是誰的人,只需記著,這片鹽場,明日天亮後便不復存在。今日是我仁慈,一沒殺你滅口,二沒殺鹽場的人,你該感謝我!”
裴紹元重重喘著粗氣,暗中摸向衣袖裡的短刀,一時進退維谷,不知該不該當場殺了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