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趁熱打鐵:“公主此番要除的是宋君實,並非你楊老三。都火燒眉毛了,你還裝甚麼貞潔烈婦?到頭來你們只會狗咬狗,看誰先落得好下場。你若識相,便將宋君實貪墨之事和盤托出,我先尋得證據,也好在公主面前為你求情,保你一命。”
楊老三神色鬆動,遲疑道:“你憑甚麼保我?”
徐青玉笑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你?你乖乖與我合作,找出宋君實貪贓枉法的鐵證,我能在公主面前立功。等扳倒宋君實這顆毒瘤,往後慢慢扶你上位也並非難事。”
楊老三依舊猶豫,拿不定主意。
徐青玉將一隻手臂撐在車窗上,探出半個身子,挑眉問道:“怎麼?你寧可信宋君實,也不肯信我?”
楊老三臉上顯出決然,湊到徐青玉近前,壓低聲音說道:“宋軍實有一處私鹽作坊,就在鹹水村那附近。”
徐青玉微微蹙眉。
這宋君實膽子真大,表面做官鹽私鹽,實則也當私鹽販子,難怪公主殿下起疑心。
私鹽販子啊…那可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買賣。
徐青玉覺得自己脖子涼颼颼的。
徐青玉頷首:“我知道了。這些日子你安分些,莫讓宋君實察覺異樣,有任何訊息及時與我通氣。”
說罷,她重重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駛進月色裡,漸漸遠去。
心腹湊到楊老三身邊,疑惑問道:“三哥,咱們就這般放她走了?不斬草除根嗎?”
楊老三眯著眼陰笑:“急甚麼,自然有人會送她上路。”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狠戾:“我把她支去潘跛子那邊,潘跛子管著那麼大一片私鹽廠,人手最多,平常那老小子分紅最多,也是時候讓他多出出力了。能者多勞嘛。”
他又囑咐身邊人,“你去寫封信給潘跛子,就說無意間發現公主派人去了他那地界,讓他多加警惕。”
心腹瞭然一笑:“三哥是想借潘跛子的手殺這娘兒們?”
楊老三抹了把鬍鬚,得意道:“這便叫借刀殺人。沈玉蓮若出事也怨不著我,反倒我給了她線索,屆時他們兩虎相爭,誰贏我便靠誰。”
這是兩方下注,無論哪方勝,他都能全身而退。
楊老三自覺打得一手好算盤,心情頓時鬆快不少。
可遠在臺州城的宋君實,日子卻沒這般舒坦。
這日上午,下人神色慌張地來報,說沈家的船隻已然靠岸。
宋君實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楊老三一去便沒了音訊,想來刺殺計劃已然失敗,沈家人竟整整齊齊出現在了台州,這一局,他已然失了先機。
好在他佔盡地主之利,宋家在臺州經營數十年,根基深厚。
沈維楨不過是個外鄉來客,仗著公主的名頭狐假虎威罷了。
威逼不成,便只能利誘。
他早打聽清楚,沈維楨先天心疾,時日無多,新娶了嬌妻必然想為家人多留些後路。
想通此節,宋君實壓下心頭不安,大踏步出門,親自去碼頭相迎。
宋家馬車在臺州城閒適的街道上暢通無阻,行至碼頭時,入目便是寬闊海岸,遠處水天一線,數百艘大船鱗次櫛比泊在海面,碼頭上人來人往,一派繁忙。
宋君實在人群裡一眼便瞧見了沈維楨。
他刻意放慢腳步,擺足世家主的姿態,隨後才快步迎上去,朗聲笑道:“沈老弟!”
宋君實年約三四十歲,稱沈維楨一聲老弟,倒也合情合理。
沈維楨聞聲轉頭,便見宋君實身形清瘦,雙目狹長,眸光炯炯,透著幾分商人的精明。
他身邊跟著數個僕從,一路走來氣喘吁吁,顯然是匆忙趕來。
沈維楨連忙上前,親熱相迎:“宋老哥。”
兩人雙手緊緊相握,姿態熱絡得像是久別重逢的至親兄弟。
“沈老弟,百聞不如一見,今日在人群裡,我一眼便認出了你,這便是你我兄弟的緣分啊!”宋君實滿臉熱忱,“快請,我府中早已備好酒菜,就等著與沈老弟把酒言歡,推心置腹呢!”
他拉著沈維楨的手往馬車走,寒暄片刻後,才故作惶恐道:“我剛接到公主殿下的訊息,便立刻派人整理賬冊文書,就等著沈老弟前來,幫我宋家洗清冤屈!”
沈維楨淡笑回應:“宋老哥這話可就見外了,說甚麼冤屈?倒像是公主殿下委屈了您。殿下不過是想看看官鹽生意如今的境況,瞧瞧老哥生意上有無難處。你我皆是公主家臣,理當同心同德做殿下的左膀右臂。”
“公主殿下特意囑咐我,此次查賬只是例行公事,宋老哥萬萬不要多心。”
宋君實連應幾聲,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說來慚愧,自公主接手官鹽生意後利潤便一落千丈。我早想寫信請殿下調人來證明我清白。”
“沈老弟,實不相瞞,並非我無能,實在是近些年臺州私鹽販子太過猖獗。不止我宋家生意難做,其他官鹽商戶的利潤也是年年遞減。台州知府清剿過好幾回,可那些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根本殺之不絕。還請沈老弟替我向公主殿下進言,我宋家人對殿下,絕無二心!”
沈維楨笑著安撫:“公主殿下絕非疑心你,若真疑心直接派人接管宋家生意便是,何必要沈某前來查賬?這正是想給老哥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這些場面話宋君實半句不信,他目光掃過沈維楨身後,僕從寥寥,行囊也不算多,故作關切地問:“聽聞弟妹也一同來了,怎麼不見人?”
他瞧著沈維楨臉上掠過一抹難掩的難堪,心中頓時起了疑。
“莫提她。”沈維楨語氣不耐,“婦道人家,不知天高地厚,提起她我便一肚子火氣。”
宋君實眼眸微眯,假意勸道:“你二人新婚燕爾,些許口角罷了,弟妹在哪兒?我這就派人去接她。”
沈維楨臉色更沉:“不管她!這娘們與我吵了幾句,半途便自己折回去了。”
宋君實愣了一瞬,連忙將此事記在心裡,不動聲色地給身邊人遞了個眼色,又笑著打圓場:“罷了,不提這些煩心事。沈老弟一路舟車勞頓,快隨我回府整裝歇息,好酒好菜早已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