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一臉真誠地幫她想辦法:“我們早盤算過了,這事好辦得很,你漲價便是。”
“把報紙漲到一錢銀子一份,不就有利潤了?”
徐青玉微微扶額。
她實在沒法對張真源明說,自己是要跟著公主殿下謀大事,辦報是為了搶佔輿論高地,只好拍著胸脯義正言辭道:“識字讀書從來不是權貴階級的特權,普通老百姓也有了解世事的需要。”
“他們想讀書認字本就難如天塹,如今咱們辦了報紙還要將他們拒之門外,豈不是要讓這世間分成兩極?”
“賤民永遠是賤民,士族永遠是士族。”
一席話,張真源徹底沉默了。
徐青玉又補了句:“再有那些不想科舉的識字之人,或是能借著看話本子增加識字興趣,認識更多字,豈不也是功德一件?”
她抬手重重拍在張真源肩膀上:“這是我辦報紙的初衷,絕不會改。”
“咱們本就該走低價路線,要讓它走進千家萬戶。”
“往後再添些生產養殖、改良作物的法子,百姓更易接受,也算得是一樁教化之功。”
張真源連連拱手,臉上滿是愧疚:“徐夫人大義,我真是自愧不如。”
徐青玉見把他忽悠得找不著北,才接著道:“話本子這個專欄必須由我把控,咱們要做到雅俗共賞。”
張真源連連點頭,當下便應下一切都依徐青玉的安排。
徐青玉選的話本子,全是女強復仇系列,皆以理性清醒的女性視角展開。
她知道這事難成,早讓人寫了修仙類短篇話本子。
修仙一道向來以實力論高低,最是男女公平,先以此鋪墊,再慢慢刊載以女性為主角爭奪權力的故事。
她想著若百姓能慢慢接受這些,日後公主殿下要登女帝之位,輿論壓力定能小上幾分。
徐青玉自覺算無遺策,難免有些得意,揚聲喚道:“秋霜,走,咱們去公主府拜見公主。”
這報紙框架已然搭起來,總得去大領導跟前表表功勳。
秋霜只覺得徐青玉約莫是瘋了。
前一夜沈維楨病得那般兇險,青玉姐守了整整一夜,愁容滿面,可轉天竟就恢復了元氣,全身心撲在這些事上。
秋霜跟著徐青玉上了馬車,二人乘車從沈府往公主府去。
途經府衙之時,恰好看見傅聞山那幅快要褪色的畫像貼在牆面上。
秋霜知曉徐青玉和這位傅公子關係匪淺,怕她觸景傷情,特意坐到窗邊撩下窗簾,擋住了她往外探尋的視線。
徐青玉瞧著她的舉動,心裡門兒清,面上卻半點不顯,心底暗忖:老六啊,當賣國賊……是種甚麼滋味?
秋霜忙找些新鮮事岔開話題:“青玉姐,聽說公主府的女子學堂辦得有聲有色,一共招了好幾十個女子讀書呢。”
“女子學堂的課業繁重得很,所學課程和城裡那幾家書院都一致。”秋霜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這公主殿下難不成是想培養女狀元?”
徐青玉斂下眼眸,淡聲道:“公主殿下想做甚麼,咱們這些凡人哪裡猜得著。”
二人到了公主府遞上拜帖,門房小廝當即引著她們去了外院。
沿路走來,公主府倒沒甚麼變化,唯有西邊方向傳來陣陣朗朗讀書聲。
徐青玉一時好奇,順著聲音走過去看,只見西廂房的隔板全被撤去,屋內擺著條凳方桌,竟改成了書院模樣,外頭還用布簾隔出了書舍區域。
裡面坐著約莫五六十個娘子,大多是十幾歲的年紀,也有少數二三十歲的婦人。
授課的不是別人,正是老熟人熊懷民。
徐青玉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沈玉蓮和秋意,二人正好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她一看這位置便明白,無論何時何地抱團扎堆的情形都少不了。
徐青玉站在廊下,對著熊懷民微微頷首示意。
沈玉蓮和秋意恰好瞥見廊下那抹熟悉身影,二人驚得一下就站了起來,秋意更是脫口喊了聲:“表姐!”
兩人才後知後覺這是課堂之上,熊懷民輕斥了她們兩句。
秋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坐下。
沈玉蓮也是滿臉漲得通紅,窘迫不已。
坐在沈玉蓮前頭的小娘子,早已把學堂裡的人脈關係摸得門清。
她得知沈玉蓮是和離的商戶女,本就小覷她兩分,後來又聽聞沈玉蓮開了間美容院,和城裡諸多夫夫人交好,平日裡長袖善舞,在書舍里人緣極好,心裡便越發不服氣。
她一雙吊梢眼在徐青玉和沈玉蓮之間來回打轉,經旁桌人提醒,才知那廊下之人便是前幾日因沈家斷親一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沈家少夫人。
她輕笑一聲,扭頭湊到沈玉蓮耳邊悄聲道:“不是說那徐氏是你的舊僕嗎?”
“好歹你也是主子,怎麼見了昔日僕人,還要起身招呼?”
沈玉蓮早已習慣她的冷言冷語,聞言淡淡一笑:“徐夫人早已脫了奴籍,如今是沈家少夫人,更是我的朋友。”
“朋友?”那小娘子拉長了語調譏笑,“你既當她是朋友,為何她見了你,不主動過來招呼?”
“不如待會兒你把她叫過來,再讓她給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瞧瞧她是否還聽你這舊主的話。”
沈玉蓮眉梢微擰。
自從離開周府,流言蜚語早已傷不了她分毫,可這事關徐青玉,她難免動了真怒。
她終究忌憚對方身份,思來想去,想起從前徐青玉對付這些人的法子,當即微微眯起眼,一臉茫然道:“對了,中午吃的是醬肘子。”
那小娘子微微蹙眉:“你說些甚麼?”
沈玉蓮又自顧自點頭:“那晚上你想吃甚麼?”
小娘子氣了個仰倒,一旁的秋意天不怕地不怕,忽而提高聲音道:“劉娘子,你莫要擾亂課堂紀律!”
“你說話聲都快蓋過先生講課了!”
“大家是聽你講課還是聽夫子講課?”
課堂上眾人聞聲紛紛望來,只見那劉娘子扭著身子,正和最後一排的沈玉蓮幾人說話。
劉娘子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臉色訕訕地站直了身子。
秋意和沈玉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瞧見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