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笑著道:“大哥,徐氏手裡握著不少咱們的把柄。做人嘛,能屈能伸。她不是要錢嘛,給些便是,就當破財消災。”
沈齊民沒忍住,痛罵了徐青玉好幾句:“這個賊婦,自她進入沈家門那一日起,咱們就沒過過兩天好日子!”
“大哥,一碼歸一碼。”沈老三卻想得開,“咱就算跟他斷了親,可他家和公主可沒有斷。”
“若沈維楨這次能平安出獄,咱們又不出錢又不出力,還慫恿著族老們跟他家斷絕關係,若是讓那黑心眼兒的小子知道,手裡又有證據,不得反手就弄死我們?”
“給他們借錢,一則是為了花錢消災,二則也是為了留一線情面,日後好相見。橫豎以後要再見的,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沈齊民卻一個勁地搖頭,態度堅決:“想讓我掏錢,那絕不可能!”
“要是沒有我,他們三兄妹早就死了,這些年是我把他們三個拉扯大,這些錢都是我應得的!你看著吧,我就不掏錢,有本事她去告我啊,到時候我就說是沈維楨指使的我圈地!”
沈老三搖搖頭,暗道自家這個大哥可真是個牛脾氣,該進的時候不進,該退的時候不退,守著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沈齊民回到家中,等了許久,才見他那長隨匆匆回來稟報,說是親眼看到那封斷親書送進了青州府的府衙之中。
他仍舊是不放心,又囑咐兒子:“咱們不是認識同知家的兒子嗎?你去跟他說說,再多多準備一些銀兩,讓他幫忙盯著,務必讓官府抓緊辦這件事情。”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第二日上午,沈家那封斷親書就被張貼在了府衙門前最顯眼的位置,正正地壓在傅聞山的那張通緝畫像之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沈家一族,自今日起與沈維楨一房正式斷親,從此以後,再無任何親情與錢財上的來往,沈維楨家日後發生任何事情,皆與沈家本族毫無干係。
這封斷親書張貼出來,沈齊民還親自跑去看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了,這顆心才徹底放進了肚子裡。
他搖頭嘆息說道:“可惜,實在是可惜啊!”
只要再等上兩三個月,沈維楨一死那沈家二房的產業,便是他沈齊民的了。
大伯孃在一旁勸他:“那徐氏豈是好相與的?我昨日看得真真的,她就跟那母狼似的,當心她咬你一口。”
沈齊民卻總覺得心中不得勁兒,一腔怒火沒處發,轉頭就將氣都撒在了自家婆娘身上:“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你懂甚麼?”
“你整日吃香喝辣,倒是不愁銀錢,你既掙不來一個銀銅板,就少在這裡說風涼話!”
大伯孃被懟了一句,心中窩火,氣得牙根癢癢,轉身就往沈玉蓮的美容鋪裡鑽。
嘴裡還嘟囔著:“既然說我只會花錢,我就花給你看!你看我今兒個不打扮得比你那心尖上的妖精還要好看!”
沈家族人和沈維楨斷親的訊息,不足半日就傳遍了整個青州城中,自然也傳到了沈家派出去的人耳朵裡。
這張告示剛張貼了一兩個時辰,便有人飛快跑去沈家報信。
孫氏聽那小廝唸完了斷親書的內容,心中雖然歡喜,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等打發走了小廝以後,她才對著女兒沈明珠露出了兩分真切的喜悅之情:“可算是擺脫了這一大家子。”
沈明珠笑著說道:“何止。三叔還派人送來了一千兩銀子,四叔也給了咱們二百兩。”
孫氏點點頭,她知道昨天徐青玉是去找他們借錢去了,沒聽到沈齊民的名字,倒也沒有意外:“我那大哥視財如命,要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那就是剜他的心,喝他的血。”
“不過也好,有了這封斷親書以後,咱們家是生是死,都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了。”
“明珠,快去把這好訊息告訴你嫂嫂。”
沈明珠歡快地應了一聲,隨後快步往後院走。
她隨身的丫頭忍不住問道:“二姑娘,咱們庫房裡的東西還要往外搬嗎?那些鋪子和田產,還要繼續尋找買家嗎?”
沈明珠腳步不停,點頭道:“要搬,自然要搬,還要繼續尋買家,至少得做出個山窮水盡的樣子來。否則要是讓那些人知道,嫂嫂在背後布這麼大一盤棋,少不得要生吃活剝了她。”
那丫鬟一臉敬佩地說道:“咱們這位少夫人實在厲害,先前她不顯山不露水的,滿府的人都說她是個溫柔和善的性子,卻不想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沈明珠臉上掛著驕傲的笑,語氣篤定:“哥哥選的人,自然不會差。”
這一次終於擺脫了沈家那群累贅,沈明珠心裡也高興,腳步也越發輕快。
誰知剛踏進徐青玉的院子,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嬌滴滴的哭聲。
再一看,可不是那芳娘跪在徐青玉的房門口,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為自己叫屈。
屋內的門關得緊緊的,只有秋意站在門口守著。
見沈明珠來了,秋意連忙快步上前見禮。
沈明珠瞥了一眼哭得花容失色、妝容盡毀的芳娘,低聲問秋意:“她在這裡鬼哭狼嚎甚麼?”
秋意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她聽聞姐夫下獄,以為沈家要倒了,怕事情連累到她身上,一大早上就鬧著要走。”
“還說姐夫根本沒碰過她,她還是完璧之身,巴巴地求到青玉姐門前,瞧瞧,人家把頭都給磕破了,多可憐呢。”
沈明珠秀眉微蹙,抬腳走上前去,停在了芳孃的正前方。
果然見那芳娘哭得楚楚可憐,額頭紅腫一片,地上還洇著一灘刺目的血漬。
那芳娘見了沈明珠,就好似見了救星一般,連滾帶爬地拽著她的衣裙,聲音沙啞地哀求:“二小姐,您是府裡最和善的人,您幫我跟老夫人求求情吧,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
她又朝著緊閉的屋門哭喊:“夫人,我以後再也不跟您爭了,求您行行好,放我一條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