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老二家中再有任何事,咱們都無權插手。”
他那婆娘氣不過,怨他臨到頭了還在掛心那幾個銀子,當下就動了火:“你賭得起嗎?”
“咱們手頭的銀錢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到底還要貪人家多少家產?難道非要把咱們全家的性命都搭進去才算完嗎?”
“你願意拿人頭做賭注,那是你的事兒,我和孩子們可不願意。你要執意如此,索性先休了我,我帶著孩子們出去過,省得將來連累咱們!”
沈齊民氣到:“胡說八道,小心老子真休了你!”
橫豎他早看自己妻子不順眼!
有了錢甚麼溫柔年輕的女人找不到?
沈齊民左思右想,腦子裡亂作一團。
既不敢沾惹傅聞山的事端,可又不願意放棄近在眼前的財富。
明明只需最多再等半年,二房的一切便能落到他的手裡,包括長公主這根高枝也要落到他這一支來。
沈老三清楚自己大哥的性子,索性再慫恿了最後一句:“大哥莫急,咱們不是還留了芳娘嗎?”
“聽說她自從進了沈府,沈維楨夜夜留宿在她那裡,以後咱們還有的是機會呢。”
沈齊民閉了閉眼睛,雙拳緊握,面上滿是萬分不捨,彷彿生生從他心頭剜下一塊肉來。
“罷了,不必再說。咱們現在就去見族老。”
說來也巧,不光沈家老三有這樣的主意,沈家族老那邊也因為沈維楨入獄而方寸大亂。
族長髮話召見十幾位族中長老,眾人正圍聚一團商議,正要派人去請沈齊民兄弟二人,不料他們卻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沈家二房靠著長公主端穩了飯碗,而他們沈家眾人,則是靠著二房這一枝端上了飯碗。
二房興則他們興,二房亡則他們亡。
傅聞山通敵賣國之事,前段時間就在青州傳得沸沸揚揚,眾人躲之不及。
族人之中早就有人私下埋怨沈維楨曾經和傅聞山走得近,生怕牽連上他們沈家,可好歹前面還有個公主殿下,眾人雖然心裡埋怨,卻也沒人敢說出口。
如今,縱然竟有一種東窗事發終於來臨的感覺。
下午陰沉沉的光線,斜斜照在族長家中的花廳前,映得眾人的臉色也跟著陰沉沉的。
很顯然,徐青玉不止找了沈家幾位叔伯借錢,沈家族人她也是借了個遍,否則族老們也不會全部聚來找族長拿主意。
“老二家這事情鬧大了!”
有人沉聲道,“說是這兩人在這之前就已經頻頻互通書信,這一次傅聞山到青州來治眼睛,也是沈維楨請來的,大夫也是沈維楨找的。”
“如今沈維楨已經下獄,他二人有沒有勾結,還當真是說不準。”
族長揮揮手,示意沈齊民坐下:“我們已經得到訊息,徐氏今兒個一家一家找上門來借錢,據說她家那些鋪子田產,全部都準備變賣。”
立刻有人搖著頭附和道:“若沈維楨當真跟傅聞山有所勾結,那就算把咱們整個沈家的錢都交出去,也救不回這條命。”
“更何況,我不管其他人如何想,傅聞山投敵賣國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沈維楨要怪就怪他自己,他家自己不早些和傅聞山做切割,如今事到臨頭,絕無可能讓大家來承擔風險!”
堂上眾人大多都不贊同,有人冷笑著說道:“他沈維楨掙錢風光的時候,不見拉拔我們這些窮親戚一把,如今出了事,反倒找大家來背黑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同意三叔公說的!”有人高聲附和,“我是一個子兒都不會借給他們的!”
沈齊民和沈老三聽著,約莫摸清楚了這些沈家族老們的意思。
沈老三自然不願意做這個惡人,因而他不動聲色地說道:“諸位或許還不知道吧,今日孫氏在公主府門前跪了一日,公主府的大門都不曾開啟過。”
“公主殿下是何等手眼通天之人,連她都對這案子避之不及,咱們沈家萬不能趟這趟渾水。”
沈老三眸光一閃,一句話便定下了沈維楨這一房的生死:“這通敵賣國之罪,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咱們雖然分了家,可全部都在族譜上,若沈維楨真定了罪,咱們這堂上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還不消沈齊民和沈老三兩個人提出將沈維楨這一支另外立戶之時,堂上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以我之見,咱們應該立刻跟他們斷絕關係,再將斷親書送到衙門去備案。”
那人急切道,“如此一來,就算沈維楨當真出事,也連累不到咱們。”
因為沈齊民等兄弟跟沈維楨這一支走得最近,因而此人一提出,沈齊民當下立刻表態附和:“沒錯,我也是這個意思。”
“他沈維楨自己做的事情,總不能拉著我們全部沈家人去死。”
“雖說我也心疼我這侄兒,可到底事關大局,咱們也不能心軟。”
族長聞言,捻著鬍鬚思索片刻,便下了決斷:“既然如此,那就儘快去辦吧,此事宜早不宜遲。”
“我現在就代表沈家族長,寫下一封斷親書,你們立刻送去官府備案。”
年邁的族長深深嘆息一口氣,他如何能不心痛?
孫氏和沈維楨與公主殿下關係親密,他們和沈維楨家斷絕關係,以後或許再無親近公主的可能。
沈家再想振興,也只能培養出息後輩了。
他重重地嘆出一口氣,望著外面天將黃昏的蒼茫天色,聲音滿是無奈:“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是他自己招惹的禍事,也怨不得我們狠心了。”
沈齊民親眼看著族長寫下那封斷親書,隨後幾個長輩連同他們兄弟二人,全都摁上了手印。
他只恨不得親自看著這封斷親書送進府衙之中,從沈家族長的院子裡出來的時候,他還不忘囑咐身邊的長隨:“去,趕緊跟著去看看,千萬不要出了甚麼岔子。”
沈齊民又想起徐青玉借錢一事,轉頭問沈家老三:“徐氏找你借多少銀子?”
沈老三比了個數目,兩家開口借的數額倒是相差無幾。
沈齊民恨恨道:“她怎麼不去搶?”
他又拿不定主意了,望向沈家老三,遲疑道:“那這個銀子,咱們是借還是不借?”